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一個身著飛魚服的人行色倉促走向乾清宮,對路上那些對他問候或者打招呼的人都是視而不見,引起了很多料想和疑慮:錢年夜人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他這麽愁眉鎖眼的,難道是陛下又生事,致使朝臣們再次不滿了?
“我錢老弟,這麽愁容滿面是做什麽?最近不是很太平麽?”將到乾清宮門前,一個胖子把錢寧攔住了。
錢寧心事重重的,也沒注意是誰,抬頭就要爆發,待得看清來人,這才苦笑道:“谷年夜哥,這反應也太不敏銳了吧?還太平呢,明明就是有年夜事要產生。”
“年夜事?”谷年夜用嚇了一跳,“錢老弟,可別嚇唬老哥,能有什麽年夜事?萬歲爺最近連馬都不騎了,難道朝中年夜臣還不依不饒的?”到這裡,他開始氣憤起來。
“不是這個……”錢寧壓低聲音,象做賊似的左右看看,拉著谷年夜用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道:“谷老哥,我問,陛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恬靜下來的?”
“不就是上次鬧著要去宣府,然後被太后呵彛幾位年夜學士勸諫,之後就……”
“對,可是這些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哪一次萬歲爺聽勸了?怎麽這次就這麽靈光,難不成太后動家法了還是年夜學士們學了神通?谷老哥,好好想想。”
“的也是,錢老弟,老哥腦袋不靈光也知道,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麽就痛痛快快的唄。”谷年夜用也意識到不對勁了,有些焦慮的催促錢寧。
“其實陛下上次就沒死心”錢寧的聲音更低了,谷年夜用的耳朵幾乎都貼到他的嘴上,這才聽清楚。而錢寧的第一句話就讓谷年夜用渾身一抖,不等他有所反應,只聽錢寧繼續道:
“那天陛下零丁叮嚀了弟一些事,讓弟不要出去,不過老哥是自己人,了也就了,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錢寧等谷年夜用緩了緩神,接著道:
“陛下叮嚀,要弟派人盯著宣府謝宏,還要把宣府的事情事無巨細的都要向他匯報。上次鬥樂的結果,還有前陣子新舊鋼琴的事情,和宣府餓虎賭鬥這些,弟都報給陛下了。這些倒也罷了,可今天獲得的情報有些棘手,所以我才憂慮。”
谷年夜用一臉驚異,疑慮道:“按萬歲爺已經很動心了才對,怎麽就不下旨召見呢?就算是年夜學士們再怎麽……也不會為了這點事跟陛下為難吧?這裡面的味道簡直很古怪。”
“誒呀,我的谷老哥,怎麽還不明白呢?”錢寧急了,道:“陛下最近收支都帶著儀仗了,不奇怪?”
“這……”谷年夜用遊移了,萬歲爺簡直最不喜歡儀仗了,可是最近非論到哪裡都是帶著全副儀仗,聽朝中年夜臣還對這事兒很是褒揚呢。
“再來看這個……”錢寧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卷,攤開後遞給谷年夜用。
谷年夜用接過來掃了兩眼,開始還有些不經意,接過看完之後突然一顫抖,顫聲道:“難道萬歲爺他……”
“是”錢寧也是一臉恐懼神色,“怕的就是這個,到時候咱們肯定得跟著,這教唆之罪更是逃不了的,弟這些日子是心憂如焚。”
“怎麽辦,怎麽辦?”谷年夜用搓著手,在原地轉起了圈,突然象是想到了什麽,轉身抓住錢寧的手道:“錢老弟,這事兒不克不及讓萬歲爺知道,否則咱們去稟告太后吧,上次劉瑾不就是這麽乾的嗎?”
“們兩個躲在牆角幹什麽呢?”兩人聞聲都是一顫抖,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還沒商量出來個子醜寅卯,正主兒就到了。
正德一臉狐疑的看著谷年夜用,道:“年夜用,朕可聽見了,什麽不克不及讓朕知道?難道把朕的猴兒給弄死了?”谷年夜用剛剛太過著急,忘了壓低聲音,正德剛好從乾清宮出來,卻是聽到了幾個文句。
“那猴兒好好的,老奴用心著呢,萬歲爺隻管安心。”谷年夜用滿臉堆笑。
“那是什麽事,讓們居然要瞞著朕了?”正德卻沒象平時那樣嘻嘻哈哈的,而是臉色有些嚴肅,眼神也有些犀利。{}
“這個……”谷年夜用後悔死了,自己怎麽就這麽不心呢,這下糟糕了。
“陛下,其實是宣府又有消息到了,谷公公是怕打攪陛下休息,這才攔著微臣。”錢寧應變能力比谷年夜用強多了,當下把那個紙卷雙手奉上。
正德聞言年夜喜,急忙接過紙卷,邊看邊嘟囔著:“年夜用,這個傻蛋,這是要緊事,下次就算朕睡下了,也要把朕叫醒,否則遲誤了朕的年夜事,朕一定罰去掃除馬廄……”
谷年夜用聽到馬廄二字,知道正德不生氣了,剛擦了一把冷汗,就又被正德嚇了一跳。只見正德兩眼放光,嘴裡頻頻念叨著兩個字:“焰火,焰火,哈哈,焰火……”
好一會兒,正德才回過神,轉頭問錢寧:“錢寧,京城為什麽沒有焰火年夜會?反卻是宣府那種處所有?”
這事兒錢寧倒也清楚,他躬身回稟道:“回陛下,原來本是有的,不過前些年因為放焰火,在城裡引起火災,所以那時朝中年夜臣奏請先帝,取消了元宵年夜會。”
“哦,火燒的年夜嗎?都燒了誰家的房子?”正德突然來了興趣,盤問道。
“燒的也不太年夜,不過那時燒的是徐首輔的宅子,所以……”錢寧有些吞吐,徐溥在弘治年間當了六年年夜學士,雖然現在已經致仕,可在朝中的門生故吏仍是很多,錢寧可不想獲咎這麽個年夜人物。
“喔,原來如此。”正德不置可否的點頷首,“錢寧,記得朕的叮嚀,千萬不要忘記了。”又叮嚀了一次,便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錢寧跟谷年夜用發了會兒呆,萬歲爺最近實在有些高深莫測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麽,這是因為長年夜了嗎?
谷年夜用回過神,歎了口氣,有些埋怨的道:“錢老弟,剛剛給老哥解圍,老哥是很感激了,不過不該該用宣府的事情,萬一陛下真是和咱們推測的一樣,那不是糟糕了?”
錢寧搖頭:“谷老哥,還是把陛下當孩子看,陛下平時雖然對人親和,有些隨意,可是如果他發現瞞著他,認為叛變他,那可就是煩了。”
想起剛剛正德神色的轉變,谷年夜用倒吸一口冷氣,後怕道:“確實是咱家相差了,可是如果任陛下亂來,到時候不利的也是咱們?”
“那能怎麽辦?”錢寧長歎一聲,“別咱們哥倆的前程性命,就算是劉瑾那個囂張囂張的家夥,最終還不是得依靠陛下?沒了陛下的聖眷,咱們早就被文臣們碾成渣了,唉,聽天由命吧,也不知那個謝宏是從哪裡蹦出來的,怎麽就能讓陛下這麽重視呢,甚至……”
谷年夜用一把捂住錢寧的嘴,錢寧也覺察自己失言,兩人對視良久,都是長歎一聲,唉,謝宏這個壞人還真是害人不淺。
……
“阿嚏”謝宏揉了揉鼻子,最近打噴嚏好像很頻繁,難道是宣府太冷的緣故?
曾錚皺了一下眉頭,“謝兄弟,咱們可是在火藥堆裡,要心點。”
“是宏低眉順眼的回答,這位曾年夜哥平時隨和得很,可一進入工作狀態,就立馬變了一個人。
“謝兄弟,看,這樣排好花炮的順序,然後每個花炮裡的火藥顆粒都要按年夜這樣散布,再加上……就可以讓煙花在空中形成圖案了。”準備了幾天時間,曾錚已經把花炮做出來了。
謝宏連連頷首應是,隻覺得自己真是丟盡了穿越者的臉面,可是也沒體例,誰讓自己歷來都沒真正接觸過這工具呢?更想不到這時代的工匠水平居然如此之高,居然連火藥顆粒年夜影響燃燒速度這種原理都是一清二楚的,實在令人歎服。
“不過,只是這樣還不敷。”工具做出來了,曾錚的眉頭還是沒有打開。
“還不可麽?”謝宏看著天上的煙花形成的圖案,正在驚歎,聞言微微一愣,以這水平,拿到後世去表演都可以了,應該不落下風了吧?
曾錚歎口氣,道:“賢弟有所不知,愚兄最擅長的是火器,火藥只不過是舉一反三罷了,聽馬兄弟的法,似乎宣府軍中的工匠更加技高一籌,放出來的焰火五顏六色的,相比之下,愚兄做的這個恐怕尚有不足。”
“是,以往年所見,曾兄做的焰火確實頗有不如。”馬昂原本也仰著頭看焰火,這時也隨之附和。
“顏色嗎?馬兄,回憶一下,那煙花的顏色是統一的嗎?還是比較雜亂的?”謝宏卻沒灰心,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在顏色上下功夫,只不過這時他也不敢再輕忽,誰知道那些軍匠會不會也懂了焰色反應的原理?
“應該是比較雜亂吧,不過確實是七彩絢爛的,十分漂亮。”馬昂努力回想一下,給出了一個確定的回答。
“那就好辦了”謝宏年夜喜,既然是雜亂的,明對方就不懂焰色反應的原理,或者只有粗淺的認識,那麽自己只要根據對方這個弱點定計,那事情就成了。
“馬年夜哥,麻煩去董家莊一趟,搞些材料回來……”謝宏寫了一張清單,“有些名稱可能不一樣,我把特征也寫在上面了。”
“玄明粉?銅綠,石灰石……”曾錚先接過了票據,看了一眼,即是眉頭年夜皺:“賢弟,這票據上的工具,跟火藥都沒有半點關系,這是拿來做什麽?”
“玄明粉加入火藥中,燃燒之後會產生金黃色的光芒……”玄明粉就是硫酸鈉,這是少有的謝宏能直接叫出名稱的材料,固然是這個時代的名稱,要是硫酸鈉,恐怕不會有人知道的。
“加入石灰石的粉末,可以發出紅色……”石灰石就是碳酸鈣了。
“銅綠……藍色……”謝宏把焰色反應的原理解釋了一遍,的好不繞口,很多工具的名稱他根本不知道,只能一些特征,然後想體例找了。
“……這樣,咱們只要把這些材料的粉末加入火藥中,按曾年夜哥的順序排列,那麽就能要什麽顏色有什麽顏色了。”
總算解釋完了,謝宏口乾舌燥的,誒,曾年夜哥怎麽也不給點反應,難道哥沒明白?不明白那也沒體例,哥總不克不及直接背元素周期表,然後再給人上一遍化學課吧?化學知識年夜部分都還給老師了,想上課,哥也沒那本領哇。
他轉頭去看曾錚,卻發現曾錚神情專注的看著那張清單,嘴裡還聲念叨著什麽,謝宏湊過去一聽,才發現,原來這人正在背誦自己剛剛的內容呢。他有點不知道什麽好,這位曾年夜哥還真是技術狂人。
“謝兄弟,不是不懂火藥嗎?怎麽……”二馬都迷糊了,前幾天謝宏束手無策的樣子不象是裝的,可曾兄的本領年夜家也都見到了,那是相當了不得,怎麽拿了謝兄弟一張清單,就釀成這般模樣了?
謝宏砸吧砸吧嘴,又開始編瞎話了,“這些是我從古籍中看來的……”
切……二馬一起搖頭暗示不信,哪裡來的這麽多古籍,記載的都是讓人聞所未聞的工具,之前的鋼琴、曲譜也就罷了,這種工具散落民間的比較多。可現在的卻是火藥哇,這工具普通人怎麽可能會懂呢?更別記載在什麽古籍中了。
他倆不信,可有人信了,曾錚回過了神,急切的對謝宏問道:“賢弟,那本古籍現在何處?可否讓愚兄一觀?”
“已經遺失了……”謝宏剛要開口,二馬卻異口同聲的搶了他的台詞,謝宏也有些欠好意思,拍拍腦袋道:“確實是遺失了,不過曾年夜哥安心,內容弟都記得了,等有空,慢慢講給年夜哥即是……”
“哪裡等得?愚兄心急如焚,賢弟快快講來罷。”曾錚一臉急切,又讚歎道:“難怪祖父信中盛讚賢弟,愚兄原本還有些不信,今日所見所聞真是讓愚兄眼界年夜開,賢弟果然學究天人,還望賢弟不以愚兄粗鄙,多多賜教……”
曾錚完全沒了這幾天工作時的冷靜,一會兒催促,一會兒讚歎,謝宏幾乎以為他是被月兒附體,否則怎麽突然變得這麽難纏?要知道自己這兩天可是吃了這人很多白眼的。
“曾年夜哥,要不這樣,咱們回去慢慢講,先把清單給馬年夜哥,讓他去采買。”
謝宏也是無奈,他被董平纏過,也知道搞定這種人的體例,事理是沒用的,只要把他們想聽的講給他們,那就萬事年夜吉了。到時候,就算是自己有事找他們,恐怕他們都不會應聲的。
“用不著,只要賢弟給愚兄解釋一遍,這些工具抱在我身上了。”曾錚傲然道:“比起辨識火器相關的材料,別宣府鎮,就算是放眼天下,也沒有幾人能與愚兄我相提並論。賢弟,還是先解釋給愚兄聽吧,這玄明粉是什麽來著……”
謝宏肚子裡貨色也不多,他又不是化學家,而曾錚卻是這個時代頂尖的火藥工匠。所以,從城外回到宣府的路上,謝宏那點可憐的化學知識就被曾錚榨幹了。
“原來如此,賢弟,元素這個法,果真恰當,愚兄想想竟是年夜有所獲。”謝宏原本還擔憂曾錚聽不懂,誰知他聽完之後先是深深思索,然後突然兩眼放光,年夜笑道:“賢弟,那焰火的事情就包在為兄身上了,隻管安心即是。”
完,他就自顧自的進門去了。謝宏啞然一笑,卻是放下了心事。
他和二馬笑著正要進門時,突然從旁閃出一個人,謝宏定睛看時,卻發現似乎是江彬的弟兄。
“謝公子,年夜哥讓我給您傳個話兒。”
“哦?是江指揮。”謝宏劍眉一挑,反問道。
“正是。”那人一抱拳,道:“沈巡按那一乾人賊心不死,似乎籌算借這次元宵年夜會對公子晦氣,年夜哥的意思是,公子最好還是不要加入的好。”
“這種事,們怎麽會知道?”雖賣過江彬一個情面,可謝宏對不知根底的人也不會輕易相信。
“上次承公子的盛情,幫弟兄們討回了軍餉,年夜夥兒都覺得無以為報,年夜哥就差了幾個當標兵的兄弟……”那人微一遊移,還是出了實情。
謝宏也是恍然年夜悟,原來散布謠言的竟然是江彬的人,難怪能把謠言的那麽有板有眼的呢。跟韃子交戰的標兵,在城裡面盯個梢還不是輕而易舉?
“……當日散布流言的人就是的,的叫烏鴉。”烏鴉繼續道:“因為流言的事情,那夥人謹慎了許多,所以很難再獲得準確的情報,不過他們相對公子晦氣的事情是肯定沒有錯的,公子最好還是退避一下吧。”
謝宏沉吟道:“元宵年夜會麽?他們能用什麽手段?”
“雖然沒探聽到詳情,不過的兄弟們倒也不是全無發現。”烏鴉見謝宏不肯拋卻,突然道。
“哦?”
“似乎與谷王府有關,因為張年夜名連日來派了很多人在附近逡巡,原本年夜哥還以為是他們想圖謀年夜人家宅,還添派了人手黑暗呵護,不過後來卻發現他們似乎是奔著谷王府去的。”
“謝某差點疏忽了,這位兄台回去時請代我多多謝過江年夜哥。”
謝宏嚇出一身冷汗,雖然對方沒敢脫手,可是如果真的脫手怎麽辦?家裡這麽多人,二牛一個人可未必護得住,還好當日賣了江彬的人情,有他那班兄弟輔佐,除非沈巡按集結年夜軍來攻,否則是不成能造成威脅的。
只不過,他們圖謀谷王府……究竟是什麽樣的陰謀呢?起來,谷王府還是前世正德在宣府的家呢。
望著暮色下如城堡般雄偉的谷王府,謝宏陷入了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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