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即為歸寧期，隻是柴豐瑞貴為天子所以不必陪同凌懷安一起前往凌府，凌懷安便獨自一人回到凌府歸寧。

一大早凌燁便吩咐下人仔細打掃府邸，現在他已經搬遷到了柴豐瑞禦賜的鎮國公府中，鎮國公府比以前寬敞奢華的凌府還要整整大上一倍，整個府邸坐北朝西南，佔地約有九十畝，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的四個大字“鎮國公府”宣示著府邸主人尊貴的身份。

凌燁與凌風身著楚西官袍，凌夏與凌舜則身著正服長袍，站在鎮國公府外準備著迎接皇后歸寧。

不一會兒，只見皇后鳳輦徐徐而來，楚西宮廷禦林軍親自護駕，個個手持長劍，威風凜凜。

待到鳳輦行到鎮國公府門口時，凌燁撩起衣袍領著凌府眾人跪拜道:“臣凌燁攜凌氏眾人恭迎皇后娘娘鳳駕歸寧”。

凌懷安雖是凌燁的女兒，可她既已嫁入皇家那便是皇家的媳婦，皇家之人便為君，而凌燁爵位再高也隻是皇室的臣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威在上不可侵犯，所以凌燁要向凌懷安行禮。

一襲牡丹繡紋金鳳袍裙擺拖曳在地，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一個雍容絕美氣質高貴的女子走到凌燁跟前扶起跪地的凌燁:“父親請起，全都免禮吧。”凌懷安清聲說道，頭上繁複精致的裝飾襯得她更加尊貴威嚴，使人難以接近。

“娘娘趕緊進去吧，臣已在內廳備好了午膳。”凌燁一改往日跋扈之勢態度十分恭敬地對凌懷安道。

凌懷安腳步一滯，心中一酸，神色動容似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終究卻是什麽也沒有說。

午膳菜肴的豐盛程度一點也不比宮中差，可見凌燁對凌懷安歸寧重視程度。

用完膳凌燁將凌懷安單獨叫到了西廳中，凌懷安在廳中的貴妃椅上坐下。凌燁細細端詳了她片刻才開口道:“懷安，小皇帝對你可還好?”他稱柴豐瑞為小皇帝，可見心中其實對柴豐瑞這個皇帝沒有半分敬畏。

凌懷安抬眸凝視凌燁，心中略有不悅:“父親，陛下待我很好，也請父親多多注意自己言行，陛下再如何也是天子。”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凝。

凌燁微微一怔，後又舒朗一笑道:“那便好，那便好。”他想不到這個女兒竟會如此維護那小子，不過這樣也好，這樣正說明他們感情要好，這樣才好。

“對了父親，此次大哥前往任上鎮守不如也將凌夏帶去軍中歷練一番。”凌懷安話鋒一轉說道。

一個久盛不衰的家族最重要的並不是多麽富貴顯赫，而是要有足夠優秀的後續子弟來支撐延續家族的榮耀，而父親雖然身體硬朗康健，可近些年行事作風太過強硬跋扈，凌夏是凌氏嫡支，又是她精心培養的弟弟，她當然要為凌夏謀取一個似錦前程，隻要凌夏按照她安排的路走下去，她相信用不著五年凌夏便會自有一番作為。

提到凌夏凌燁不禁笑道:“這小子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的，此次他同我出戰大商雖然實戰經驗尚有不足，可是兵法運用自如，不僅能夠做到以攻為守，步步為營，更難得的是他還不為兵法所困，靈活機變，這實在太過難得，讓他跟著風兒磨練一番也好啊。”凌燁對凌夏讚不絕口，言談間滿是欣喜自豪之色。

凌懷安也微微一笑。

“懷安，為父還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你。”凌燁說罷，輕輕拍了兩下手，便見一行身著楚西宮女服飾的女子從門外緩緩入內，她們個個容貌出眾，體態輕盈。

“十八伽藍?”凌懷安有些驚訝地望著凌燁道。

凌燁啜了口茶水說道:“正是，為父知道你在宮中除了孫佳與姬康外便沒有什麽可信之人，所以為父把十八伽藍給你帶進宮去也好有些可心的人服侍。”

凌懷安心中了然，她淡淡一笑道:“那便多謝父親了。”

凌燁將手中的黑釉茶盞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片刻後才問道:“懷安，你可知楚西現在的十大世家?”

父親為何會突然問這個?她輕輕點頭道:“女兒知道。”

“那你是如何看待各個世家的?”凌燁又繼續問道。

凌懷安思忖片刻，聲音婉轉地答道:“現在十大世家之首即為我們隴西凌氏，這自不必多說。而第二家族即為母親的娘家蘭陵蕭氏，“一葉九相”說的便是蕭氏，蕭氏一族以儒學傳家，文學立世，且數代不輟，歷代丞相皆蕭氏所居，可以說蕭氏家族是歷代文官之首。而蕭氏與我們凌氏有姻親關系，在別人看來凌氏與蕭氏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接著便是琅琊王氏，陳郡謝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郭氏，太原張氏，會稽薛氏，以及弘農楊氏。琅琊王氏多信奉五鬥米道教，前朝時期王氏家族衣冠南渡，在江南擁立了前朝皇帝建國登基，一時間王氏家族成為所有世家豪門的代名詞，在前朝時期地位舉足輕重，地位聲望之高任何家族都無法取代。到了本朝，王氏家族雖不及前朝顯赫，可王氏家主王儉手握十萬京衛，王家人才輩出也可謂顯赫了。”

凌懷安頓了頓又繼續道:“陳郡謝氏始祖是前朝長安典農中郎將謝攢，繼謝攢之後謝氏族人相繼走入仕途，這也使得陳郡謝氏一下子演變成了世代為官的士族世家，由前朝至今，謝氏見於史傳的人數就有十二代，一百余人。他們大多進入仕途，遍布政界軍界，發號施令，高居人上，隻是由於近些年來皇帝對謝氏一族多有猜忌，謝氏現在已遠不及從前名聲顯赫。接下來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崔氏。崔氏一族共有二十三人做過宰相，本朝開國元勳齊國公崔浩更是將崔氏推向了巔峰，隻是現在崔氏家族朝無顯官，又無人才，隻單單守著世代承襲的國公爵位勉強撐著門面罷了。至於范陽盧氏曾有“自古幽燕無雙地，天下范陽第一州”之美稱，盧氏早在前朝便是有名士族，一家百口，共財而居，為官著名而被史傳記載者就有十八人，隻是盧氏現在秉承中庸之道，盧氏族長盧生除上朝外，幾乎深居簡出，但盧氏家族的影響力卻是不能小覷的。”

凌燁點頭笑道:“你繼續說。”

“天下郭氏出滎陽”，滎陽郭氏族人現在多任命為兵部、戶部、工部尚書，在前朝時滎陽郭氏有十一人為宰相，其余節度使、將軍、司馬、參軍多的無法細查。最後太原張氏，會稽薛氏以及弘農楊氏這三大家族之間多有姻親聯系，關系微妙，可謂是抱成一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弘農楊氏家主楊素封爵越國公，又娶了延平公主

為妻，他手握三十萬重兵戍邊，一向與父親不和，隻是現在楊家實力雄厚，家門淵源，楊氏族人又多是文武雙全，聰明能乾之人，甚至從不參與黨派之爭，近些年來多為皇室所器重，在女兒看來弘農楊氏雖暫不如其他世家那般顯赫，可他未來的發展卻無法限量。”

凌燁面帶讚許地道:“不錯，你分析得很透徹。”

凌懷安微笑問道:“父親怎會突然問起這些?”

凌燁意味深長道:“為父隻想告訴你，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十大世家沒幾個是省油的燈啊。”凌燁輕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孫佳在門外輕聲道:“娘娘時辰已到，該回宮了。”

凌懷安看了眼凌燁，凌燁淡淡道:“娘娘去吧。”他又換了對凌懷安的稱呼。

“那女兒先走了。”凌懷安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剛走兩步凌燁便開口道:“娘娘可見了朝暮長公主?”他語氣十分關切。

凌懷安微微一怔道:“就是在囚室中陪伴陛下多年的妹妹?”

“正是。他是先帝妃嬪所出，也是陛下唯一的皇妹。”凌燁道

“還不曾見，怎麽?”凌懷安回頭望向凌燁道，只見凌燁神色中略有幾分驚慌。

“沒怎麽，隻是問下。娘娘請記住無論您要做什麽，凌氏一族永遠都是您最大的庇護。”凌燁望著凌懷安，語氣毋庸置疑帶著凌家人特有的驕傲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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