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到晚上,醉仙樓的大廳早已經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水泄不通。大廳所有的紗幕都已經拉起,隻點了幾根紅色的台燭,燭光搖曳,更添了氣氛。樓上開窗的包廂早就被鄴城那些大爺給預定了,樓下搭了簾子的廂房也已經滿員,就是大廳所有的凳子都坐滿了人。沒座的,有擠在樓上欄杆在高處眺望,也有在走廊裡擠著站著的。
這些男人睜大了眼,瞪著好奇、玩味的目光,搜尋今天新來的姑娘。這位姑娘技藝如何沒人知道,隻是聲名早已經被這的老板娘給傳了出去。
“喂,聽說今天上台的阿月姑娘色藝雙絕啊。”
“不知道。”頭帶金冠手拿搖扇的鄴城第一浪蕩公子對旁邊的男子笑道:“我就不信她能比的過紅兒。”
“小心你家的母老虎。”旁邊的男子對著正想的入神的公子來了一拳。
“我家那位,哼,本公子在外,她敢管管試試。”浪蕩公子說著擠擠眼頂了下男子的肩,“嘿嘿,看在我們好哥們的份上,下次我帶你去,如何?”
男子正要說話,被後面又一波擠進來的人群給踩了腳。頓時引發了前後一片叫罵聲。突然一聲樂器的清脆聲讓嘈嘈嚷嚷的大廳霎時安靜下來。
大廳舞台的燈緩緩亮起。人們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候佳人出場。阿月拿著樂器調了一下音色。看著阿玉有些緊張,她回頭莞爾一笑,足尖一點地,一手拿著琵琶,一手甩出腰間的彩帶,翩然若敦煌飛仙,飄落在了舞台中央。
女子背影芊芊細腰不足盈握,靜靜站立裙帶飄飄,長長的青絲如瀑布垂腰。人群霎時響起一片歡呼,齊齊拍著手掌大聲地喊:“阿月,阿月。”
女子並未回轉,她背身而立,蓮步輕移落座。白皙柔嫩的手指輕輕在琵琶上隻是一撥,台下瞬時鴉雀無聲。音符由輕而亮,漸緩入急,如圓珠滾落玉盤,又似雨打芭蕉。低時如美人輕吟,高時若萬馬奔騰。女子的手越撥越急,琵琶弦突然激昂高亢,來這裡的都聽慣了那些鶯歌燕語,溫柔靡靡之音,這種拔高忽低變幻莫測的音符,一下子激起了他們的熱情。掌聲如雷不斷,更有看客買了大把大把的鮮花,往舞台中央扔去。
人們被女子的琵琶聲正吸引著,女子的歌聲卻漸漸響起:刀戟聲共絲竹沙啞,誰帶你看城外廝殺,七重紗衣血濺了白紗,兵臨城下六軍不發,誰知再見已是生死無話,當時纏過紅線千匝,一念之差為人作嫁,那道傷疤誰的舊傷疤?還能不動聲色飲茶?踏碎這一場盛世煙花。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一點朱砂。覆了天下也罷,始終不過一場繁華。碧血染就桃花,隻想再見你淚如雨下。
聽刀劍喑啞,高樓奄奄一息傾塌。是說一生命犯桃花,誰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無瑕風流不假,畫樓西畔反彈琵琶。暖風處處誰心猿意馬?色授魂與顛倒容華。兀自不肯相對照蠟,說愛折花不愛青梅竹馬。到頭來算的那一卦,終是為你覆了天下。明月照亮天涯,最後誰又得到了蒹葭?江山嘶鳴戰馬,懷抱中那寂靜的喧嘩。風過天地肅殺,容華謝後君臨天下。登上九重寶塔,看一夜流星颯遝。回到那一刹那,歲月無聲也讓人害怕。枯藤長出枝椏,原來時光已翩然輕擦。夢中樓上月下,站著眉目依舊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並肩看天地浩大。回到那一刹那,歲月無聲也讓人害怕。枯藤長出枝椏,原來時光已翩然輕擦。夢中樓上月下,站著眉目依舊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並肩看天地浩大。夢中樓上月下,站著眉目依舊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並肩看天地浩大。”女子的歌聲淺吟無限溫潤深情柔媚,高處不勝淒涼滄桑。合著琵琶激蕩起伏的旋律,人們仿佛能聽見戰馬打起前蹄長長的嘶鳴聲,戰場上兵器碰撞廝殺血流搏鬥,男子一身戎裝出征鬥志昂昂,女子站在家門萬分不舍柔情百轉。等待出征的心上人凱旋而歸,一起看花好月圓,一起求長相廝守。哪個男兒沒有一腔熱血,哪個男兒沒有滿懷柔情,所有人都伸著脖子,靜靜地聽著,女子一曲終了,琵琶生嘎然而止,人們才回過神來。掌聲頓時響徹了整個醉仙樓,在街道走的人都停住了腳步,齊齊朝醉仙樓的方向張望。
女子終於緩緩轉過身來,低頭淺淺一福。所有的人又是一陣驚歎。一襲紫色羅衣臨風而飄,一頭長發傾瀉而下,紫衫如花,彩帶隨風而擺,說不盡的美麗清雅,高貴絕俗。粉面上一點朱唇,神色間欲語還羞。嬌美處若粉色桃瓣,舉止處有幽蘭之姿。額心紅色美人痣更添了女子一份妖嬈。真是美人如玉,不媚而嬌。
好多人都已經從座位上站起,湧向舞台邊緣,一邊揮動著手一邊叫著女子的名字,場面差點失去控制。雲姨已經在後台樂的合不攏嘴了,看來醉花樓的花魁要換主了,自己一定得抓住這棵搖錢樹,千萬別給跑了。
舞台中央,阿月靜然而立,她睥睨著台下的芸芸眾生,如同一朵盛開的妖嬈之花。燈光慢慢暗下,她悄無聲息地退到台後,舞台周圍的人依然瘋狂地叫喊著,互相踩踏著。
醉花樓旁的姑娘有的嫉妒有的驚歎,她們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所有的男人都為著這個女子而癡狂。有個女子靠著欄杆蒼白著臉,使勁地咬著嘴唇,手裡的繡帕都被她的雙手快絞爛了。她恨恨地瞧著這群男人,這群朝三暮四的男人。
醉花樓裡歌一曲
琵琶聲聲人如玉
誰不想紅顏在懷心沉醉
誰能料鄴城從此風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