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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鳳華》一百二十三 金絲雀
連氏這才壓低聲音問:“皇太子他——待你可好?”

 凌妝尚未答,張氏就插話道:“姐姐,你也不瞧瞧這是什麽地方,紫宸宮涵章殿!甥女兒住在正殿裡頭,太子爺待她能不好麽?”

 連氏打量女兒神色,果然是名花傾國兩相歡的模樣,忐忑了兩天的心總算落到了實處,撫著胸口道:“不是娘如今說道,以往總覺得我家女兒與眾不同,卻偏生於婚姻上命運多舛,想是尋常人消受不得。(看最新章節請到:)”

 “娘怎麽又迷信起來。”

 連氏一副不信天又作何解的神態,滿足地歎氣:“可惜不能像尋常人家一樣見一見女婿。”

 “姐姐慎言,卻不能把太子爺叫做女婿呢。”張氏小聲提醒。

 連氏恍然大悟,以帕遮口,卻笑盈盈看著女兒。

 凌妝又問一番家中事,張氏嘴快,一一道來。

 當鋪和生藥鋪子都重新開張了,前頭跑得沒影的下人泰半回府,此事怪不得他們,府門被封,下人們擔心被再次發賣,躲了起來也是無奈,程靄說到了親,凌春娘夫婦上門請罪,凌東城原諒了程澤等都說得清楚明白。

 連氏見凌妝面有不愉之色,勸道:“都罷了,看在你姑母面上,況且你爹叮囑你,初為貴人,小心為上,便是疑心有誰陷害咱們家,現在也先站穩腳跟,勿生事端。尤其聽說要立太子妃,你千萬別露出不快,宮裡不比民間,爹娘不能給你撐腰,一切全靠你自己。過些日子,你爹會設法多送些財帛與你,也好打賞各處。”

 凌家眼下其實很不寬裕,凌妝拒絕了父母的好意,也不想他們擔心:“太妃皇后等俱有打賞,我的月例銀子也夠。何況住在涵章殿俱用不著我那份,家裡就別操心銀子的事了。”

 連氏一想也對:“好在你爹在東宮詹事府做事,也算便利,看來皇上對太子爺寵愛得緊。”

 凌妝知道母親不大曉得朝堂上的事。也不分說,隻笑問她們要不要遊東宮。

 連氏又操心起來:“入宮謝恩哪裡能夠遷延許久,便是坐得久了也有違宮規,只怕替你招眼,我們還是出宮還家。日後總有相見的時日。”

 凌妝見母親欲辭,又似乎有話未盡,不由奇怪。

 連氏期期艾艾出不了口,還是張氏道:“如今太子妃和其余嬪妾未至,想是您最得寵的時候,少不得替娘家做些籌謀。您爹那檔子事,咱們心裡都知道是欲加之罪,不過得罪了浙江布政使罷了,還須設法平反了案子,追回被抄的資產方好。”

 凌東城掙下家資逾五六百萬銀。抄家上報朝廷不過十幾萬兩銀子與幾處宅邸,想是大部分都入了各級官吏的腰包,即使家中不說,凌妝也有意追回,不過卻不是全為了娘家,由此時倒可以與太子說道一番官吏貪汙的手段。

 連氏盯著女兒,見她若有所思地點頭,輕拍她手背:“你也別忙著提,免得遭太子嫌棄,萬事還是顧好自己為上。”

 “女兒知曉了。母親照顧好父親與弟弟,勿多操心。”

 “你父不用我照顧……”連氏本欲埋怨那兩個小妾,又覺得不妥,到底打住了。起身請辭。

 凌妝見太子未歸,本要多留,一想也許東宮有皇后的眼線,自己一個良娣而已,確實不好恣意,也不便留飯。即命宮人相送出去。

 這頭要去看孫氏和裘氏,卻見姚、楊二女跪下道:“娘娘容稟。”

 一番詢問,才知孫氏、裘氏和容采苓竟由皇后懿旨挪到掖庭去了。

 想是皇太子並不在意如何處置女犯,依凌妝目前的身份,本不該再多管閑事,但念及皇后的果決,一時又替孫氏擔心。

 有宮人傳太子的話,道是去了律王府,午間未必回轉,另宣了鍾鼓司右司副過來,回說陳了過錦戲於玉明宮,請良娣移駕用膳。

 凌妝頗覺慵懶,本不想動,又不忍拂逆太子一番好意,再說宮廷中的過錦戲久負盛名,世間騙局百態,閨閫拙婦癡男,及市井商匠刁賴辭訟,雜劇故事無所不及,也能長見識知民情,便應承下來。(過錦戲類似於現在的小品雜曲。)

 玉明宮就在涵章殿後頭,用於東宮後庭較大型的排宴,或日後太子妃受外命婦朝拜,亦即太子妃的正殿,號柔儀殿。

 即使底下人一再奉承,凌妝也辭了中間寶座,側置一席箕踞而已。

 身後一大群宮娥,究竟是否忠誠都弄不清楚,謙和些總錯不了。

 演過錦戲的內監們有趣得緊,說學逗唱都來得,南腔北調,無不拿手,她一個人邊看邊吃,倒也自在,只是如此養尊處優,無所事事做金絲雀,卻不合她的性子,心底未免惆悵。

 長此以往,別說自己困倦,便是他也會漸漸失了興致罷?她開始思量以後到底要做些什麽,這麽一想,她又想到了采苓。

 自己在這裡享福,也許孫太妃等正淒風苦雨,縱使那日采苓說話極難聽,但她生來是郡主,有自己的眼界見識,誰也說不得誰錯,當初在沘陽王府的時候,姐妹間也確是其樂融融,比不得去別個郡主家受冷眼。

 她命罷席,召了姚玉蓮近前低聲詢問。

 姚玉蓮橫一眼彩嬪圖珍珠, 恭謹又帶著同情道:“原本的沘陽王姬啊,卻沒有讓皇后一並提到掖庭,聽說病了,且病得挺重的。”

 淳禧廢帝時代的封號永紹朝都是不承認的,所以宮人們都稱呼順祚朝的舊日官稱。

 凌妝蹙眉:“病得重了?為何不來回我?”

 姚玉蓮頓時惶恐:“良娣恕罪,昨兒奴婢就想回了,先問了孫公公,孫公公說,怕娘娘心善要去探視,到時候過了病氣,誰也吃罪不起,奴婢就不敢提了。”

 凌妝體恤下人不易,隻問容采苓在哪。

 郭顯臣和魏進大駭,忙又伏地苦勸。

 如今凌妝心中對皇太子的品性心意已有了幾分篤定,倒不聽他們的了,聽說容采苓被丟進了景祺閣院牆北邊內廷外東路一處荒院等死,便命帶路。

 程妙兒、圖珍珠等俱各冷眼看好戲,郭顯臣和魏進無法抗命,隻好哭喪著臉一個張羅備暖輿,一個虛扶了主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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