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夏清雨預言的那樣,該書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夏清河,於第二天傍晚回到家中。 他手拎皮箱,風塵仆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剛剛旅途歸來呢。瞧見夏清河這副模樣,了解內情的街坊故意大聲招呼說:“喲,清河,這次又去哪裡觀光啦?”
“哦,我去雲南啦。”
夏清雨從遠處走來,張口罵道:“不知羞恥的東西,還不滾到院子裡去,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夏清河乾笑了兩聲。他說:“嘿嘿,我逗他們玩呢。”
夏清雨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他的鼻子說道:“你以為別人都不知道你的醜事嗎?實話告訴你,整個檻南縣都沸沸揚揚了。”
“沸沸揚揚就沸沸揚揚,我無所謂。”
“你無所謂。那好,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對什麽有所謂?”兄弟倆吵著進了院子。等洪淑芬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了。
夏清雨看到洪淑芬立刻轉變話題說:“淑芬,你來得正好,我們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誰都別想再這麽混日子。”他邊說邊用力關上房門。夏清河斜睨了洪淑芬一眼,不痛不癢地說:“我沒有什麽可說的,反正我該做的也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你作死。”夏清雨舉手朝弟弟的胖臉打來。洪淑芬上前拉住他說:“你也犯不著這樣,他說什麽我都不會在意了,我也想好了,這種日子再維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夏清河壞笑著看了洪淑芬一眼說:“你不就想離婚嘛,自從八年前夏清雨回來的那天開始,你就沒有一天不想著要離婚。我知道你心裡有他沒我,現在急不可奈了,等不及了,是吧。這段時間我不在家,你們倆估計已經花好月圓,並且謀劃好怎麽對付我了吧。”
“我打死你這個沒有人性的東西。畜生!畜生!我問你可有一點人性了。”夏清雨暴跳如雷,手拿鞋子追著弟弟滿屋跑。洪淑芬在一旁哭著大聲說道:“夏清河,我今天正式告訴你,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我一直就愛夏清雨,壓根就沒愛過你。”
“淑芬!”夏清雨停下腳步,想要製止洪淑芬。他不想因口舌之爭讓弟弟抓到侮辱她的把柄。而夏清河卻以為哥哥顧忌臉面,輕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說:“呸,夏清雨,你別假裝正經了。洪淑芬所說的,不正是你朝思慕想的嗎?不然你眼看四十多的年歲了,為何遲遲不結婚?現在洪淑芬不是要離婚嗎?好,我成全你們,讓你們這對老情人稱心如意。”說完摔門離去。
然而他跨出院門才走出幾步遠,孩子忽然喊著迎面跑來:“爸爸,你可給我買玩具啦?”看到小豐,夏清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心裡暗罵道:“夏清雨的小雜種。”罵完使勁推了孩子一把,“一邊玩去,別來煩我。”孩子被搶白得嘴一撇,想哭。井尾隨而來,全都看在眼裡。她趕忙將孩子拉到懷裡安慰說:“小豐乖,不哭。”
夏清河看到井一下子愣在那裡,仿若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刹那間眼睛也直了,嘴巴也合不上了。那樣子就像七魂丟了三竅,剩下的四縷魂魄也歸依了邪念的支配。井也仔細看見了夏清河一眼,只見此人有三十六七歲,中等偏上的身材,方臉,單眼皮,塌鼻梁,揪著一張女人嘴。一身橫肉將本來很和體的西裝漲得滿滿地裹在身上。
不妨可以這麽描述,此刻對夏清河而言,井的出現讓他眼前呈現出一片明媚的陽光,甚至令他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不快。
想當年,檻南之花洪淑芬也沒讓他如此銷魂過。這種讓男人看一眼就走不動的女子,要麽是天使,要麽是妖精。 天使也好,妖精也罷,自己都甘願被她勾引。夏清河越想越忘情。這時孩子天真地介紹說:“爸,她是小姨。”夏清河演戲似的假笑著將小豐拉到懷裡說:“兒子,爸這次出差太匆忙了,沒來得及給你買玩具,下次一定補上。不過呢,你得告訴爸爸,小姨是什麽時候來咱們家的?”
井發現夏清河說話的聲音時而溫柔和善,世間少有;時而語調生硬,帶有幾分沙啞。據說這類男人最是一等的說人話,不做人事,並且十有八九是個好色之徒。但出於禮貌,井還是接過話說:“我來半個多月了,隻是你不在家。”
夏清河拉長聲調哦了一聲。他說:“我的確很長時間沒回家了,酒店工作忙,沒辦法。”說話間他不由得暗想:“洪淑芬的妹妹不是走失了嗎?難道又回來了,有可能。那麽就衝這位漂亮的妹妹,我也不能和洪淑芬離婚。別的不說,每天單就看著眼前的這張臉,就是人生難得的享受。”
他邊想邊狡詐地笑著對井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清河,你姐夫,也就是對面這幢小樓的男主人。小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井女。”為了提醒夏清河回憶起昨天那件不光彩的往事,井有意接著說:“姐氣病了。”這時孩子朝院內跑去,井也朝院內走來,夏清河跟在後面說:“你姐已經好了,不過剛才我又跟她拌了兩句嘴,結果硬是把我趕了出來,所以求小妹趕快進去幫我說幾句好話。”
他一邊央求井,一邊暗自尋思:洪淑芬的妹妹怎麽叫這麽俗氣的名字呢。咳!管她叫什麽,隻要能套上近乎就成。因為想得太開心,致使他臉上的笑容像包米花似的撲散開來。井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心裡說:“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亂子,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就跟沒事人似的。”於是井故意接著說,“這事也不能怪姐生氣,昨天突然跑來幾個人,把家裡的東西全砸了,鬧得雞犬不寧。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夏清河委屈地說:“小妹,你不了解內情,姐夫跟那個叫張英的女人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這話你跟姐說去。”
夏清河雙手一攤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可你姐就是不信,所以才求小妹替我說個情。”
井走進房門,發現沙發上的洪淑芬眼睛紅腫,旁邊的夏清雨臉色鐵青。不用說,事情已經鬧到糟糕透頂的地步。而年幼無知的孩子還在一旁嬉鬧。井趕緊將小豐領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時夏清河尾隨井回到屋裡,先是偷眼看看夏清雨,又望了一眼沙發上的洪淑芬,接著還沒來得及說話,夏清雨已經搶先開口罵道:“混帳東西,你又回來幹什麽?滾出去。”
面對如此尷尬的情景,井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夏清河滿臉堆笑地說:“這是我的家,大哥讓我滾到哪兒去呢?當然,以前都是我不對,我向你和淑芬道歉。”
“沒那個必要。”洪淑芬冷冷地拒絕道,聽口氣沒有絲毫原諒的余地。夏清河繼續陪著笑臉。他說:“淑芬,如果你不出氣,打我罵我都成,隻是別氣壞了身子。”
洪淑芬扭臉望向窗外。
夏清雨弄不明白夏清河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直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很大一會兒,他才強忍怒氣說道:“你到底想怎麽樣,說吧。但我警告你,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顧忌兄弟情面,我和淑芬已經忍受了這麽多年,也受夠了。眼前必須結束這種魔鬼般的日子。”
“大哥,你小點聲,別讓孩子聽見了。”
夏清河眼前的這副嘴臉和他以往的行經簡直判若兩人,夏清雨氣得手點著他的額頭說道:“孩子,你心裡要是有孩子,就不會這麽胡作非為了。”
洪淑芬阻止夏清雨說:“已經決定離婚了,還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誰說要離婚了,我沒說離婚啊。”夏清河急忙否定說,“我剛才說的是氣話,我們怎麽可以離婚呢,你忍心讓孩子缺爹少娘嗎?淑芬,我們絕對不能離婚,最起碼眼前不能。雖然我知道你和大哥心裡都很苦,可是再苦也不能傷害孩子。”
夏清雨終於忍無可忍了:“夏清河,你到底想怎麽樣?你非得把我和淑芬活活折磨死才肯罷手嗎?”
“哥,淑芬,你們聽我說。”夏清河裝出一副可憐相說,“我不是有意要折磨你們,我隻想請你們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三個月或者半年,讓我給孩子解釋一下,同時也讓孩子有個心裡接受的過程,然後再來解決我們大人之間的問題。在這期間,我保證不再惹淑芬生氣,我隻想呆在家中暫時維持這個家的完整。”
夏清雨和洪淑芬幾乎都被震驚了,一個混蛋竟然說出了這麽仁慈的話語,他們弄不清楚到底是以前看走了眼,還是眼前的這位立刻更換了五髒六腑。然而就在兩人被眼前的假象迷惑的同一時間,夏清河的內心也正暗暗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我說這麽好聽的廢話給你們聽,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我和屋裡的那位木已成舟,我自然會成全你們這對老情人。”
他正洋洋得意地想象著,突然發現洪淑芬和夏清雨都正用怪異的目光盯著自己。為了騙取兩人的信任,他急中生智,上前兩步跪在兩人面前:“大哥,淑芬,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我不是要纏著淑芬不放,隻是想在這個家中再呆幾個月,讓我對孩子有個交代。”
洪淑芬起身朝樓上走去,她覺得有根繩子套在自己脖子上,自己要麽跟著繩子走,要麽被活活勒死。所謂的生機與希望不過是曇花一現。夏清雨起身要追洪疏芬,卻被夏清河牢牢抱住了雙腿:“大哥,原諒我,求你原諒我。”
“不爭氣的東西,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夏清雨罵著掙脫開夏清河的雙手,照準他的屁股踹了一腳。夏清河也不反抗,而是從地上爬起來朝樓上追去,緊接著就聽他在樓上哀求道:“淑芬,看在你我多年夫妻的份上,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等我給孩子說明白了,我保證離開。”
“誰讓你給孩子說了。”洪淑芬痛哭的聲音。夏清雨聽到這裡,推門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大片的陰雲黑沉沉地壓下來。
夏清雨隻覺得一顆苦悶的心像是被什麽人撕裂了,然後又被狠狠地踩在腳下。
坐在樓上的洪淑芬,這次真切地看見了夏清河為她準備好的上好的黑色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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