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正是這座地宮的必經之路,人踩上去機關就會開啟。四周都是石壁,阿月插劍懸掛在了半腰,朝下看去,她差點掉了下去。
借著點點昏暗的光線,阿月的臉色煞白煞白,只見距離自己腳下四十多米,盤踞著大大小小的毒蛇。數量眾多,細的若拇指,粗的竟然有大腿一般粗。全都擠成作一堆,嘶嘶地昂頭吐著血紅的芯子。
忽然她的腳一動,底下的毒蛇聞聲紛紛昂頸,驚恐地左右亂竄起來。盤根錯節,眼光泛著幽幽的綠光,扭動著色彩斑斕的身子,看著猙獰而可怖。
“有蛇,葉塵救我-”阿月這時哪裡還顧得上矜持,她大聲疾呼,她的膽子一向不小,唯一的就是怕這個東西。喊聲一出,蛇群更加暴躁不安,能聽見蛇互相擠壓移動的摩擦聲。她的心痙攣般縮成一團,背上已經是冷汗涔涔。
葉塵再不遲疑,他一把拿起大殿燭台的一個火把,一手抽出劍就朝阿月懸著的半空飛身而去。鋒利的長劍向石壁猛然劃進去,劍和石頭摩擦頓時激起一片火花。女子還好沒事,他的心微微一松。兩人相隔之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就這樣懸掛在半空之中。
葉塵把火把往下一扔,底下頓時火光一亮。只見蛇群居然有上千條之多。蛇群一見火光刹那間騷動起來,蠕動起來如色彩斑斕的洪潮。或許是好久沒有見到獵物了,蛇群都興奮地昂頭吐芯,齊刷刷地朝半空的兩人望去。
“你,怎麽樣?”葉塵微微皺眉,眼前的女子面色煞白,握著短劍的手因為用力都滲出了絲絲血跡。
阿月覺得心都在抽緊,底下的毒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她的胃裡已經是翻江倒海。
葉塵一手緊握劍柄,一手騰出緊緊握住女子的手,此刻他能感覺得到女子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他四下張望,得馬上先把女子先送上去。
阿月的手掌已經沁出細細的汗珠,手心發滑幾乎握不住劍柄。她另隻手只能死死地抓住葉塵的手。
突然,有一陣細微索索的聲響,兩人同時望去,只見阿月插劍的石壁飛下無數細索的飛灰撲簌簌地往下正掉著。女子的力氣小,劍並沒有插進裡面去。阿月驚恐地看著細細的裂紋慢慢擴大,手上的劍柄慢慢松動。心裡叫道,這下真的完了。
落下的飛灰刹那間刺激了底下的蛇群,它們扭動著身子,狂舞著等待上面的獵物掉下來,享受這難得的一頓美餐。阿月掌心已經握的發紅出血。鮮紅的血滴順著她的指縫掉了下去。一滴血讓所有的蛇都更加瘋狂,互相擠壓蠕動著試圖往石壁上爬來。
葉塵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此刻的眼神充滿絕望和無奈,就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小獸般無助。剛才還抓緊自己的手開始慢慢開始松開,她是在放棄,不,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倔強不服輸的女子!
他猛地間借一手抓起女子的腰,用力使勁往上一頂,就把女子給甩了上去,這一下耗盡了他一大半的功力。他的聲音空曠地回響在空中,“記住,不管在什麽時候都不要放棄希望,一定要活下去。”男子的力道之大,把女子終於送到了上面。阿月的心驚疑不定,這個男子瘋了麽?底下是蛇窟,他卻把生的希望留給了自己。
剛才的一用力,葉塵的劍也開始松動,只聽嘭的一聲,一塊小小的石頭從劍插進去的地方崩裂而出。一塊石頭一動,引起了整個裂縫都開始松動起來。
“葉塵--”阿月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她驚恐地朝下看去,只見小石塊已經紛紛開始往下掉。
葉塵依舊冷靜,
他四下張望,尋找著最有力的踩踏點。好不容易找到一塊突起的石頭,手剛剛搭上去,石頭就開始松動。“不,不,葉塵---”阿月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男子朝下緩緩墜落。她幾乎發瘋般地叫了起來,“葉塵,你不能丟下我,我們還要一起出去,你說過我們一定會活著出去的。”
她跪在地上,手往下伸,哪裡還有葉塵的影子。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葉塵猛然的墜落讓她一下子想起來阿玉。不要,不要,她再也不能讓這個幾次三番救了自己性命的男子為自己而死。
宿邪陵墓,
是她和他給了自己走出去的勇氣。
是她和他給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阿玉已經沒了,
不能再沒有葉塵。
“葉塵---”女子的喊聲沙啞而悲滄。那個時而溫柔時而冷冽的臉,此刻充斥了她整個腦海。
她半跪著,幾乎發瘋般地朝下望去,忽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猛然傳來。接著是蛇群一窩蜂的嘶嘶叫聲和身體不斷蠕動的摩擦聲,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幾乎聽見了毒蛇啃噬男子骨肉和撕裂衣裳的碎裂之音。
“別怕,有我。”男子的聲音再次回蕩在她的耳邊,她一陣暈眩,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葉塵--”阿月對著蛇窟厲聲大喊,臉色蒼白,雙肩都在劇烈地抖動,“你說過要帶我出去,你這個騙子,騙子。”淚水肆意橫流,迷了她的眼。
底下只能看見蛇群在往中心不斷地聚攏,她的心裡一陣緊縮,腦子裡一片空白。再也來不及思索和害怕,她起身抓起不遠處的火把,收好短劍就縱身一躍,朝著蛇窟跳了下去。
騰地一聲,她掉在了蛇窟底的邊上,蛇群並沒有因為有人掉下而散開,依舊如潮水般地往中心湧去。
看不見葉塵,周圍觸目所及皆是蛇在不停地往中心蠕動。“葉塵,葉塵,哪怕就是你的屍體我也要看到。”她怒目圓睜,披頭撒發,一手握劍,一手拿著火把往中間走去。
火把的亮光一照,蛇群受了驚嚇般紛紛朝後退去,幾個膽大的蛇吐著猩紅的芯子,挑釁地朝著女子嘶嘶作響。女子說時遲那時快舉劍就朝蛇身砍去,只聽撲哧一聲,蛇身被一砍為二,腥臭的熱血一下子射的老高,噴了女子一臉。
蛇身在地上不停地扭動抽搐,血一下子激起了所有蛇群的興奮,它們居然全部席卷紛湧對著同伴撕扯開來。阿月忍不住嘔吐,這些畜生就連自己的同伴都不放過。
啃噬完同伴,巨大的興奮讓它們忘了對火的恐懼,所有的蛇都慢慢朝女子再次卷來。女子手起劍落,發了瘋般閉著眼睛就朝四下砍去。
或許是女子的瘋狂和滿臉的鮮血把蛇鎮住了,蛇群都開始喏喏不前,只是嘶嘶地吐著芯子盤踞在周圍。
蛇群散開,中間並沒有葉塵的影子。難道他已經被蛇群吃到肚子裡了?想到這裡,她雙目通紅,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力量,舉起劍就瘋狂地朝一條大腿般粗的蛇頭揮去。心裡的憤恨如怒濤般洶湧而出,她雙眼充血,發狂般地大吼一聲。大蛇吃痛,厲聲長嘶,幽幽的眼睛陰狠猙獰,猛地轉身,長長的蛇尾帶著一股腥風向女子掃去。
阿月靈巧地一跳躲過這致命的一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把劍插進大蛇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中,力道之大直入蛇腹。長劍一抽,蛇嘴裡的血衝天而出。
阿月並不解恨,對著倒下還在不停扭動的蛇身劍劍死命戳去。直到蛇身已經是千瘡百孔,她才停了手。
“葉塵,葉塵你出來。”女子此刻如破鑼般的嗓音充斥著這個充滿血腥和腥味的空間,聽起來更加淒厲。
女子此時雙手拿劍,面貌猙獰,臉上手上劍上全是血,所有的蛇都軟軟地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再殘忍的動物,原來也有害怕的時候。
從左往右,從前往後,到處都沒有男子的影子。她的絕望越來越深,她不甘心,不甘心,哪怕是屍骨她也要找到。
忽然,一條碗口粗的蛇朝她喏喏地擺了擺頭,她一震,難道,這條蛇知道葉塵的下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