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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鳳華》四百九十八 直接來吧
杭州行宮就建在西湖邊孤山之畔,布局精妙,將山勢與園林融於一體,即便不大,也顯得曲徑通幽。[? ([八{一小([??]?}

 月上中天,皇帝所居的寢宮鷲香庭中散出幽幽的楠木清香,與園林中的花香混為一體,中人如醉。

 庭前有六步寬的甬道,很容易辨認出主殿的方向。

 容汐玦隱身在枝葉茂密的古槐上,低頭審視整個庭院。

 主殿五進,每進都點著燈。

 園中擺了許多盆景架子,假山東一叢西一迭,木棧道穿梭其間,院落內植有柏、柿、桐、椿、槐、楊六樹,取意“百市同春“和“百世懷楊“,象征大殷江山流傳百世。

 月光下,鷲香園中不見一人,隱隱透出冷肅的涼意。

 這個園名叫容汐玦想起養了多年的阿虎,他後悔帶那隻畜生出海,害它葬身於離家萬裡之遙,完全不適合它生存的地方。

 他唇邊泛起冷笑,離開了藏身的槐樹,負手翩然落在庭院中心的木棧道上。

 與此同時,棧道邊的許多盆景中“蓬”地噴出許多黃燦燦的煙。

 容汐玦早有防備,自然不會中招,無視這怪異的煙霧,穿梭其中,徐步往主殿走。

 暗中的人已瞧得目瞪口呆,立於園子一側五花山牆後的兩名半百老者皆面露驚異,其中一個果然揮手阻止牆那頭潛伏著的一乾衛士的行動。

 容汐玦大步流星很快踏上了主殿的台階,“吱呀”一聲推開緊閉的朱紅色萬底錦字,五蝠捧壽裙板隔扇門。

 殿中的情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明間中的一切陳設皆撤去,光可鑒人的青金石地中間,唯剩了一覆著黃綾的長條案,案邊一把烏木玫瑰椅。

 案上置一烏木匣子,一河清海晏銀燭台,烏木匣子上頭的蓋子打開,不遠處,有一雙龍魚耳的茶壺,旁邊一隻同款的杯子,茶壺口上,還冒出細細的白煙。

 不消說,早有人料到他會到來,故意布置了這場景,只為了引他去看匣中的物事。

 容汐玦審視左右稍間,羅曼低垂,燭煙嫋嫋,明明靜謐一片,他卻感覺到了洶湧的暗流。

 即使埋伏再多的人又如何?

 千軍萬馬,亦往矣!

 他也不說話,徑直周至黃綾案桌前站定。

 烏木匣子中靜靜地躺著幾本描金手劄,顯得有些年月,明亮的燭光清楚地照出封皮上的字:“憶雙鴛”。

 如果僅僅是一本傳奇話本,或者江湖秘籍,可能容汐玦都不會有心情伸手去取。

 可“雙鴛”是他母親的閨名。

 “憶雙鴛”……

 誰念念不忘?是誰留下了這一迭手劄,答案呼之欲出。

 容汐玦不由自主伸出手,取出了最上頭一本。

 翻開扉頁,上頭提著一句詩:“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筆走龍蛇,正是順祚帝獨特的“金錯刀”書。

 一句詩,不經意觸動容汐玦的情懷,想當年那人失去母親時,傷痛之情,與自己大約也是相同。

 盡管之前已經露出許多這對翁媳間不倫之戀的端倪,但容汐玦心裡抗拒,並未詳查,身世也就一直成謎。

 容宸寧特地布下這場景,是要向他挑明麽?

 容汐玦執著那本手劄頓了一頓,乾脆在案邊的玫瑰椅上坐下細看起來。

 山牆那頭率領著衛士的,除了兩名年屆半百的老者,還有劉通之子劉能。

 殿門洞開,容汐玦若諸葛亮坐鎮空城,意態悠閑。

 劉能的扁平臉板得很難看,壓著聲音問:“畢前輩,這毒煙怎地對他不起作用?”

 懸絲劍畢文乃瀛洲八聖中排行第七,最擅長奇門遁甲與排兵布陣,對於容宸寧的用毒天賦,他一直很佩服,但對他的隱忍和掌握大局的本事,更加五體投地。

 見劉能沉不住氣,畢文惡聲惡氣地諷刺:“皇上既然在殿裡布下這些東西,自然已經猜到外頭的煙難奈他何,且讓他看完。”

 正是農歷四月末立夏之後數日,園中蟈蟈長鳴,山牆那頭的衛士們皆穿著整齊的黑色夏緞袍子,雖還算得上透薄,怎奈裡頭還有中衣,站不了一會,已是汗如雨下。

 偏生主殿裡的美郎君一身粗麻布服,閑適隨意,良久,才看完一本,闔上手劄的同時也闔上了眼。

 劉能惱得咬牙,心中暗恨這兩個老頭大概是怕了容汐玦,卻又不敢隨意得罪他們,何況讓對方看這些東西也是景律帝的意思,他隻得摸了把汗,耐下心再等。

 這一等,便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時已進入後半夜。

 容汐玦看完烏木匣中整整十幾本手劄,心潮翻滾,面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痕跡。

 順祚帝從他母親亡故五年後,才開始記述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行文間真情並茂,實傾注了帝王一生的情義。

 那五年之中順祚帝不敢輕易觸動心結的痛苦和無奈,也表露無遺。

 原來自己確是“大父”的私生子!

 原來,母親竟是三絕郎君慕容禮的私生女!

 私生複私生,容宸寧最後在匣底留了話給他,讓他知難而退,別因一己私欲,使得當年父母的醜事翻出台面……

 好一個容宸寧!

 心志稍有不堅的人,看到這些定然會被打擊得不輕。

 何況容宸寧明確告訴他, www.uukanshu.net 過去的凌妝已死。

 過去的已死,就是如今的她還活著。

 容汐玦看最後兩本的時候已調息一周天,將滿心的煩躁驅逐出胸臆。

 他心性淡然,做人沒有多大的欲念,連口腹之欲都甚是了了,唯獨執著的,不過凌妝而已。

 若此刻容宸寧站在面前,他會告訴這個異母弟,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是用來交易的,身世、皇位於他而言,不值一提,只要凌妝安好,能共攜手白頭,會不會與他爭這個皇位,還是兩說。

 可要是與他爭奪愛妻,那是萬萬不能的!

 容汐玦自玫瑰椅上站了起來。

 山牆那頭的人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又緊張起來,衛士們微微騷動。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不要無謂送死,讓容宸寧……或者慕容禮,直接來吧。”容汐玦負手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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