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墨白很早就離開竹屋尋地方喝酒。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手中酒壺就已空了。我素來貪杯,今夜則純屬借酒澆愁。人們總是越喝越醉,我卻越喝越清醒,這些天我第一次覺得李湛是真的死了,即使和他一模一樣的墨白就站在我旁邊,我竟也沒把這兩個人搞混。因為我看到少卿和鍾離,就想起了我活著的時候,做夢都想有一個這樣的婚禮,在華燭高燃的花堂裡穿著華麗的喜服,喊湛兒一聲夫君。
我死了,我的夢死了,夢裡的人也死了。
我對墨白說:“李涵一直在找鍾離曉,你講的那個故事裡他在明日就會搶走她,可是,”我晃了晃酒壺,一滴都不剩,抬頭看漫天繁星:“我不想讓李涵找到她,你看她笑的多開心,那是我做夢都想得到的幸福。”
“你喝醉了。”他看著我。
我搖搖頭:“我沒醉,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事實證明墨白是對的,我確是醉了,一搖頭搖的天旋地轉,晃晃悠悠撞進一面黑色的牆,錦袍柔軟,有墨發掃下來,陣陣瘙癢,一雙手牢牢扶住我的雙臂,像在一個皎潔的夜晚,腳下萬家燈火通明,有一雙手緊緊握住我,對我說:別怕,有我扶著你。
我不怕,有這雙手在,我可以放心的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光亮的刺眼,一頓酒喝得渾身酸痛,我揉著太陽穴坐起身,完全想不起昨天究竟是怎麽回來的,想不會是墨白一路把我抱回來的吧,我竟然被他抱著走了十幾裡路……想著臉就紅了,看了看天色,呀的一聲尖叫,窗外已是豔陽高照,婚禮一定早已開始。
麻利地奪步出門,一開門撞見正要敲門的墨白,幸好刹的及時才免於撞到他身上。
想起昨晚瞬間覺得尷尬,我說:“昨天……昨天晚上……”
他見我吞吞吐吐,反倒故意調笑:“昨晚怎麽?”
我臉漲得通紅:“昨晚我喝醉了……抱著我走了那麽遠的路一定累壞了吧……”
墨白搖著扇子笑起來:“姑娘是怕在下唐突了姑娘?”他合上折扇:“姑娘大可放心,昨夜是姑娘自己走回來的,回來還自己插上門乖乖睡覺,在下只是在姑娘摔倒的時候扶了幾把而已。”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摔了多少次?”
他豎起五根手指。
“五次?”
“五十多次吧。”
“……”怪不得覺得渾身酸痛,骨頭都要散了。
醉酒誤事,我們趕到溫府之時,婚禮已經開始。雖然兩人在花林已經結為夫妻,但大面上的流程還是要勉強走一遍的,比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然後……然後的事情就一點也不勉強了。
溫府人滿為患,門前馬車一直停到了下一條街,本是熱鬧非凡的氛圍,卻覺得有些怪異。我擔心我不願看到的一幕可能已經發生,由墨白領著混入人群中忐忑地擠到最前面,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我早已知道這個結局,卻不想看到這個結局。
少卿和鍾離共執同心結步入花堂時,高坐在花堂上的不是二位的雙親,而是一席明黃朝服,九五之尊的帝王。李涵一道聖旨要鍾離曉回宮,雖然這樣公開搶別人老婆有失人倫,但誰讓搶老婆的人是當今聖上,滿堂賓客跪了一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說一句三思。
少卿卻拒不接旨,他牽著鍾離退到門邊,並不是要逃跑,李涵帶著一眾持兵戴甲的神策軍,他也無路可退。鍾離還頂著蓋頭,他將鍾離推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霍然拔出一隻軟劍,從前隻覺得他簫吹得好,沒想到也會使兩招劍。神策軍都在花堂外候著,一時間難以推開人群前來救駕,少卿持著劍直逼李涵命門,李涵躲過一擊,拔出禦劍回擊卻沒有刺中,隻砍斷了少卿手中的同心結。幾乎在一瞬間,李涵手中的劍被擊落。
神策軍已拔劍衝入花堂,少卿提著劍比在李涵脖子上,另一隻手裡握著被斬斷的同心結,他身後有十來隻劍對準他的心口,晴朗的天空無端響起一聲驚雷。
“別殺他。”這個聲音雖然微弱,但因房間死寂,還是聽得格外清晰。鍾離曉掀開蓋頭,站到兩人中央,兩個人都有被對方殺掉的可能,不知她指的是誰。
顯然李涵以為鍾離是在說自己,他偏頭看著鍾離,這個三個月未見的姑娘,眸子裡閃過笑意:“我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還是我……”
鍾離曉扭過頭,甚至不吝多看他一眼,退了幾步從身後抱住少卿,對準少卿心口的劍一一劃過她的脊背,一層血色漫過被劃破的喜服,她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痛的微笑:“陛下,別殺我的夫君。”
李涵似站不穩地狠狠晃了一晃。
少卿將手中斬斷的同心結塞進鍾離手心裡, 聲音像哄小孩子一樣:“讓開這裡,曉曉。”
“能嫁給你,我很開心。”她的唇緊貼在他耳畔呢喃,表情並沒有什麽波瀾,不像往日喜怒皆顯於色,但我卻在她眼睛裡看到一層蕩開的笑意。
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塞進少卿手中,松開他走到李涵面前,跪地行百姓面見君王的大禮,“陛下若能承諾保溫家平安,鍾離曉願入宮。”抬起頭時,唇角微笑著,臉上卻淚花如雨。
帝王的華蓋舉在七月暖風中,乘著華衣女子的步輦緩緩駛出溫府,漆黑的長發散在空中。
紅木錦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荷塘盛開大片大片裂緣蓮,燃燒正旺的龍鳳喜燭被忽然襲來的一陣狂風吹滅,黑青色的煙徐徐升起。
少卿握著手中絲帕,帕上繡著秀氣的字體,紅的像用鮮血一筆筆寫下:玉蘭花開時,不負夫君意。字底繡著一朵粉色的玉蘭花,她說玉蘭的花期太短,唯有這樣才能常開不敗。
畫境中的墨白一直在一旁自斟自飲,把剛剛發生的一切當看故事一樣津津有味地看完,李涵離開後才起身走到少卿身後,扣住他的肩膀,附在他耳邊說了一些話。少卿黯淡無光的眼睛忽然一亮。
墨白到底給少卿出了什麽“餿主意”?大大們快來支持少爺繼續碼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