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早知道觀音恢復了金身?”紫霞一邊用雙修法力助孫雲修複傷勢一邊問，他身後林佩細心用繃帶纏好他的傷口，觀音的真元一擊的確犀利，孫雲皮肉外翻，金剛真身全損，幾小時過去了傷口還是觸目驚心，讓兩個女人都心疼不已。

　“初次聽六耳說觀音分離時我就想到這個問題了，只是那時還沒想到這個辦法。”

　“這可懸得很啊，你和觀音實力相差不大，萬一被她識破怎麽辦?”

　“所以我急忙下重手把她打傷……哎喲……”他呻吟一聲，林佩嚇得縮回手，“弄疼你了嗎?”

　“沒事。”他抹下額頭的汗水。林佩問:“將來要不要告訴他們真相呢?”

　“能瞞多久算多久，等他們感情穩固了再說。”

　紫霞有點擔心:“怕不怕觀音又有陰謀?她的智慧太恐怖了。”

　“我本來有這個擔心，但現在完全放心了，真沒想到她連真元都舍得拿出來，對神來說，這可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

　“接下來怎麽辦?”

　“靜觀其變，觀音是金蟬子唯一的助手，他現在必須親自出馬了，咱們守株待兔吧。”

　林佩柔柔地望著他，“你好像越來越聰明了。”

　“是嗎?”他微笑，“在你們面前就不一定了。”

　“你還好意思說。”林佩在他傷口上擰了一下，疼得他叫喚出來。“你看看紫霞姐，上次都被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紫霞。”孫雲握住她的手:“你受委屈了。”

　她連連搖頭，“知道這是你的計策後我開心得不得了，能為你做點事我受什麽苦都值得的。”

　林佩忿然道:“紫霞姐。你不能這麽寵他，把他寵壞了怎麽辦啊?”

　“我知道。可我就是這個性子。所以……”她摟過林佩的肩:“管教他的事就由你來做吧。”

　林佩不樂意，“你光做好人，得罪人的事給我一個人做?”

　“放心吧，我雖然不能放棄他，但在行為上我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兩人都笑起來，孫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她倆湊在一起，以後有好果子給自己吃了。

　這時小佩走了進來，“姐夫，好些了嗎?”

　“沒事了。”孫雲站起來。“怎麽樣了?”

　“我照你說的把安琪送回去了，她好像挺傷感的。”

　“算我對不起她，但她在這裡只會讓事情節外生枝。”

　“另外東西都收拾完畢了，什麽時候離開?”

　林佩驚道:“要離開嗎?怎麽都不和我們說。”

　“沒來得及。這個地方知道的人已經太多了，他們遲早會找來的。別忘了我現在還是世界公敵。”孫雲調配眾人:“紫霞，你去找六耳和觀音，盡快把他們接到安全地點。佩，這是地址。你先到我們臨時安排的地方準備一下，我們需要一個新基地。小佩。你同我上神盾局。”

　“啊?”紫霞驚道:“這不是找死嗎?”

　“放心吧。”孫雲信心十足，拍著小佩的肩:“現在小佩已經是紅孩兒九級真身。我倆在一起，沒幾個人能把我們怎麽樣。”

　此時的神盾局正亂成一鍋粥，復仇者聯盟先後提出十多個對付孫雲的方案，都因可行性太低而被否決，尋找金蟬子的行動也一無所獲，眼看時間越來越近，所有人一籌莫展，美國隊長羅傑斯向議會要求重新啟用法瑞。

　“法瑞在本案中一直從頭跟到尾，他是最資深的，換一個人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議員們經過商議，道:“但孫雲成為世界公敵他有主要責任。”

　“就當讓他將功折罪。”

　迫於情勢壓力，議會同意了羅傑斯的要求，就在他正要把消息通知法瑞時，娜塔莎向他報告:“我們發現了一個與六耳有關的人出現。”

　“安琪?”

　“是的，她消失了幾天，最近又出現了，情報小組認為她有價值。”

　“我們已經沒時間了。”羅傑斯很沮喪:“算了，不必理她了。我們不是找不到孫雲，而是沒有辦法對付他。”

　“他真的會在十天后毀滅世界嗎?”

　“還有兩天。”羅傑斯憂心忡忡，“希望他只是恐嚇。”

　陰霾籠罩著神盾局也籠罩著世界，回到家中的安琪打開電視，看到世界各地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混亂局面，人們對即將到來的末日表現各異，或驚恐不安，或歇斯底裡，東方世界一夜之間冒出幾百個自稱自己是金蟬子的人，雖然看起來都是冒充，但也沒證據證明他們是假的，安琪長歎一聲，關閉電視躺在沙發上怔怔地發呆。

　忽然，她感覺背後有些聲音，回頭看到陰暗的角落中坐著一個男子，像一個思考者。

　“誰?”安琪本能地舉起球棍，她以為進來了賊。

　“我是來道歉的。”他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本來我是打算由你來充當六耳的另一半，現在出了意外，我有責任。”

　當他走出來時，安琪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放下球棍，出現的是一個穿著普通西服的青年男子，長著東方人的面孔，他最大的特征就是無比帥氣，安琪肯定自己絕沒見過如此英俊的東方男子，孫雲就是個醒目的大帥哥，但同他一比絕對黯然失色。而且他全身散發著一種無比的親和力，讓人不由自主想靠近。

　“六耳是這場遊戲中最大的驚喜，我想過孫悟空可能對付我的所有方式，但沒想過他會產生另一個人格，這種原始本性的剝離簡直足以納入史冊。”

　“你到底是誰?”

　他抬起頭。黑色的眸子閃亮如星，“我從前的職業是和尚，當然現在不是了，我的本名不是很出名。還是用你們喜歡的那個稱呼吧，我是金蟬子。”

　安琪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沒關系，你可以權當我又是一個冒充者，這並不重要。但你不會介意和我聊聊的對嗎?”他舉起手中一瓶紅酒，“這是我自帶的，請你喝一杯如何?”

　安琪放下了球棍，他走到她面前做個請坐的手勢，給她倒上一杯。

　“你是金蟬子?”她望著他優雅的倒酒動作。“你能證明嗎?”

　他搖頭，“現在不行，不過將來你會看到我的所作所為，這個世界會因為我而燃燒起來。名字無所謂，總之我會是一個別具一格的人物，或者，神。”

　他舉杯向她示意，自己先一飲而盡。

　安琪想了想道:“你可以展示一下法力。你不是無比強大嗎?”

　金蟬子笑了:“我不太需要法力這種過時的東西。你看，我只是略施小計就讓法力無邊的孫悟空折騰得死去活來，也許用到了一些你們無法用邏輯解釋地道具，但同法力真沒太多關系。”

　“好吧。”安琪鎮定一下情緒:“我姑且相信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為了讓遊戲更好玩一些。這個遊戲配得上更有品味的玩家。”金蟬子端杯在手輕輕晃動著:“遊戲製造者雖然規定了他是以暴力為主題，但並不反對加入一些其他東西。他們樂意看到與眾不同的表現方式，比如孫悟空。所以他們把他捧成一個明星。”

　“所以你嫉妒了?”

　“的確，不過你可以換一種方式看待嫉妒，會發現這種品行沒你想的那麽壞，至少它可以促進更多的交流，也可以帶來敵人，敵人能使你進步。”

　“那你一定如願了，你現在有很多敵人。”

　“還不夠多。我很希望多一些像孫悟空這樣的對手，我尊敬他。”

　“尊敬?你玩弄他，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他，但你卻要他活著，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安琪怒道，“你是個變態。”

　“那些羅漢和菩薩吃我的肉你覺得變態嗎?”金蟬子依舊面帶笑意:“這個詞把很多獨立特行者劃入另類。我在第一次被他們吃掉時還沒有這個詞，我用禽獸來辱罵他們。變態這個詞無疑要更生動一些，不過後來我被吃著吃著也習慣了，甚至覺得理所當然。所以，你不必把我當成一個受了肉體和心靈創傷所以要報復社會的變態者，我是個有理想的人，我目標明確，就是超越孫悟空，書寫另一套更為人們津津樂道的傳奇。”

　“可你已經超越他了。”

　“不不不，超越應該是全方位的，論實力，孫悟空在《西遊記》中根本算不了什麽，他只是因為獨立特行敢於反抗而著稱，作為出身草根的英雄，他可以說是弱者的代言人，當弱者反抗強權時更容易激起人們的熱血，勵志故事有哪個不是弱者打敗強者的橋段呢?所以我不想再重複一個老套的橋段，如果孫悟空的故事是最好的勵志小說，我希望我能寫一本最好的懸疑小說，這樣我們就能在各自的領域享受各自的輝煌。”

　安琪明白了，“你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大綱嗎?”現在她已相信眼前的人的確是金蟬子，他知道得太多了。

　“故事從心理懸疑開始的。如果你對孫悟空足夠了解，你會發現他其實才是一個充滿破壞欲的罪犯，從他大鬧天宮時就可以看出來，他粗魯，缺乏教養，脾氣暴燥又不識大體，他闖龍宮，搶兵器，大鬧天宮都彰顯了他的破壞欲，是個無法無天又目中無人的幼稚青年。”金蟬子說到這裡微歎了一聲:“這正是人們喜歡他的地方，誰不希望像他這樣想搶就搶，想砸就砸呢?他一個典型的流氓無產者，因為無牽無掛，無家無業所以做任何事都毫無顧忌。”

　“當然，後來他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後開始學乖了些，知道了天外有天，他開始收斂了。有了穩定的職業和目標，在他保護我西天取經的路上他一直在進步。但有一點沒變，就是他的鬥爭精神非常頑固，這引起我莫大的興趣。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改造他。”

　金蟬子默默地倒了第三杯酒，停頓了一下才道:“你們一定認為我有周密的計劃，其實沒有。觀音有計劃，但我沒有，我總是走一步看一步，甚至有時我實現目標了反而慌張起來，因為我還沒想好下一步該幹什麽。我挑撥他與諸神的矛盾，在他失去理智時殺死滿天神佛。自己坐收漁利，這都是我心血來潮造成的。觀音是個膽小鬼，她以為我有比她更高的智慧，所以急忙向我呈上她的計劃並願意充當我的副手。我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答應了她。所以後來孫悟空受了緊箍咒三千年的折磨外加一系列的心理改造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我頂多算個旁觀者。”

　“我說這些並不是推卸責任，畢竟觀音也是按我的意願在工作。之後一切順利，孫悟空開始變了，現在的孫雲完全是一個成熟的正常人。他彬彬有禮而且富有教養，他不再肆無忌憚地破壞秩序，更不會隨便殺人，他開始融入正常社會。成為一個溫和而討人喜歡的人。他不再是從前那個不擇手段不講原則的孫悟空了，他有了底線。”

　安琪不解。“你的意思你在把他變成一個好人?”

　“無所謂好壞。正如我開始說的，我沒有計劃。我並不清楚這種改造能把他變成什麽樣。顯然，他也察覺這些改造是建立在謊言的基礎上，所以才出現了六耳，六耳從某種程度上體現了他的本性。”

　“可你的目標不是讓孫悟空身敗名裂嗎?”

　“這是觀音的想法，她以為這是我的目的，超越孫悟空成為最有影響力的神，我承認我的確這麽想過，但並不很在乎這個目的。如果我真要讓孫悟空身敗名裂，就不應該改變他的性格，真正的孫悟空其實與這個世界是格格不入的，最初的孫悟空討厭規則和秩序，如果他以本性面世，會成為一個破壞狂，人們喜歡他的性格但如果孫悟空破壞到他們的生活，自然會討厭他。他的結局也比西方一些超級英雄好不到哪兒去，不是被管制就是淪為世界公敵。”

　安琪不解，“言下之意你還幫了他?”

　“可以這麽說，你也看到了，六耳是什麽表現，孫雲又是什麽表現，如果是單純的六耳最終能得到那麽多超級英雄的好感嗎?”

　“那你這麽做到底圖什麽?”

　“我是為了消彌他性格中讓我恐懼的那一部份。”

　安琪也想了起來，“你到底害怕他性格中的什麽?”

　“獸性。”

　“獸性?”

　“你別忘了，孫悟空不是人，他是隻猴子。”

　安琪瞪大了眼，“是啊，我都差點忘了。”

　“正是獸性提供了他鬥爭精神的無限動力，他能支撐三千年的詛咒，在如此複雜的計劃中還能以分離出六耳這種獨立人格來對抗，這種永不屈服的精神難道不夠恐怖嗎?人是高級動物，但依然是動物，而且永遠會是動物，失去人性，人類只是失去了文明，但失去獸性，人類就失去了一切。盡管獸性是以令人憎恨的面目出現，但在潛意識中，人們不但理解它，甚至認可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面臨絕境時，我們都需要獸性的爆發來自我救贖。”

　“孫悟空完美詮釋了獸性的重要，而且比任何人更徹底，如果你看過他在諸神之戰時的表現，你會發現獸性的徹底發揮有多恐怖，那是種能壓倒一切的力量。”

　安琪若有所思，“既然如此，為什麽你不發揮自己的獸性而要選擇消滅他的呢?”

　“這就是我不如他的地方，他有著別人幾輩子也得不到的天賦，你從他升級時超快的進步就能看出來，他體內原始的驅動力是多麽強大。我也有獸性，悲哀的是，我從小的生存環境注定了我獸性被早早泯滅，我甚至對別人吃我的肉這種可怕的事也習以為常，在西行路上，我表現得軟弱、膽怯，同時又帶著強烈的自我厭惡情緒，這種性格特征使我變得喜歡以折磨他人為樂趣，所以我一有機會就念緊箍咒。因為我嫉妒孫悟空，不管他對我多好我也討厭他。”

　安琪明白了，“所以你要把他變得和你一樣。”

　“是的，我已經無法成為一個擁有鬥爭精神的戰士。所以我選擇做一個心理陰暗的罪犯。只有這種人才可以讓超人的力量和強大的法力在我面前失去作用。我用另一種方式來得到人們的喜歡。”

　“人們會喜歡?”

　“會的，他們會喜歡孫悟空這種破壞狂，也會喜歡一個有靈性的罪犯，所以，我對孫悟空的目的不是毀滅，而是他的屈服。我用這種方式來彰顯我智慧力量的強大，摧毀孫悟空，同時也摧毀人們的希望和信念。”

　“什麽樣的信念?”

　“光明的信念。人們總希望光明磊落的英雄獲得最後的勝利，我要改寫這種認知。所以，所謂滅世、改造孫悟空、利用觀音、製造一個超越孫悟空的偶像……這些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從來沒有過具體計劃。我只是要反反覆複地折騰他，折騰到他認輸為止。”

　安琪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你報復社會的方式嗎?要毀滅人們的信仰，讓他們崇拜黑暗而放棄光明?”

　“你總結得很好。毀滅生命是最簡單粗暴的行為，我不乾這種低級的事情。但上升到意識的高度，事情就會變得有趣起來。”

　安琪歎了一聲，“像你這種人應該被關在精神病院。”

　“是個好主意，孫悟空那種天生破壞狂也該被關進去。我可以和他同一個房間，這樣世界的損失要小得多。”

　安琪思索了一會。道:“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認識這個嗎?”金蟬子手中出現一根紅線，安琪面色微變:“命運鎖鏈?”

　“是的。從沒失敗的命運鎖鏈第一次失效。”金蟬子眼中露出不安，“我給你和六耳偷偷綁上了它們，本來你們該相愛的，可事實上沒有發生，他和觀音搞上了。這到底是因為孫雲戰勝了命運，還是紅線對六耳這個特殊的意料之外的產物不起作用，我不得而知。但因此我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金蟬子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該明白，這可是遊戲製造者的法寶，它的失效，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安琪面孔變色。

　“當然，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但你和六耳無疑為我帶來這場遊戲中最大的驚喜。如果能以此為缺口找出遊戲製造者的奧秘，那麽我是否會擁有比孫悟空更好的對手呢?”

　安琪道:“為什麽你們不合作呢?孫雲現在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如果你們合作，沒準能更快地發現遊戲製造者的奧秘。”

　“我有更好的方法，這個遊戲已經到了尾聲，如果我能讓孫悟空等人屈服，並收容他們成為一支軍隊的話，那豈不更方便?”

　安琪勸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獨裁者一套不流行了，你為什麽不試試團隊合作?”

　“得了吧，你看，我本是個和尚，現在卻喝著紅酒，穿著西裝，和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這一會我破了多少戒?到目前我整個人都快被同化成現代人了，你就不允許我保留這一點點糟粕?”

　安琪無奈地搖頭:“我沒辦法說服你的對嗎?”

　“抱歉。”

　“那你要從我這得到什麽?”

　“我已經收了孫雲以及法瑞還有所有相關人物身上的紅線，換句話說，你們已經不受紅線硬性規定的束縛，觀音的背叛我也可以原諒。此外……”他掏出一個包袱遞給安琪，“這是《無字真經》，我已經從蠍子精的舊址找到了。有了它孫雲能達到當年鬥戰勝佛的力量高度，你幫我做個信差，把我的話轉告並交給他這個。”

　安琪接過來，不解地望著他。

　“不用意外，和遊戲製造者之間的對抗賽肯定是更好玩的遊戲，我沒耐心等孫雲自己一點一點地成長，我希望早日做個了斷，決出勝負，再全心投入下一場遊戲。”

　安琪低頭望向《無字真經》，當她抬頭時，金蟬子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