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裡越來越靜了，劉憬出來的時候徐琳走上了林蔭道;他加快腳步跟了過去，依著昨晚的路線前往存車處。　　取出自行車，快走到林蔭道的時候，劉憬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先走，前面等你。”

　　徐琳明白劉憬的意思，會心一笑答應了。

　　劉憬快步走上了林蔭道。

　　徐琳一動不動地看著劉憬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麽，又似乎只是在呆看，過了十幾秒鍾，才推著自行車悠然地走上了林蔭道。

　　校外商店下的河邊依然有著歡快的聲音，它們閃耀著青春的色澤，沒有煩惱，沒有憂愁，也沒有功課的壓力。劉憬走過，徐琳走過，他們都有一個瞬間被這美妙的聲音吸引，都下意識地感覺到這才是青春的本色。但是兩個人的心神很快就收了回來，在劉憬看來自己的年輪已過，青春已不屬於自己;在徐琳看來只要不讓父母失望，再疲再累，哪怕沒有一點青春的自由也是值得的。

　　過了學生洗刷區域四五十米遠，劉憬放慢了腳步，徐琳很快追了上來。

　　這回劉憬沒有絲毫做作，十分乾脆地說道:“我坐上了?”

　　“坐吧。”徐琳應道。

　　車輪滾動，萬籟俱靜，蟲鳴如波似浪地翻滾著。

　　徐琳騎了有二三十秒，穩定好車子，說道:“問你件事。”

　　“什麽事?。”劉憬不假思索地說道。

　　徐琳沒有立馬就問，像是有些猶豫，過了幾秒鍾才問道:“今天早上數學課的時候，數學老師講的那道題，你真的不會做嗎?”

　　劉憬有些驚奇，他以為徐琳要問的是寫作方面的問題，著實沒有想到她會扯到這一點，想了想反問道:“那你會做嗎?”

　　“我?”徐琳訝異，隨即回答道:“不會。”

　　“是嗎?”劉憬做出了一個不置可否地應話。

　　“數學老師問的時候，我確實還不會。”徐琳十分認真地補充道。

　　劉憬沒有接話，靜了一會，突然感歎了一聲說道:“我會，但我對她不感冒。”

　　“你說數學老師?”徐琳好奇道。

　　“她觸動了我的底線，我的自尊已不在允許讓她予取予求。”劉憬十分嚴肅地說道。

　　“底線?你是說你舉手的時候數學老師不提問你嗎?”徐琳問道。

　　“這是無視、無禮，不尊重！我對她早就忍無可忍！我現在和她就是一場交易的關系，只要這場交易結束，我和她就拜拜了，但願此後和她永不再見！”劉憬有點激動地說道。

　　“你太激動了，她是老師，我們應該尊重她。”徐琳說道。

　　“那麽我們是學生就該由她好惡?對她的無視歌功頌德?她高興的時候我們就站出來?她不高興的時候我們就裝成透明人?你們能做到，我可做不到。”劉憬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顯出了嘲諷的味道。

　　“那你怎麽看物理老師?”徐琳突然問道。

　　劉憬想了想，努力平靜下心情，回答道:“物理老師的做法雖然帶有極強的汙辱性，但他起碼沒有無視一個人，被汙辱的人起碼在他看來是存在的。但是數學老師，他卻把我當成空氣。如果說，我代數幾何學的不好，我認了。事實上，她卻是帶著嫉妒的心在無視我。”

　　“你對數學老師的偏見太深了！”徐琳說道。

　　“都快根深蒂固了！”劉憬自嘲道。

　　沉默了二十多秒，徐琳又說道:“我希望你對數學老師多一些諒解，

她畢竟是我們的老師。”　　“不可能的！”劉憬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我在上初三，但上有了數學上的疑惑卻得向初一初二的數學老師請教，這真是太諷刺了。”

　　“也許數學老師的做法對你是過分了點，但……”徐琳繼續勸解。

　　但是劉憬卻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噓——”

　　“怎麽了?”徐琳詫異道。

　　“不要說話，前面好像有很多人。”劉憬回答道。

　　徐琳驀然緊張了起來，她也聽到了，前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有人在打架，怎麽辦?”徐琳問道。

　　“返回去，在村裡走！”劉憬十分果斷地說道，他下了車，徐琳也停了下來。

　　兩個人轉身向後，由就近的那座橋拐進了河岸另一邊的路。

　　村子裡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平時除了本村人走，其他人很少踏足。當然，這也是因為自己不是這個村裡的人的緣故——凡人都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有著一種天生的抗拒。

　　徐琳推著車，緊緊地跟在劉憬的右邊。此刻，她心驚膽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幾公分的男生，她著實感覺不到什麽安全感。但是現在，除了這個男生，卻再沒有誰可以依靠了。但他卻一臉冷漠，仿佛在全神貫注地聽著什麽， 即沒有看自己一眼，更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這讓他的心，隱隱約約有了點難受的感覺。

　　距離打架的人群越來越近，可以很清楚地聽到雙方咒罵的聲音，徐琳的心突然一凜，心裡叫了聲:“壞了！”還沒來得及想出後面的東西，劉憬就突然壓低聲音說道:“是蔡建瑞和周昊澤，我得過去看看，你先回家。”說完，也不等徐琳有任何表示，就跨著大步向前走了。

　　“你……”徐琳叫道。但是話剛出口，劉憬就又轉了回來，把自己的書本塞到她的手裡說道:“幫我把書送回去。”說完又轉走了。

　　徐琳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們的對話，河對面的那群人已經聽到了，好幾個聲音都在叫囂著要往死地打要過來的人。其中混雜著蔡建瑞和周昊澤的聲音:“劉憬，你別過來，趕緊回村裡叫人！”

　　“濤哥、張二、蘇浩，你們趕緊去前面把劉憬攔住，往死裡打！”說這話的正是和蔡建瑞起衝突的侯軍軍。

　　三個人趕緊跑了起來，在他們前面六七十米的地方有一座橋，那裡是攔截劉憬的關鍵。三個人一邊跑一邊叫，一個人喊劉憬孫子，一個人喊劉憬小子，只有蘇浩在喊劉憬的本名:“劉憬你媽的，有種不要跑！”

　　劉憬確實沒有跑，沒有一點要跑的意思。他只是步子跨得很大，給人一種在跑的錯覺。結果，剛走到橋子前三四米遠就被跑過來的三個人攔在了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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