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個小孩走兩步棋或是三步棋,那個國手才能走一歩在這樣的情況下,縱使那個國手是棋聖複生,在棋盤上,也只能一敗塗地。我和你外公下棋,我走一步,你外公也走一步,這是規則使然,但大國的博弈之中,如果你半天才落一粒子,別人會等你嗎?不會,這個世界就是棋盤,而在這個棋盤上下棋的唯一規則就是沒有人會等你。華夏國自最近兩百年來才開始真正落後。一直到現在都這樣,而現在的世界強國,基本上也都是在最近這兩百內才把華夏國甩到了身後,原因是什麽,原因就是別人走了兩步甚至三步棋的時候,我們才走了一步,看看那些發達國家,在這兩百年來,他們用於發展的時間就明白了,雖然也有戰亂,但這些國家,可以說,在兩百年來,這些國家安心發展的時間都不少於150年,而我們呢?你熟悉歷史,應該比我更清楚,在內亂外憂之下,華夏國在這一百多年來真正安心發展的時間不超過50年,這就是差距,別人已經走了150步棋,我們才走了50步,沒有人會等我們,我們又怎麽能贏?世人都說日本的經濟發展是奇跡,那是奇跡嗎?不,那只是一個笑話,日本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發展經濟,而是掠奪,日本,就是一條附在華夏國身上的螞蟥,靠吸華夏國人的血才膨脹起來,這是我的結論,不是出於民族情緒或者是義憤,而是來源於客觀的事實。先不計日本從清政府手中掠走的巨額資金,也暫不計日本殺害我貧民的血債,也暫不計日本侵略造成我人民流離失所而導致的生產停頓,光計二戰期間日本從我國掠奪的資源、財物、糧食、榨取的勞動,他們,就從華夏國搶走了2000億美元以上的財富。
如果這一筆巨額資金用於建設投資,假定8的年增長率,五十年後的今天,即使不計通貨膨脹,也將形成九萬三千多億美元的資產,如果加上通貨膨脹,再把日本人在清政府時期從我國搶走的財富加起來,這樣一筆巨款,即使每年隻以5的增長率增長,到了今天,即使把日本人發動戰爭的成本扣除以後,這筆錢也可以同時買下兩個日本,這就是日本人經濟奇跡的根本,日本人做了什麽,他們所做的不過是保持了六十年代每年近10的增長率和七十、八十年代5的增長率而已,這樣的增長率難道我們做不到,不,我們可以做得比他們更好,這其中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們有時間去做,而我們都忙於內耗,他們已經走了三步棋,而我們隻走了一步。”李治念說到這裡深深的一歎,“看看我們國家在專心建設的這十多年裡所取得的成就,這才是華夏國人民所創造的真正的經濟奇跡,這個國家動亂的時間太長,而發展的時間太少,想要發展,就必須要有一個安定的社會環境,這是大國博弈之根本,在我這裡,最高的政治目標就只有兩個字——穩定,穩定壓倒一切!我在這個國家最高權力決策者的位置上呆了這些年,我自認為我最大的功勞就是讓這個國家穩定了這些年,並且有了一點發展,為了這個目標,很多時候,不得不犧牲一些人的利益,或作出一些艱難的抉擇,我並不奢望所有人都能理解,做到了這個位置,我個人的是非功過,榮辱毀譽,就留給歷史去評說吧。”
這一刻,面對李治念,楊隨心突然一瞬間就明白了很多的東西……
陳雲東和李治念的棋局這一次也並沒有下完,黑子白子勝負未分,正在糾纏之際,一個有些匆忙的腳步聲就把“寧園”的寧靜給打破了,在楊隨心的耳裡,那個有些急匆匆的腳步來到“寧園”,在靠近亭子的時候,似乎怕自己的腳步聲驚擾到亭中的人,刻意的放輕了一些,不過速度卻沒有慢下來。
一個穿著西服,戴著眼鏡,面目斯文的四十多歲的男人來到了亭子外面,不過沒有馬上上來,亭子裡的三個人卻都發現他來了。
李治念正撚子思考,看到這個男人,也不由的眉頭一皺,把棋子放下,向他招了招手,“中銘,有什麽事?”
那個被李治念叫做中銘的男人,快步走入了亭中,楊隨心這才注意到這個男人手裡拿著一張東西,上面似乎寫著幾句什麽話。
李治念看著那份東西,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東西一看完,他就生氣的把那張紙用力地拍到了桌面上,“這些蛀蟲,真是又吃人,又羞人!”
從李治念有些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掌下,楊隨心快速的掃了一眼,模糊的看到了幾個子——紅頭文件
紙張的落款倒很清楚——華夏國駐法國總領事館。
李治念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陳雲東說道,“本來今天想把這局棋下完的,但天不從人願啊。看來我們只有以後再來決一勝負好了。”李治念對陳雲東說完,又吩咐一直恭立力在他身邊的那個男人,“準備車,還有,通知常委團常委開會。”
“是!”那個叫中銘的男人快步地走了。不過走之前不著痕跡的深深地看了楊隨心一眼。
李治念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楊隨心和陳雲東也站了起來,誰都知道,今天這盤棋是下不成了。
“你的那份戰略觀點。我看了,不止一遍,很好。非常好,我們這些陳閣老在你面前都感覺要落伍了,有些事,現在做不了,也沒有條件去做,隨心你還年輕。年輕就是本錢啊,透過你,我看到了這個國家年輕一代的希望,很欣慰。玉不琢不成器,要成大器。更要琢磨,想要琢磨,就要先擺正自己的位置。位置擺正了,則刀斧加身而成其形,淬煉水火而成其魄,縱是美玉,也要形魄相和才能成其為器,呵……呵……器有四口,吞吐六合,容納八方,雖犬亦能相容,大器者,容大物!”李治念和藹的拍了拍楊隨心的肩膀,沒有多說話。
一直到出了“寧園”,把李治念送到車上,看著那輛車和那個老人消失在楓林的一角,楊隨心的心裡還在琢磨著今天李治念對他說的那些話,以李將軍的地位和大家的身份來說,楊隨心不認為那些話只是李將軍隨便說說或只是感慨一下——穩定壓倒一切?大器者,容大物?
這些,是鼓勵?是期許?是那個老人的政治智慧還是人生經驗?僅僅是說說嗎?楊隨心不這麽認為,如果是一年前,楊隨心也許會這麽想,但現在的楊隨心已經不是一年前的楊隨心了,不說陳家的背景,就說楊隨心,楊隨心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背景,不說其它就單它黑狼所控制的財富,難以估量的資源和財富……這些,就夠了,誰要是能擁有這些,那誰,就是背景,財富可以成為背景,地盤可以成為背景,權力可以成為背景,擁有這一切的楊隨心,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需要再看誰的臉色了。光說黑狼可以控制的毒品資源,代表的,就是一股極其可怕,可怕到可以向一個國家發動一場不流血的戰爭的力量……但是楊隨心不能這麽做,一但他做了,勢必要把華夏拉到他的這架戰車上,所以,不管楊隨心多麽得優秀,他所做的事情對外的聲明都是他個人的行為。
所以……
穩定壓倒一切!
所以……
大器者。容大物!
這既是期許,也是某種無聲地警告與暗示!
欲成大器者,先要琢磨,想要琢磨,就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擺正自己的位置?楊隨心在心裡琢磨了這幾個字許久——想到李治念那雙溫和而又帶著某種威嚴的雙眼。這個問題,已經噴薄而出了,楊隨心越想。越覺得李將軍最後走的時候和自己說的那番話意味無窮,含義深遠,
“陪我走走吧!”目視著李治念車駕消失的方向,陳雲東和楊隨心兩個人似乎各有心事,陳雲東搖了搖頭,不知想到了些什麽,然後就向楓林那邊走去。楊隨心也跟在陳雲東身邊。
六月的楓樹,葉還未紅,因此楓林裡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蔥翠景象,陽光灑在這裡,到處洋溢著一股暖意。樹枝上,隨處可見嘻嘻跳躍的松鼠,楊隨心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過。有人說當今華夏國最大的私人園林有三十多公頃,而面前的楓林,其面積,就起碼有三十公頃的兩倍大,卻也從不見有誰報道過。
林間的路用石材鋪就,可以並排開過兩輛汽車,寬敞而乾淨,有點法式園林的感覺,楊隨心很喜歡這裡的安靜和舒適,楓葉過濾了陽光的味道,空氣裡似乎都在跳躍著一股清新的葉綠素的氣息,青青的,帶著小草的香。
“以前想過找我們嗎?”陳雲東一邊散步一邊問楊隨心。
“沒有,”楊隨心搖了搖頭。
陳雲東看了看楊隨心,點了點頭,“我真想見一見把你培養成如此這般樣子的人?”
楊隨心沒有說話,目光平和地望著楓葉。
“你靠著你的身手和手段組建了黑狼,然後又開始接觸商界,靠著自己和國家和部隊有點關系,就想用這樣的關系出來撈一把,好滿足自己的貪欲……這樣的人,沒資格走進東天路六軍字座的大門,更不能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陳家的背景,否則,那就是乞丐披上龍袍,蛀蟲進了金庫,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陳家來說,都是禍非福!”
“如果我真是這樣的人,那是不是陳家就不認我了呢?”楊隨心面無表情地問了陳雲東一句,低垂的眼簾看不出他此刻有什麽樣的情緒。
“不錯!”陳雲東幾乎沒有思考,直白得讓人受不了,“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如果你的境界只能到那一步,那麽,你去小打小鬧的賺點錢,在陳家默默地看護下,安安穩穩的做個有錢人過一輩子,不要和陳家扯上什麽關系,對您來說,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陳家會讓你孳生野心和貪婪,當你的能力還不足以駕馭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們給你帶來的,可不一定是功成名就。”說著陳雲東話音一頓,顯然覺得自己的話並不適合第一次這般的見面,隨即又道:“失望嗎?”
楊隨心微微一笑:“我從來沒有想要從你們那裡得到過什麽,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是靠著我自己的雙手打拚出來的,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帶著拚字而來,在這之前我不知道陳家,在遇到媽媽之家我更不知道甘於家,您說,我會失望嗎?”
“當我認為你有能力去承受陳家帶給你的一切或是陳家不會讓你朝另外一個深淵滑落的時候,東天路六軍字座的大門才會為你敞開,無論如何,你身體裡有姓陳的血。”
面對這樣的一個外公,必要時,連自己的孫子都可以不認,陳雲東性格中冷酷與強硬的一面,已經讓楊隨心不知道要說什麽了,陳雲東不光對別人狠,對自己人更狠,處在他這個位子,對母親的遭遇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 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裡,在別人眼中滿是金光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你離悲字已經不遠了,因為生活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自己而活。還有自己,在某些方面,還真是非常的相似,真不知道,這樣的關懷,究竟是出於愛還是殘忍?
楊隨心淡淡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來這裡,也許就是為了了卻一個心願或是出於好奇吧,現在,這個心願已經差不多了了,東天路六軍字座,這裡是陳家,但卻不是我的家,我姓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家是另外一個地方,那裡有我的兄弟,有我的女人,那裡有我的母親,我的家在那裡。這樣,這裡的人也就不用再擔心有哪個不知好歹的小子過來攀龍附鳳,為陳家惹麻煩了吧,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去拿,不需要誰來施舍,如果不給,我會有刀子和他說話,這裡的東西不是屬於我的,硬要給我,我會不習慣的,東天路六軍字座,我想我以後來這裡的時候不會太多。”
楊隨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番話來,要說他說完這番話後的感覺,那只有兩個字——痛快!既痛又快!強烈的痛苦和快感纏繞在一起,在一瞬間,像高壓電流一樣流過楊隨心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和每一根神經。
楊隨心一下子就輕松了。
或許,陳家的人都有著一樣驕傲與叛逆的基因吧!
陳雲東停下了,轉過頭來看著楊隨心,目光如電,劍眉似已出鞘,周圍的空氣無風自動,一股難言的壓力向楊隨心洶湧而來,楊隨心毫不退縮的和陳雲東對視著,良久,陳雲東大笑三聲,一臉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