低著頭一直走,視線落在臂彎的鬥篷上,果斷披上。正系帶,空氣中傳來風聲,準確的說是氣流,某物以極快的速度朝我飛來,根據聲音和氣流的感知,應該是金屬,扁的。飛鏢?運氣於指尖,在飛鏢接近我頭部半尺的地方截住。指尖傳來的觸感不似飛鏢,拿下一看發現是枚銀葉。 頓時滿臉黑線,誰這麽無聊用銀葉偷襲我?朝銀葉飛來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那混蛋。一個甩腕,銀葉已原路返回,穩穩落在屋頂上商君陌的手裡。
這種隨時會被洞穿腦袋的打招呼方式,我真是受夠了。以前在潛霧山莊,睡覺都恨不得睜著眼睛張著耳朵,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重傷。
昨夜還覺得自己有點想他了,而看見他的那一刻才知道有多不想碰見他。扭頭就走。風聲再起,這次還帶著一股殺氣。鬱悶,又來!稍不順他意就這樣,太過分了,霸道得令人發指,而且我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他的這份霸道只針對我。他對別人都是冷冷的不愛理睬,卻偏偏陰魂不散的纏著我,目的隻是為了欺負我。一天不折磨我他就像沒吃肉一樣,難受得慌。惡魔,混蛋!在心裡罵了他千百遍。
接住銀葉,飛落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下。
“惹禍精!你除了惹禍還能做點人做的事麽?”他冷冷睨著我,殺氣漸退。
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做點人做的事?什麽意思這是?我哪裡惹禍了?剛剛差點惹禍不也擺平了麽,憑什麽見面就罵我!簡直忍無可忍。
“沒看見我自己擺平了麽?”丟給他一記白眼。
“哼~就憑你?早知道就不該出手,我倒想看看你是怎麽擺平的。”雙手環胸的商君陌彎起嘴角帶著他那一貫不羈的笑,俯身朝我逼近,我本能的朝後傾。看著眼前英俊的臉,那笑容讓這張臉添了幾分邪氣,在我看來相當礙眼。他這話什麽意思?出手?難道是他在暗中使了什麽招才讓馬停下來?
“你對那兩隻畜生幹了什麽?”我撇著臉避開他的視線。
“喂他們吃了點羊躑躅。”他退身正襟危坐,懶懶丟來一句差點讓我吐血的話。這確實是他商君陌的作風,以前在潛霧山莊他就是這樣對待無法馴服的動物的,還一再揚言我這隻野貓要是不乖乖聽他的話也要喂我吃。
鼓搗藥草是他的愛好,為此還一再去騷擾我外婆。我外婆是一代神醫之後,家中醫書堆積成山,大多還是那種體積大且厚重無比的竹簡古籍,能不堆積如山麽?羊躑躅有鎮靜麻醉的作用,用量不當還會中毒。以濃縮的花汁製成綠豆大小的藥丸,遇水即化,剛才他肯定是將藥丸彈在那兩隻畜生嘴裡了。
隻手扶額,家門不幸啊!誒?我怎麽會這樣想?我都出師了,他跟我有屁關系啊。
“你別告訴我你是碰巧出現在這,碰巧遇見我,碰巧出手麻了那兩隻畜生。”狐疑的看著他,這家夥該不會是跟蹤我吧?
“是啊,好巧啊小野貓,在這兒遇見你。”他側過頭甩給我一臉天真,邪氣盡去,這是準備坑我的信號,他不會還惦記著那頓飯吧?得趕緊閃人。
“確實好巧哦師叔,嘿嘿。”回以更天真的笑容,然後表情急轉,一臉哀愁道:“哎呀,糟糕!我怎能把自己最貴重的東西忘在客棧呢?要是弄丟了我可怎麽活啊。我得趕緊回去。”說完起身開溜。
“你說的是這些?”
正要拍拍屁股走人,余光瞄見他手裡的銀白包袱,這不是我的麽?頓時明白了什麽,
僵著身子轉身,故作驚訝。“呀!怎麽在這?”裝作很欣喜的拿過包袱,這麽大件剛才怎麽沒看見? “快看看你那貴重的東西還在沒在,我連床底下都看過了,所有的東西都在這。”
唉~在他面前我除了哀歎還能做什麽,想必所有的物品他都看過了。我的謊言不攻自破,為嘛他總是讓我無處遁形?還私自動我東西,我是女孩子好不好!女孩子的物品怎能隨便看!詛咒你長針眼,痛死你!我打開包袱翻看,東西都在。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他擅自做主退了房間,不知這混蛋又想幹嘛。
“咦?瞧我這記性,這不貼身帶著了嘛,虛驚一場。”我繼續裝,偷瞄商君陌,他一臉擔心的表情,比我還會演!鬼才信他不知道我在說謊。
“沒丟就好,不然我會不高興的。”商君陌一臉釋然,手握青嵐,用劍鞘末端輕輕磕碰著屋頂的瓦片,有一下沒一下,睨眼看我,嘴角噙笑,意味深長的說道。言下之意是讓我好自為之,別耍花招,不然他會不高興的。心中哀歎,難逃魔掌。反正就一頓飯,我妥協還不行麽!
“不知那客棧有何不妥?”這頓飯是逃不掉了,在此之前先問清楚他幹嘛擅作主張退了房。
“沒什麽不妥,正好我店裡缺一個擇藥的夥計,你再適合不過了。所以就來找你
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滑倒,合著是來抓我去做苦力的。他店裡?商家何時在這錦城裡有了店鋪?
“拜托,我很忙的,你還是重新再找一個夥計吧。”真是的,我自己的事情都千頭萬緒,哪有心思去給他做苦力。這人到底有沒有同情心?腦袋裡出現一個巨大的問號。
“唉~好吧,你有沒有相熟的人,幫我問問看,識得藥材,手腳麻利的,供吃管住,一月二兩銀葉。”他似是很失落的低頭歎了口氣,然後懶懶地抬頭看我,神色黯淡。當聽到供吃管住時我一陣欣喜,原來是我誤會他了,想幫我就直說嘛,幹嘛還多此一舉。難道跟我直話直說就那麽作難麽?
“這個……我得好好問問才知道,你看要不這樣,幫你找到夥計之前我便勉為其難的先幫你幾天。免費幫你,我們之間談錢不錢的就見外了不是?”邊說邊系好包袱,然後挎在肩上。
“既然為難就算了,你那麽忙,我怎好耽誤你。”見我妥協,一個邪邪的笑容立刻爬上他的臉,這家夥從來不在我面前隱藏他的得意。在心裡丟了一記白眼給他,面上卻笑的諂媚。
“師叔說的什麽話,我也隻是瞎忙,怎談得上耽誤。前兩日師叔不是說想吃西鳳軒的佳肴嗎,今日正好得空,不知師叔肯不肯賞光呢?”我蹲坐在他身旁,笑得一臉天真。
他眯著眼,用手摸摸肚子,雙唇翕動輕語:“嗯~還真是有點餓了。”然後睜開眼,滿眼清澈如水,蕩人心神,雙眸中映出我的臉,如雪的肌膚上黛眉鳳目,雙唇如玫,唇上方卻爬了隻毛毛蟲,下巴上也爬滿黑刺。簡直是不倫不類嘛!銅鏡照出來的膚色偏黃,本以為自己蠻有陽剛之氣,原來竟是被那銅鏡給騙了。我氣呼呼的抓下胡子扯了個稀爛。
“恩~這樣子才可愛嘛!”商君陌霍然起身,換手執劍,青袂飄逸。空著的手朝我攬來,本想避開,修長的手卻隻是落在我包袱上。“先把你這堆垃圾送回店裡,一身灰衣挎著個白包袱,難看至極!”
眉角直抽,你才是垃圾!你才難看!
商君陌粗魯地抓過我肩上的包袱,瞥了我一眼,盡顯嫌棄。然後轉身飄然飛遠。我驚愕不已,大白天的這樣飛來飛去真的好嗎?想起剛剛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是飛的蠻好麽,還怕什麽。看著已然遠去的身影,咬咬牙提氣追去。
雙雙停落在南大街的一個小巷中,領先我幾步的商君陌拐過巷子朝對街一間店鋪走去,匾額上赫赫寫著“林之靈大藥房”。原來大名鼎鼎的林之靈大藥房竟是潛霧派的產業,頓覺自己白在潛霧山莊呆了五年。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找機會好好問問。
一進店隻聞藥香,氣味淡淡的,不刺鼻反而覺得身心舒暢。掌櫃和眾夥計正恭敬的向商君陌行禮,以前隻知潛霧山莊氣派,卻不知產業還挺大。商君陌把手裡的包袱放在櫃台,跟掌櫃低語了幾句便進了裡屋。掌櫃連連點頭,恭敬作揖目送他進屋。然後就看見中年微胖的掌櫃滿臉微笑的朝我走來。一時不知所措,回以微笑。
“秦致見過大小姐。”掌櫃不急不緩走至我面前抱拳彎腰對我失禮。這算是大禮,可見對我的尊重。不是說好要我過來當夥計的嘛,這又是鬧哪樣?
“掌櫃的不必多禮,這個……”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說什麽。
“少主前日就命人收拾出了東廂房,只等您過來了,大小姐請隨我來。”
啥?商君陌啥時候這麽好心了?雖不可思議卻又覺得情理之中,潛霧山莊是我第二個家,第一個家回不去,住在第二個家裡也沒什麽不合適的。此刻雖已不是師父的弟子了,但那種親情一點都不曾淡去。
跟著秦致穿過內堂,進入後院,院中整齊的擺滿了空的曬架,隻留出中間的過道通往主廂房。簡單的四合院,無一花一草,乾淨利落。
我被安置在東邊的偏廂房,房間明顯被仔細打掃過,一塵不染。環視屋內,陳設簡單而清新,清一色的包漿棗木家具。堂屋內側是臥房,還算寬敞,入門便見一扇繡花包錦曲屏,遮住了室內的陳設,繞過屏風往裡,屋內的景象一覽無遺,衣櫃桌椅幾案一應俱全,房間深處是一張絳紅色雕花床,滿床皆是暖金色,暖金色的被褥,暖金色的秀枕,暖金色的紗幔,睡上去肯定暖和。
床邊的案上放著一面大大的鑲邊銅鏡,鏡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人影照在上面一點都不變形,比那客棧裡的強多了。隨手把包袱丟到案上,將我的“寶貝疙瘩”盡數抖出,挑出衣物丟到床上,再把那一堆“假”貨理順放好。
外屋傳來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然後就看見雙手環胸抱著佩劍的商君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冷冷掃了一眼屋內,丟給我一個鄙視的眼神。我回了他一記白眼,沒看見我正在收拾麽!
“真磨嘰!等下到西鳳軒直接吃晚飯得了。”蘊含不滿的話冷冷的飄過來。不予理會,繼續疊我的衣服。人影輕動,光線頓時暗了下來,下一秒我的發辮就被某隻爪子抓住,扯得頭皮發痛,害我隻得踉蹌著後退。真粗魯!頓時火大,剛要發作便覺頭皮一松,然後發絲滑落下來,發帶發簪已然在某人爪中。我沒好氣的瞪他,不語。要是打得過他,我又何需忍氣吞聲到現在!
“把衣服換回來,不倫不類。”他居高臨下看我,視線從我臉上往下移,定在我胸前。這家夥往哪看!我趕緊抬手交叉護在胸前,側身繼續瞪他。混蛋!
“小心長針眼。”見他嘴角噙笑,一副欠扁的神情,我冷冷說道。
“又不是沒看過,你又沒藏著。我是好心提醒你,胸大就不要扮男人,這樣更引人注意。不識好歹!”滿臉黑線,這話若讓旁人聽去定會誤解我跟他有什麽。
“快換,餓肚子我會不高興的。”說著他轉身到桌旁一屁股坐下。我對著他的後腦杓一陣拳打腳踢,當然,隻是做做樣子,我可打不過他。
回頭看著丟的亂糟糟的衣裙暗自咬牙切齒,他在這我怎麽換?好歹我是女孩子,竟一點都不避諱。想必他腦子裡根本沒有那些嘰嘰歪歪的禮法,隻有他自己想與不想。跟他講男女有別?他定會說又沒讓你脫光,就算你脫光,我還懶得看。唉~
僵著身子換好衣服,將頭髮梳順,齊耳梳起一半的發絲束在腦後,綁好發帶。汗顏的是我只會梳這一種髮型,小時候在府中都是奶娘給我梳,後來到了外婆家被外婆打扮成男孩,再後來到潛霧山莊習武,也是一貫的男裝。
剛到潛霧山莊那會兒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男孩,派中女弟子見我長得清秀都愛跟我玩,初潮來臨的那天我嚇哭了,不知道該怎麽辦,還好作為少掌門的唯一弟子有單獨的房間,那天我躲在房中死活不見人,大家都以為我生病了。最後還是掌門夫人來替我瞧病才發現了我的女兒身。
從那以後那些女弟子再也不跟我玩了,直到現在我也沒想通是為什麽。倒是師叔師伯們開始對我關愛有加,包括師父,一改往日的嚴厲。
當然,態度變化最大的自然要屬商君陌了,當掌門夫人拉著我在大夥面前說我是女子的時候,我看見他在一瞬的驚訝之後臉都綠了,轉身離開的時候臉比馬臉還長。之後的半個多月都沒正眼瞧過我,直到有一天他滿臉微笑的跟師父一席長談,制定出對我非人的特訓方式,於是我的苦難自此開始。
一想到平日裡他陰陽怪氣的揶揄我就來氣,師父怎麽就那麽單純,這麽多年竟沒看出自己的弟弟是在想方設法的折磨他的寶貝徒弟。唉~苦不堪言啊!
西鳳軒位處南大街,是錦城最具盛名的酒樓,我們來的還算是早的,卻被告知包廂已客滿。商君陌黑著臉挑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嘩然坐下,盡顯他對我的不滿。我一臉哀怨的嘟嘴看他,心裡卻是樂開了花。省銀子的事能不樂嗎?哈哈哈哈。
樂了一會便真的開始哀怨了,聽著一個又一個好聽的菜名從商君陌口中蹦出,滿眼只見銀葉依依不舍的從我懷中飄走的場景,何其淒慘。我哭喪著臉一個勁給自己灌茶,瞥見坐在對面的某人一臉得意,罷了,隻當付給他房錢,白吃白住我還覺得過意不去呢!將注意力移至別處。
“喲,這不是黎兄嗎?”
“哈哈,莫兄。”
“今日怎有空到這酒樓來?莫不是那盜賊藏匿於此,黎兄過來拿人?”
“拿什麽人啊,半點線索都沒有。薛大人的桀犬昨日一大早竟自己回來了,還被那賊人用布條綁了嘴,那犬又不能說話,僅憑一根布條上哪抓人去。薛大人說就此算了,日後夜間多派人巡夜便是。這不這兩天忙得都沒好生吃一頓,帶兄弟們來吃頓好的。”
聽到此處我忍不住循聲望去,瞧見一桌人正和剛進門的五個官差說著話。話的內容讓我不禁想笑,再次想起前夜的夜遊大俠。萬分敬仰,堪稱我的第二偶像。第一是誰?當然是我那顏傾天下,武功卓絕,溫柔體貼的師父是也。
“哎,聽說薛府被盜的事情了沒?”我放下茶杯小聲問正在飲茶的商君陌。他抬眸看了我一眼,不語。爛木頭就是爛木頭,一點情趣都沒有,本想跟他講講那日我與夜遊俠偶遇的事情。看他半點興趣都沒有,我頓時沒了興致。
“我還不聾。”他不急不緩的嘬了口茶,慢慢道。跟他說話就是費神,以為他不屑理會,他又在你即將放棄交談的時候回你隻字片語,表明他不反感這話題。
“哈哈,那你可知道是誰擄走了那畜生?”我兩眼放光,略顯激動,若是他知道我還與那大俠交過手,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哦?莫非你知道?”他挑眉看我,不急不躁。
“嗯啊,我還和他交了手,高深莫測,怕是跟你不相上下。”我再次拿起茶杯,發現杯中已空,於是放下。滿心得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商君陌的臉。“是不是很驚訝?哈哈,我居然跟高手過了招,噓~別聲張哦,那夜我也在薛府,別讓別人聽去把我當盜賊同夥抓了。”
我認真瞧著他英俊的臉,為嘛他聽完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難道他不信?
“我說的是真的。”我鄭重強調。卻不想換來他一陣輕笑,想必當成我講的一個笑話聽了。果然跟他說什麽都會被取笑,我悶悶的給自己倒茶。
“有什麽好笑的,愛信不信!”丟了一記白眼給他,低頭喝茶,這都第幾杯了?喝都喝飽了。
“就你?那你說說,是誰?”
“那你不許笑。”
“無非就是笑得大聲一點。”
眉角直抽。果然,在他眼裡我一直就是個笑話。沒好氣的橫眉瞪了他一眼。
“我沒問他姓名,只知道他是夜遊俠。”
“夜遊俠?”
“恩。”
“哈哈哈哈~”果然笑得大聲。放蕩的笑聲立刻吸引了四周的目光。至於笑成這樣嗎?莫名其妙。
“別笑了,是真的,那夜我和他在薛府偶遇,不打不相識,後來驚動了府裡的人,還是我拉著他逃出去的,之後就聽說薛府的狗被盜了。肯定是他折回去擄走了,羞辱那些笨蛋呢。那大俠是不是很有個性?”我幾乎趴在桌上將聲音壓至最低娓娓道來。
“恩,相當有個性。”聽完我的話商君陌連連點頭,一臉玩味的笑意,語氣怪異。
“要是還能遇到他就好了。”我懶得再看他,直起身子望向窗外開始幻想再次與我偶像相遇的畫面。
“怕是人家不想再遇見你這樣的笨蛋!”
“哪裡笨了?”我橫眉怒喝,簡直忍無可忍。
“哪裡都笨!把抓賊的當賊,你說你笨不笨?”商君陌緩緩放落手中的茶杯,雙手環胸向後靠在椅子上,濃眉深擰,看了我片刻連連搖頭。我愕然,我了解他,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
“這話啥意思?”
“意思是你很笨。”
……
“我說的是什麽賊不賊的,啥意思?”
“哼,你所謂的夜遊俠!就是來抓你這個賊的。”
我張口結舌,這時小二哥端著一托盤菜肴來到桌邊,一盤一盤將菜端出。
“蟹黃蝦盅、懷抱鯉、通天翅、水晶肴蹄、清風送爽、佛手金卷,還有一味膳湯――R嶺竹蓀,菜齊,兩位客官請慢用。”小二挨個介紹著桌上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我一時合不攏嘴,先前是因為商君陌的話,此刻是為了我荷包裡的銀葉。這麽一桌子菜,兩個人吃得完麽?待小二離去,我還沒緩過神。
“嗯~味道不錯!”商君陌倒是很不客氣的開吃了。
我哀怨的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心在滴血。化悲憤為食欲,我要大吃特吃,把這些全部吃光,不然怎麽對得起我的銀葉。
不得不說西鳳軒的菜味道絕對稱得上是天下一絕,甚至覺得花再多銀錢也是值得的,吃到最後我已經直不起腰,一整罐竹蓀湯幾乎被我一個人喝光,加上之前喝了那麽多茶,一時內急。不知道茅房的位置又不好意思詢問,隻好憋著。
“那啥……等下去幹嘛?”我弱弱的問道。
“看在你如此孝敬我的份上,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商君陌端起剛添的熱茶嘬了一口。
“要不改天?我……我昨天沒睡好,頭有點疼,想回去睡覺了。”我實在是有點急啊!完全沒有外出的經驗,早知道就不喝這麽多茶了。
“大白天睡什麽覺?”他抬眸狐疑地看我。
“隻是突然覺得頭痛,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我佯裝頭痛,低頭皺眉,抬手揉著太陽穴。
“要不要來粒我特製的舒風丸?專治頭痛腦熱,看你面色發紅,肯定很難受,服一粒立即見效。”一陣惡寒,隻覺內裡更急,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用了,沒那麽嚴重,回去休息下就好了。”他的藥丸我可不敢亂吃,更何況我本就是裝的,要是真吃出個頭痛腦熱還耽誤我辦正事。
“哦?也罷,你結帳,我去躺茅廁!”
“啊?那個……我也去,你等等我。小二~”我遲疑了一下,見他準備起身,心下著急,脫口而出。小二應聲朝這邊走來。
“結帳。”
“好嘞,您請稍等,馬上給您算。”小二說著轉身向櫃台疾步走去。
商君陌拂了拂衣袖,拿起佩劍,然後抬眸看我,見我正看著他,一抹玩味的笑爬上他的嘴角。我心虛的避開他的視線,他不會是故意說要去茅廁的吧?這都能被他看出來, 不得不說他真夠厲害的,當然也說明我不適合撒謊。
“兩位客官,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兩銀錢。這是憑單,請二位過目。”小二說著便把憑單遞到商君陌面前。
“她管錢。”我正想笑看商君陌怎麽應對,這貨倒快,三個字就搞定了。什麽叫我管錢?明明就是我的錢好不好。真是摳門!還死要面子。我咬牙切齒的從袖袋中掏出兩張一百的銀票遞給小二。
“全找二兩的葉子。”這下倒是省了我去銀號的時間。“麻煩小哥快點。”最後還不忘加一句,我是真的很急啊!
“你剛說帶我去個好玩的地方,是哪裡啊?”想起他剛剛說的,此時倒很是好奇。
“既然頭痛就回去好好睡覺,我可不想帶著個病人,麻煩。”他右額的碎劉海遮住了右眼角,發絲烏黑柔亮,映得他深褐色的眸子更加深邃清幽。
“那啥……剛剛是覺得有點疼,許是這風吹得好,現在倒不覺得疼了。嘿嘿!”我明眸輕轉笑的皎潔。
“哦?這風竟比我的舒風丸還有效?”
“你就告訴我嘛,什麽好玩的地方?”
“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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