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語文老師教師室前劉憬停了下來,他的心突然有點小小的緊張了。他認為這可能就是那種名叫青春的悸動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罵了一句:“該死的歌德!”這咒罵就像是下了決心的暗示,他隨即就喊了聲報告。 過了片刻,裡面就傳出了語文老師溫和而甜美的回應。劉憬有點吃驚,他以為語文老師可能不在,或者是假想語文老師不在。他在初一初二當課代表的時候就常常遇到這種情況,老師讓他去拿作業本,結果到時間去了,作業本在,老師卻不在,他隻好不經任何老師監督拿走作業本。然而喬詩潔這位語文老師卻與眾不同,只要她讓劉憬拿作業本,時間點到了,劉憬來的時候,她本人就一定會在教師室等著。
劉憬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只有喬詩潔老師一個人。
“喬老師的室友多半是去吃飯了吧?”劉憬想著走了過去。
喬詩潔老師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大腿裙子上的同一個地方。劉憬覺得喬詩潔老師像是要把什麽東西藏起來,他看到老師纖細的手指邊緣露出了一點銀白色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像膠囊類藥物的包裝塑膠。
“喬老師,你生病了?”劉憬情不自禁地問道,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什麽要問,為什麽會問;更沒有覺察到他說話的語氣絲毫不像是一個學生對老師的關心,倒更像是一個朋友對另一個朋友的關心。
“一點小感冒,吃點藥就沒事了。”喬詩潔老師笑著,把藥隨意地晃了一下,站起身,放進了自己的包包。那是一個雲錦單肩包,做工很精致,粉紅色,兩面都繪織著小梅花圖案。
“哦,那就好!”劉憬說道,但卻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他覺得喬詩潔老師的眼中寫滿了憂傷,一種怎麽都揮之不去的憂傷。而這憂傷,在喬詩潔老師平時講課的時候,也會不經意地流露在眉宇間,就好像這是她的天性,骨子裡帶出來的一般。但是劉憬沒有問,一直都沒有問,他覺得這有點過界。
“找個有個適當的機會,說什麽也要問一問。”劉憬在心裡說道,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決心是情不自禁的,就像水滿則溢一樣,是怎麽都擋不住的。
“作文本都在這裡,你拿去給大家發了吧。我上課了就過去。”喬詩潔老師把手放在了作文本,兩隻眼睛卻在溫情地看著劉憬。
喬詩潔老師的眼神讓劉憬非常疑惑,他不能理解為什麽喬詩潔老師要對自己說“我上課了就過去”?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為什麽要說給我聽嗎?”劉憬的心中掛起了一個碩大無朋的問道。
只是這一刻,他覺得喬詩潔老師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憂傷了,有著一種遠行時好友送別的,話不出的訣別味道。
劉憬疑惑不解地看著喬詩潔老師,半晌才回過神來,表情僵硬,語氣呆滯地應了一聲:“好!”
喬詩潔老師笑了,這笑如寒風中開放的花兒,帶著生命的堅強。
劉憬臉上的疑惑更加濃重了,他雙手抱起了作文本,轉身向外走去。到走門口,卻突然轉過身又問道:“喬老師,你的感冒沒問題吧?”
喬詩潔老師還保持著剛才的笑容,就像是算準了劉憬會再問一次似的。她看著劉憬,煞有介事地說道:“放心吧,我就像冰雪絕嶺上的一枝花,帶著絕世的孤傲,任由風撫雪洗。”
劉憬吃驚地看著喬詩潔老師,他沒有想到喬老師會這樣回答,只是覺得這比喻像是在哪兒看過似的。
驚訝片刻,劉憬讚道:“喬老師果然是大學生,文采就是好。我回教室了。”說完,轉身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又在心裡疑問了一句:“這話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呀?” 可惜他並沒有覺察到,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喬詩潔老師的臉上出現了淡淡的失意的神情。
教室外依然熱鬧的像在聚會,教師裡依然冷清的像是人走茶涼。這種情況下發作文本很不方便,絕大多數都需要親自送過去,要是人都在的話,隻消叫個名字,或者讓別人傳一下就好。不過,麻煩雖然麻煩,劉憬卻必須現在就把這件事搞定,這些作文本上課後就要用,不能拖。而老師交給他的任務也是必須課余時間完成的。
劉憬把作文本放在講桌上,拿了一半去發。知道在哪兒的,就直接放到位置;不知道在哪兒的就大聲叫出名字,教室裡的其他同學就會告訴他在哪兒。
發了一半,徐琳和幾個女生走了進來,看到邊喊名字邊發本的劉憬,徐琳說道:“不用一本一本地發這麽麻煩,你就放在講桌上,別人進來的時候自然會自己找。”提醒的時候,一起進來的幾個女生已經在翻找自己的作文本了, 一邊找一邊問劉憬自己的發了沒。
“好辦法,不過還是提醒一下吧。”劉憬讚道,緊接著又回答了那幾個女生的問題,隨後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中間用特大號字體寫道:“書桌上沒有作文本的,講桌上找一下。”字體工整優美,比他本人帥多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黑板上用這樣工整的字體寫字,當下教室裡的同學都吃了一驚。因為劉憬平時在黑板上書寫的時候用的是行書,大家都覺得那字要比他本人風流倜儻多了,現在他又寫出這麽工整的字體,著實讓大家嫉妒的——覺得這事太假了!
“我說劉憬,你這寫的又是什麽字啊?”賈倩文問道,她剛吃飯回來,走進教室的時候,劉憬剛好把字寫完。
“楷書。”劉憬回答道,說完放下粉筆,準備出去。
“感覺沒有行書瀟灑啊!”賈倩文看著黑板上的字評價道。
“你的本還沒發呢,自己找一下。”劉憬說著,沒有任何解釋;走下講台,突然停下來,轉過身說道:“謝謝你的提醒——徐琳。”
徐琳回應了一個微笑。
劉憬沒有再說,轉身走出了教室,他得去充饑了。不過,他對徐琳的感謝,全班同學都覺得有些別扭。畢竟“謝謝”兩個字對大家來講都太生疏了,除了在英語課上會經常遇到,在日常生活中,這兩個字和“對不起”一樣,大家的自尊心並不允許將其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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