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人妖殊途(三)　　段義追問說:“我二弟他……”

　　白衣女子:“他此刻情緒激動，且讓他睡一覺休息休息。”

　　段義連忙拜謝白衣女子施救。

　　白衣女子正待與段義等人進一步說話，卻被聽雨真人打斷:“龍姑娘可是傳說中的龍塔公主?”

　　聽到龍塔公主四字，慈悲門門主段義、降龍教十三長老、其余各派領袖紛紛色變，不自覺就近結陣自保。本世界裡，龍塔公主好似凡人傳說中的神仙，人間久久難見其身影，可每當世人快忘記龍塔存在時，龍塔公主便會突然製造一串串影響歷史走向的大事件。每名煉氣士都知道龍塔公主修為極高，雖然並不知道她究竟高到什麽程度，卻懷疑世間所有力量合起來都鬥不過她，似距今時間最近的天下第一大教明教，傳說便因為惹惱龍塔公主而被三拳兩腳剿滅。

　　煉氣士是凡人眼中的神仙，龍塔公主是煉氣士眼中的神仙。

　　白衣女子停止與段義等人對話，目光轉向聽雨真人，答說:“龍塔公主是我妹妹。”

　　聽雨真人繼續追問:“龍姑娘與你妹妹，誰能代表龍塔?”

　　白衣女子:“自然是我妹妹。”

　　聽雨真人抱拳施禮:“我長生教久聞龍塔屹立在大雪山之巔，遣人覓之訪之，卻未果而還。不意今日驟然見到龍姑娘倩影，失敬失敬。傳聞龍塔公主屢屢念叨上天有好生之德，悲天憫人仿若菩薩在世，喝罵明教殘暴屠戮海州八十萬混血，並立刻登門擊殺明教教主。然而，還請龍姑娘恕我無禮一句，數十年前妖國入侵屠戮河北兩千萬人時，龍姑娘及你妹妹龍塔公主又在哪裡?”

　　白衣女子簡單回應:“人力有時窮。”

　　聽雨真人哼聲冷笑:“我走遍天下，難見一名化氣期煉氣士，所謂妖皇妖王，皆是仰仗法寶才能勉強抵抗化氣前期之輩。龍姑娘最少有煉氣中期修為，吹口氣便能擒殺列國妖皇，何謂人力有時窮?我說，龍姑娘怕是刻意區別對待吧，人類殺妖是罪，妖殺人類不是罪。”

　　白衣女子神情不變:“人能耕田，妖也能耕田;人能煉氣，妖也能煉氣。天道尚能公平對待人妖，你進階到煉氣中期，怎還看不穿?”

　　聽雨真人呵呵冷笑:“先賢痛斥聖母滅國時，我一直懷疑不信，心想世間怎有對己苛刻卻寬容妖族的傻缺?她難道不知道，妖族做大後將會如何對待人類麽?時至今日，見到龍姑娘，我不得不信，原來世間真有智商為負的聖母。難怪此世界人類飽經妖族凌辱，原來站在世界頂尖的龍塔住有兩位偏愛妖族的聖母。”

　　白衣女子卻不喜不怒，緩慢語速反駁聽雨真人指責:“妖族勢大之後欺凌人類，人類勢大之後莫非就不欺凌妖族?我曾見過比屠殺更悲慘的景象，天賦妖族被人類煉氣士圈養煉化，先是精神折磨奴化教育，而後又無視妖族意願隨意配種改良，一條條生命被人類煉氣士煉成寵物法寶。換位思考一下，你願意被妖族當作寵物當作食物圈養嗎?你肯定不願意。既然人類不願被當作寵物圈養，怎又忍心將妖族當作寵物圈養呢?須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人類自己不肯放下屠刀，我又憑什麽強迫妖族放下屠刀?”

　　聽雨真人:“憑你是人。”

　　白衣女子歎氣一聲:“你覺得，身為人類，就要站在人類立場屠滅妖族，對吧?”

　　聽雨真人譏笑:“難道站在妖族立場屠滅人類不成?”

　　白衣女子不置可否:“也就是說，

我若身為妖族，就要站在妖族立場屠滅人類?”　　聽雨真人繼續譏笑:“你還……”

　　聽雨真人譏笑到一半，白衣女子忽然抬起右臂，右臂無視質量守恆定律遇風而長然後幻化成蛇。手掌變蛇首，手臂變蛇身，橡皮筋似陡然延伸數十米長，速度之快超過人類視覺神經反應速度，前一格畫面是白衣女子抬起右臂，下一格畫面駭然白衣女子右臂變蛇，蟒蛇般緊緊纏繞住聽雨真人，蛇首正對聽雨真人雙目吞吐蛇信。

　　白衣女子控制住聽雨真人，一字一頓說:“對不起，我是妖。”

　　白衣女子原來是蛇妖。

　　所謂龍姑娘，恐怕也是蛇到龍的雅稱。

　　龍塔原來是蛇塔。

　　龍塔世界原來是蛇妖統治的世界。

　　白衣女子無意就地斬殺聽雨真人，部分變身展現力量之後，複又釋放聽雨真人:“如你所見，我是一名蛇妖，是否也該站在妖族立場屠滅長生教?”

　　聽雨真人哪肯服輸，繼續冷聲譏笑:“難怪難怪，我說此世界怎麽人倫顛倒，原來龍塔本就是蛇窟。既然咱們人妖殊途，各有各立場，那便憑手段好好做一場，讓你們妖族瞧瞧我們人類的憤怒。我們長生教輾轉逃亡三千年，為的就是殺盡妖族再正乾坤。”

　　聽雨真人曉得白衣蛇妖非她能敵，簡單宣戰表明立場，立刻不顧溫新等瑣事全速逃離。

　　女蛇妖卻無意追殺聽雨真人，目送聽雨真人離開，轉望溫新:“你不走?”

　　溫新自忖女蛇妖並非嗜殺之輩，嘗試性與之交流:“我和她不是一夥的。”

　　女蛇妖:“我知道，長生教是一群絕望逃離本源世界的可憐兒;你則是所謂象燕小世界天帝廟的先鋒，數十年前剛剛征服了偽長生小世界。”

　　如果聽雨真人猜測不錯，女蛇妖和龍塔公主便是本世界的天帝廟商幽幽。表面實力僅化氣後期的商幽幽，尚能老謀深算運籌帷幄派遣溫新收集新世界情報;表面實力最少煉氣中期的女蛇妖，豈能不反向追蹤溫新的跟腳。明白本世界已有主人，明白女蛇妖極有可能比天帝廟商幽幽還強，那麽一切簡單偽裝都再無意義。溫新乾脆利落承認間諜身份:“天帝廟命我出使貴世界，意欲尋求盟友結盟共抗長生教。”

　　女蛇妖:“回去吧，本世界沒有天帝廟想要的盟友。”

　　溫新:“我並不十分明白何為人妖殊途，想來應該是種族仇恨的放大版。我曾親眼見到利益使人淡忘種族仇恨，七十年前血海深仇，七十年後親若父子，世界利益為何不能超越人妖殊途?長生教對象燕小世界蓄謀已久，聽雨真人又剛剛向你宣戰，龍塔有與天帝廟結盟的理由。”

　　女蛇妖沉默數十秒:“你高估長生教力量了。於象燕小世界來說，長生教或許是危及世界的大患;而於我說，所謂長生教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罷了，我若想對付長生教，分分秒秒滅了它。我放任聽雨真人離開，我縱容長生教在北疆立國，只是想瞧瞧他們逃亡三千年的仇恨器量。僅此而已。”

　　想了想，女蛇妖又歎氣說:“回去告訴天帝廟，別在長生教浪費太多時間。或許十年，或許百年，才是象燕小世界大難臨頭之時，屆時恐怕輪到長生教求著天帝廟結盟。還有你，別以為偽長生世界沒有天地靈氣就可以嚇退煉氣士窺視。化氣中期可短時間無視靈氣規則;化氣後期可長時間無視靈氣規則;進階到煉氣期，世界荒蕪還是繁茂，有靈氣還是沒有靈氣，已然無法抵擋煉氣士征服腳步。長生教並非無法威脅偽長生世界，只是偽長生世界缺乏足夠的利益而已，你也好自為之吧。”

　　溫新按下心中驚愕，客套致謝:“謝謝前輩提醒。”

　　隱隱覺察女蛇妖似乎比較好說話，溫新趁勢追加要求:“我煉氣證道之路，要在觀察各世界自然規律，請前輩允我在本世界建造若乾觀察站，對比分析象燕小世界、偽長生世界、本世界的不同之處和相同之處。 ”

　　女蛇妖聽若未聞，轉身離去。走了三步，女蛇妖複又停下:“觀察站是假，狡兔三窟才是你真心吧。滅世危機面前，還這般爾虞我詐內鬥，你們人類的覆滅或許是命中注定呢。我收回前面勸誡，你隨意吧，想來本世界建觀察站就來建，想來征服本世界就來征服，反正你們最多只剩下一百年好活。”

　　女蛇妖邊說邊走，無視鎖妖籠鐵棍阻隔穿牆似走入鎖妖籠內，衣袖卷起人首蛇身的伏安國，瞬間消失不見。

　　聽雨真人走了，女蛇妖也走了。

　　女蛇妖幻化手臂擒拿聽雨真人時，慈悲門段義、降龍教十三長老及教徒、各派宿望等等都相繼昏迷倒地，想來是女蛇妖不願人類親眼看到她部分現形。溫新上前察看，發現段義等人皆呼吸有序，等會兒就能蘇醒。考慮很難解釋人妖宿怨和伏安國的離去，溫新也果斷不告而別，激活真氣藍條衝入雲霄，繼續搜集龍塔世界的基本資料。

　　此番偶遇，溫新探得無數辛密。

　　第一條，天帝廟商幽幽幾乎與象燕小世界世界意志合一，煉氣中期都對她無能為力，遠非化氣後期所能硬敵。

　　第二條，龍塔世界表面力量層次孱弱，其實背後屹立著能夠輕松碾壓長生教的兩名蛇妖。

　　第三條，長生教只是疥癬之患，連女蛇妖都不得不鄭重對待的真正滅世大危機，即將到來。

　　第四條，……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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