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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顯盛的回憶錄》第3章 鞋廠打工
  南粵大地,星羅棋布的製鞋企業密密麻麻,在內地分布頗廣,全世界每三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穿的是由內地生產的鞋,據有關資料顯示,廣東目前有上萬家鞋類生產企業,從業人員高達200萬人以上之多。  一、初來咱到

  我老家在洋青鎮桔仔樹村,今年19歲,以前在老家做農活,想存點錢學做面點廚師,但是錢掙得太慢,於是還是想到外面一帶打工。

  我是2009年經地方勞動局統招來到內地這家鞋廠的,之前我不太明白統招是什麽意思?現在明白了,統招就是我們公司人事部委托地方勞動局,成批成批地在所屬區域內招聘人員,統一由負責人帶到指定的接受單位,體檢合格後就正式成為公司的一員了。

  說起統招,我就談一些題外話吧。早些年,我們進廠的時候,交了報名費和路費、體檢費、勞務費用就行了,久而久之,一些利欲熏心的人利用招工的幌子收取高額介紹費,最高的時候,一個男普工需要用2000多元“買”進廠。

  公司的每一個新進員工,無論從事什麽工種、應聘什麽職務,都必須到總公司培訓學校接受軍事化培訓,主要學習對員工的招募、任用、考核、獎懲、薪資、福利、工會組織及生活輔導等相關規定,還要進行隊列訓練,意在給予員工一套行為與生活標準。

  記得當年剛來我們工廠的時候,一下車,我們一行人就被工廠宏大的規模給震懾住了。我們大多是第一次走出農村,對城市的高樓大廈難免會產生驚訝,正當我們七嘴八舌議論時,一個腆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大喝一聲:“速度快點,排成四隊,立正!向右看齊!”我們還在嬉笑:“真好玩,進廠還要先受軍訓啊!”隻聽大肚子男人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傳過來:“嚴肅點!嬉皮笑臉,成什麽樣子!從現在開始,要把農村的那些壞習慣都改過來,培訓期間,不論是上班還是吃飯,都要聽從教官的命令,否則一律辭退打包回家!”

  我們哪受得起這樣的驚嚇,剛才還像一鍋開水沸騰的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自覺地提著行李站好隊。填好人事資料後,就讓我們站在這裡等教官來給我們培訓。整個培訓室就像一個新兵訓練營,到處都是列著方隊、踏著正步、喊著口號的新員工。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口號聲、口令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之後,每天一大早,隨著生活區6:30的起床鈴聲,我們就得手腳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按照舍監的要求,將被子疊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地放在靠窗戶的那頭。

  做完了早操,廠區裡響起了上班鈴,我們這些培訓學員才能排著隊走進餐廳吃飯,排隊打好飯後還要等到監餐的保衛一聲令下“開動”,才能開始動筷子。吃飯時不能說話,就算可以講話,我們也沒有心情,一個個早就餓得饑腸轆轆,整個餐廳隻聽到筷子或杓子碰到碗和盤子上“乒乒乓乓”的聲音。

  剛開始,我們還覺得既新鮮又刺激,個個都昂首闊步,英姿颯爽。可是幾天下來,嗓子喊痛了,腿走麻了,有的女孩因為穿著高跟鞋,一天訓練下來,腳腫得連鞋子都脫不下來。每餐吃飯前,聞著餐廳裡飄來的飯菜香,肚子早已經餓得咕嚕咕嚕叫,卻還要手腳不停地列隊喊口號,那點新鮮勁早就跑到九霄雲外,隻盼著早日分到用人單位,離開這個“魔鬼訓練營”。

  二、穿針引線

  工廠的性質是代加工型工廠,

主要替歐美一些知名運動鞋品牌,如:Nike、Reebok等負責成品製作,所以從鞋底到鞋面再到成型,根據每雙鞋的不同構造,需要經過幾十個甚至一百多個工序的製作,像我們成品鞋加工廠,主要有裁斷、準備、針車、成型四大流程。  在我們接受培訓的第七天,正在休息時,一個胖胖的男子和培訓班裡負責新員工分配的人事教官一起來到我們這批人面前,隻聽那個教官對那個男子說:“這批新員工的培訓已經結束了,你就在這批人裡挑吧!”

  我們就像一批待售的商品,站在那裡等待挑選。那個胖男子走在我們中間,這個看看,那個瞧瞧,好像給皇帝選妃一樣。終於,我與同學雯被選中,就這樣,我和雯還有其他幾個女孩子一起,回宿舍拿了行李後,就坐在貨車後櫃上,來到成品鞋加工廠。

  在家從沒有踩過縫紉機的我,坐在機台前真是束手無策,好在組長在教我的時候特別有耐心,手把手地教我們如何穿針,如何引線,如何控制車速,如何控制針線邊距。折騰了一整天,才算將這個怪物稍微控制住。早知道針車這麽難踩,還不如分到手工組去算了。

  剛開始,我對新的工作崗位充滿新奇,熱情也非常高漲,可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針車其實並不輕松,要想思維和手腳的並用達成協調一致,用的是一種巧勁,如果用力不當,只會讓自己很辛苦,另外我還發現針車也是一道操作比較危險的工序,稍有不慎,針頭扎的就不是皮料,而是自己的手指。

  時值盛夏,車間碩大的排風扇對著我吹,卻吹不走我心裡的急躁,我汗流浹背手忙腳亂地工作,組長每每忙及我處,都會細心地對我傳授一些針車方面的經驗,並調了一名老員工過來幫忙,所有的問題才迎刃而解。

  一天下來,我腰酸腿痛,躺在宿舍上下鋪的木板床上,端詳著滿是血泡的雙手,我有一種像孩子受了委屈一樣想哭的感覺,也終於理解透了“在家千日好,出外時時難”的感慨。我想,既然來了,就邊做邊看吧,萬一哪天真的受不了了,就打道回府。

  可是第二天,一件意外的事情改變了我的想法,也徹底穩固了我動搖不定的心,讓我在公司一乾就是十年。

  由於晚上沒有休息好,加上有打退堂鼓的思想,所以我精神恍惚地去上班,顯得很懶散,不久我就將一隻鞋子車報廢了。當時我心裡很害怕,心想這下闖大禍了,於是我偷偷地將那隻鞋子用塑料袋包了起來,利用上廁所的機會扔進垃圾車。我自以為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可是沒過一會清潔工就拿著那隻鞋子找到了我們組長。

  組長只看了看就找到了我,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沒有想到我們車間每條針車線做的型體是不一樣的,組長一看這隻鞋子報廢的部位就自然而然知道是我所為。

  這種事情的後果是比較惡劣的,按規定當事人輕則記大過,重則開除。看到組長拿著那隻被我扔掉的鞋面,我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心不在焉地擺弄著針車,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我意料。

  組長找到我,先是幫我分析出這隻鞋子報廢的原因,糾正我錯誤的操作方法;然後幫我找來針保(針車保養員)將機器調試成最佳狀態,平和地對我說:“以後別這樣了,鞋面報廢的隻是一個部位,將整個鞋面扔掉,到時候結尾數上哪去找這麽多的材料啊!就像人一樣,偶爾犯一點錯誤就對這個人蓋棺定論,這豈不是太不公平,太不負責任了。”

  組長的話擲地有聲,使我敏感的心輕輕一顫,淚水和著滿頭大汗流到嘴角,澀澀的,我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委屈。此後,我便非常努力地學習針車技能,看到自己的件資在不斷上升,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成就感。

  三、爾虞我詐

  一年之後的一個早上,我正坐在針車旁車一打後片,課長將我叫到她辦公桌旁,說:“從今天開始,你調過來做現場QC。”說完就遞給我一本《資材領料單》,讓我將今天需要用的生產材料領出來。

  我完全沒想到會讓我做現場QC,頓時有些慌了,好在課長將簽字程序和一些細節仔細地告訴我,並讓我按前面的格式將今天的生產材料領下來。這件事看起來很簡單,但開始做起來卻有很多地方要學。

  針車有很多幹部,每條線都有一個組長,兩個班長,車間主任是湖南人,手下大部分幹部都是她的老鄉,但還有一個課長是湖北人,手下也有幾個湖北籍的幹部和她走得特別近。早有耳聞她們合不來,所以我們都很小心,唯恐哪天卷入她們的紛爭中。

  針車線裡有個河南的女孩叫阿彩,技術特別好,原來和一個湖南籍的王組長關系很好,她的技術都是從王組長那裡學來的,聽說那時阿彩對王組長好得像對親媽一樣,吃飯時早早就將飯打好放在組長的餐桌上,下班後幫她洗衣服,出門采購時,王組長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是阿彩幫她提著。

  可是阿彩學到了技術後,對王組長的態度慢慢開始轉變,先是直接叫她的大名,再後來就是在工作中有些不聽她的吩咐和指使,開始頂撞她,到最後發展成她們兩個見面就吵架。由於王班長個子矮小,而阿彩身材高大,有很多次阿彩揚言要王組長小心點,否則讓她在這個鞋廠消失。一向盛氣凌人的王組長在阿彩面前也隻能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戰術,將阿彩調到另一條線。

  一次阿彩將一個品牌的訂單做錯了。後來經過調查,原來是《生產派工單》上同時派了好幾個規格,他沒有完成優先生產的訂單,卻將沒有要求生產的訂單做了出來。說起來也隻是影響了進度,並不會影響出貨。可是王組長聽說這件事後,暴跳如雷,馬上讓我拿來《獎懲通知單》,要給阿彩記兩個大過。一個大過要扣270元,阿彩的工資最高也才1600多元,扣了兩個大過的錢,還能剩下多少呢?

  想到這裡,我就勸王組長,“不要給她記大過了,又沒有浪費材料,現在安排下去,也不會影響進度。”王組長氣衝衝地說:“不行!一定要記兩個大過,今天她搞錯了不處罰,明天你做錯了不處罰,以後還怎麽要求下去?這是原則問題!”

  我看著她那副氣極敗壞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什麽原則問題,還不是為了報復阿彩?但我還是決定勸說她,王組長哪裡聽得進,拿出《獎懲通知單》自己填好簽字後,往我手上一扔:“拿去簽好字後送到人事去。”沒辦法,我隻好拿著那張《獎懲通知單》去找課長,課長說,“這事我不管,你去找主任吧!”我隻好又去找主任,他看到課長沒有簽字,也是那句話:“這事我不管,課長簽了字我才能簽,不要來找我!”

  我像個皮球一樣被她們踢來踢去,隻好拿著《獎懲通知單》回到王組長面前,告訴她兩個老大的意思。王組長一聽,立刻對著我大吼:“都不簽字直接給廖小姐(台灣籍車間主管)簽,都是些狡滑的狐狸!”

  我知道她在罵課長卻不敢作聲,隻好拿著那張《獎懲通知單》來到辦公室,廖小姐一看上面隻有組長的簽名,馬上將我教訓了一通:“連課長主任都沒有簽字,你就拿過來給我幹什麽?做了這麽久簽字的程序你還不知道嗎?”

  我小聲地說:“他們都不肯簽字,是王組長讓我拿來給你簽的。”“去把王組長叫過來!”我嚇得一溜小跑,告訴王組長廖小姐找她有事。

  不知道廖小姐對王組長說了什麽,只知道她回來後臉色很不好看,我也嚇得不敢說話。後來才知道王組長被廖小姐狠狠批了一頓。

  阿彩的大過終究還是沒有記上去,可是從此我的倒霉日子卻開始了。王組長開始不斷地挑我的毛病,不是說我材料領多了,就是嫌材料不夠用。隻要是她要東西,我稍微拿慢了點,車間裡馬上會傳來她的罵聲,我拿著東西站在她面前,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學生,整個車間的人都看著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天,我去資材領料,回來時聽說王組長和手工組的組長因為一個籮筐發生了爭執,後來打了起來,兩人都被開除了。聽說王組長被打得好慘,眼睛和嘴巴都被打腫了,整個人不成樣子。

  聽到這個消息,長期被壓抑的心有種解脫的輕松,我忍不住在心中歡呼起來:總算擺脫你的壓迫了!

  四、崗位辭職

  感謝公司近段時間對我的信任和關照,給予了我一個發展的平台,使我有了長足的進步。如今由於個人原因,無法為公司繼續服務,現在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辭職申請,將於2010年12月31日離職,請公司做好相應的安排,在此期間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做好交接工作。對此為公司帶來的不便,我深感歉意。作為一名在鞋廠工作一年多的員工,我對鞋廠有著一種格外親切的感覺。每一個人在他年輕的時候,都有很多第一次,我當然也不例外。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鞋廠,我最青春的一年多年也是在鞋廠度過的。在這裡,我學會了很多東西,能夠跟同事們在一起工作,我覺得很開心, 這裡的每一位都是我的大哥大姐,我的叔叔阿姨,是他們教給了我在學校裡面學不到的知識,如何為人、如何處事、如何工作……在鞋廠裡,領導們也對我十分的關心,從剛進入鞋廠開始,我就感受到從上至下的溫暖。因為我在鞋廠裡年齡還一般,還不算小,也從來沒有在這麽大的集體裡生活過,自然而然的,心裡面就會產生一種被呵護的感覺。這是一種以前在集體裡未曾有過的感覺,很溫馨,很自豪,而且它一直陪伴著我,直到我離開……

  但這種感覺不會隨著我的離開而走遠,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畢竟我曾經生活在一個溫暖而又溫馨的集體裡。領導們,還記得第一次跟你們近距離接觸和認識是在2010.3.16號。隨著時間的流逝,鬥轉星移,您多年積累的工作經驗與個人才華也得到充分的施展。您是我們鞋廠裡的經理。在我上班之前,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與方針,重新定位了鞋廠的經營策略,不斷地嘗試新的機制與獎勵、分配辦法,力爭讓鞋廠的經濟效益不斷邁上新高,也讓鞋廠裡員工的福利待遇如芝麻開花一般節節高樊。,這才是為員工謀利益的舉動,這才是一位被員工在心裡面所認可的經理。

  而我,作為這個集體的一份子,更加感覺到您對員工的關心與培養。您肯定想到,鞋廠要想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立於不敗之地,人才的培養與發展是不可忽視的環節之一。由於我自身能力的不足,近期的工作讓我覺得力不從心,所以向公司提出了辭程。

  五、高管批準

  成功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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