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想看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大老遠的專程跑一趟。不像你,沒良心,認錢不認人、、、、、、”滿江紅的眼圈兒一紅,突然變臉,俏臉一板,斥責道:“我就不應該來看你!我問你,為什麽一直不給我回信?我給你寫了那麽多的信,為啥不回?!” 胡楊苦笑道:“反革命的兒子,跟省委領導的千金,天之驕子,有啥可說的?”
“哼!算你有理。唉......”滿江紅無奈地歎息一聲,上前奪過胡楊的煙,猛吸了一口,又塞回胡楊嘴裡,瞪他一眼,訕笑著問:“結婚了吧?”
“結婚?跟誰結婚?你別逗哥們了。”胡楊一愣,隨即開玩笑道:“丈母娘都還不知道在哪轉筋呢,跟誰結婚?再說了,就我,一個養家糊口的小工人。打一個倒立,口袋裡都掉不出二分錢來的窮光蛋,口袋比臉蛋都乾淨,一堆臭狗屎似的窮小子,誰能看上我?就算是有那不長眼的,嫁給我,我拉屎給她吃啊?!”
“哼哼!別哭窮了,我不找你借錢。大公司開著,說的比秦香蓮都可憐。哎哥們,要不要我借給你個三十五十的?我現在一個月,也掙七八十塊錢哩。高工資。”滿江紅歡笑著嘲弄地望著胡楊。
胡楊笑嘻嘻地看著滿江紅,嘻笑道:“那敢情好。反正我現在,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虱子蟣子都是肉,歡迎讚助。”
滿江紅急忙坐回去,扭動著嬌美的身體,呲牙咧嘴地說道:“去你的!你才是虱子蟣子呢,別說的那麽麻癢人好不好?好幾年沒見過那些小動物了,你一提起,我這身上麻癢癢的,直起雞皮疙瘩。跟你說正經的呢,我見著齊英了、、、、、、”
“我還見著張英傑了呢。”胡楊打斷滿江紅的話,恨恨地罵道:“他奶奶的,就在省歌舞團門口,吐他一臉唾沫,狗日的楞是沒敢還口。一個勁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弄得我想打他一頓,都無法伸手。”
“他們掰了,齊英把他踹了。”
“那就對了。寧給好漢牽馬墜蹬,不給賴漢當祖宗。”
“我聽齊英說、、、、、、”
“別提她好不?我不愛聽!”胡楊又一次打斷滿江紅的話。
“我沒說她有跟你破鏡重圓的意思。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何況人家現在嫁了個局長呢!我是聽她說,你、你跟人訂婚了、、、、、、”
滿江紅住口,神情複雜,虛視著胡楊。胡楊的臉色,立馬一片灰白,喃喃:“是。不過,像六零年,蘇聯跟中國一樣,已經撕毀合同,斷絕關系、、、、、、”
“是這樣啊、、、、、、”滿江紅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眉開眼笑道:“斷絕就斷絕了。天涯何處無芳草、、、、、、用你的話說,三條腿的蛤蟆沒有,兩條腿的人不多的是。你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出來自己乾的吧?”
胡楊搖了搖頭,甩開不愉快,訕笑道:“也不全是。算是一個導火索吧。”
“這就對了!男子漢大丈夫,就要馳騁天下,縱橫四海!”
“就怕事與願違。你不知道,我們現在、、、、、、”胡楊驟然住口,大口吸煙。
胡楊險些將面臨的生死存亡的危機,吐出來。但卻急忙住口,用抽煙來掩飾。
“哥們,你的文采,可是大有長進、、、、、、流沙浮雲般翻卷而來,遮天蔽日;鵝卵石,猶如風中的枯葉,隨風飄舞、、、、、、”
滿江紅卻沒有注意到胡楊情緒的變化,開始滿懷激情地朗誦起《長眼睛的白楊樹》中的章節:“沙漠、戈壁,
地球的傷疤,什麽藥可以治愈?唯有綠色!綠色的生命,阻擋了風沙,染綠了戈壁、、、、、、在那生命的白楊林裡,在那綠色深處,閃現出一件海魂衫、、、、、、綠色是醫治荒涼貧瘠的良藥,愛是心靈沙漠的甘泉雨露、、、、、、” 滿江紅在宣傳隊時,就擅長朗誦。此刻朗誦的技巧越發純熟,感情也越發飽滿。
激昂時如驚濤拍岸,低沉時若空谷幽鳴,婉轉時似盤旋古道,輕快時猶如奔騰的小溪,火熱時仿佛置身情人的懷抱......
滿江紅的朗誦,令胡楊對自己的作品,有了一種新的體驗,一種全新的感受。
那一刻,胡楊禁不住心潮翻滾,潸然滿面。朗目疏眉的滿江紅,恍惚中變成海魂衫。一股藍色的海浪,在綠色的林蔭中奔騰、、、、、、
朗誦後沉默。過了好大一陣,滿江紅突然憤憤地笑罵:“她媽的!看到這篇東西,我真有點妒忌這個蘇聯,又忍不住要詛咒她!如果我遇上這個叛徒,非跟她打一架!敢欺負咱們哥們, 活膩了?!”
噗,胡楊忍不住噴笑,然後大笑著搖頭。
滿江紅也忍俊不禁:“好笑嗎?我就不能打架不能說粗話?打架罵人不是你們的專利,我的指甲牙齒也不吃素!這幾年,老想起你那些粗話和那些罵人的日子、、、、、、”
“其實,也不能全怪她。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像你這樣堅強、、、、、、”
當當的敲門聲,打斷胡楊的話。滿江帆開門探進頭來,笑嘻嘻地說道:“我沒打擾你們吧?怎麽,你們、你們沒抱頭痛哭啊?”
滿江紅啐了弟弟一口說:“去你的!我們這是故友重逢,又不是那啥,那啥、、、、、、高興還來不及,為什麽要抱頭痛哭?”
滿江帆嬉皮笑臉地說道:“不是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嘛。你們是同學加鄉友。那感情,能一般嘛?!我還以為你們淚流成河了,想進來幫助抗洪呢。”
滿江紅瞪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胡說八道好不好?”
滿江帆脖子一縮,敬個禮,笑道:“是!首長,我們的生意談完了,皆大歡喜。宋哥提議喝一杯,預祝一下。我來問問你們,有興趣參加沒有?”
“好哇!有幾年沒有參加‘憶苦思甜’大會了。江帆,你不知道,在農場的時侯,大家沒事了,湊點錢買點酒,喝了就開始‘憶苦思甜’,又哭又鬧又唱又笑的、、、、、、今天就樂呵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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