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樓最內側的一間屋子,也是最隱蔽的一間,一隻蠟燭孤零零的燃燒著,屋子內閃爍著湛藍色的光芒。 陳空自從武功大成之後,就很少動用光腦。光腦雖然用起來很方便,但是卻容易養成人的惰性,科技,某種程度上是人類的退化也說不定。
陳空坐著板凳,身子伏在一張案上,正奮筆疾書。他身旁的是花滿樓,還有西門吹雪。
朱停陪著老板娘沒有來,而且他本人似乎也很不願意攙和到這件事當中。
至於陸小鳳,自然是被薛冰和上官雪兒纏住了。
人說女人是冤家果然不假,雖然上官雪兒只有十二歲,但是顯然這並不耽誤她和薛冰爭風吃醋。
屋子內很靜,只有陳空提筆刷刷寫字的聲音,忽然房門傳來扣扣敲門聲,三長兩短,來人是誰大家都知道。
西門吹雪上前開門,陸小鳳已一個閃身,竄了進來,瞬間便發現正在奮筆疾書的陳空,低低喝了一聲道:“你還寫,哥!你寫了一本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
他語氣很急,語速也很快,平時的他不是這樣的。
陳空聽到他的話,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字跡,略略搖搖頭,將毛筆放了回去,道:“你說的有道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是吧……那就不寫了。”
陸小鳳走到他旁邊來,忽然笑道:“怪不得你不寫了,這字是該好好練練了,小表姐的字都比你好看。”
陳空道:“還小表姐,想想薛老虎吧。”
陸小鳳臉色怪異,那兩人之所以掐架,就是因為他無意中當著薛冰的面叫了一聲小表姐,而上官雪兒這個小妖精總喜歡說謊話,竟然當著薛冰的面,編出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來。
陳空咳嗽了兩聲,將手中宣紙放到蠟燭上點燃,毀屍滅跡,道:“那麽我現在就跟你們說一下,我書中所有的故事……”
花滿樓微微往前移了移,西門吹雪冷眸倏然張開,陸小鳳也顯得有些鄭重。
當這個長長的故事說完的時候,已經是寅時了,天邊一露出一抹白色。
內功雖然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疲乏,但是一晚上都不合眼,幾人本應當看起來有些疲倦才是,偏偏大家的臉上都神采奕奕的。
陳空手腕上的藍光已熄滅了,他抬眼望去,西門吹雪輕輕撫著長劍,神色莫名,陸小鳳和花滿樓的臉上,都有些沉重。
故事精彩無比,奇詭萬分,可是這些重要麽?
陸小鳳人靠在椅子裡,眼睛一直定定的盯著陳空,不知不覺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眨巴眨巴有些酸澀的眼睛,苦笑道:“陳空,你可知道,金九齡、蛇王、苦瓜大師、木道人……你這些書裡出現的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花滿樓道:“其他人我不管,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葉孤城會這樣做。”
葉孤城……
八月十五,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西門吹雪緊緊是聽到這個故事,心中的戰意就已經按捺不住,他輕聲道:“不愧是葉孤城。他終究輸給我,是因為他隻誠於劍,而不誠於人。”
花滿樓皺眉道:“你認為即使你們現在交手,他一定還會再輸給你?”
西門吹雪手指擦過劍尖,又抹到劍柄,他沉默半晌,道:“當初陳空將此書拿出來的時候,你們為何絕望?”
“命中注定?”他瞧了眼陸小鳳,又看著花滿樓,冷聲道:“所謂命中注定,是因為每個人都在按著自己心中的道路前行,所以才會有命中注定。”
陸小鳳道:“所以這就是宿命。你誠心正意,而他心有雜念,無論如何,他都會死於你的劍下?”他捶了捶額頭道:“這說法未免有些神乎其神。”
花滿樓道:“難道你是想說,閻鐵珊、獨孤一鶴和霍天青的死都是宿命麽?難道上官飛燕,石秀雪,葉秀珠她們都是該死麽?”
沒有誰是該死的,這些人中有的不過是死於別人的陰謀,有的也只是一時犯錯,在他看來,將這一切都歸結於宿命,實在是有些不能接受。
花滿樓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這個文弱書生一般形象的公子,還是頭一回將這種憤怒展現出來。
他擲地有聲道:“生命就是生命,本不應有什麽注定的結局,如果你非要這麽說什麽宿命的話,恕我不能認同。”
陳空見氣氛有些怪異,插眼道:“你們先別吵,吵得我頭疼。”
他伸了個懶腰,笑道:“這本書是我拿出來的,其實我心中也有迷惑,才跟大家說,大家有不同的看法,這是正常的,誰也不敢保證,他說的就一定是對的。鳳哥哥,你說句話?”
陸小鳳斬釘截鐵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無論如何要去先去找蛇王,問個清楚。”
他的神情告訴了大家,他已下定了決心,或許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吧……
眾人都沒再說話。
天亮了起來,但他們的心卻沉了下去,每個人的觀點都是不一樣的。
陳空當初的一個問題,或許是為了發泄心中的情緒,或許是來到這個世界太過孤獨,又或許想借陸小鳳的智慧解決心裡的問題,但無論如何,這個問題都將每一個人都拖入了深淵。
西門吹雪、花滿樓、陸小鳳,每一個人都是絕頂驕龍,愈是這樣的人物,信念便愈是強大。信念愈是強大,便愈是固執。這場討論終究不歡而散,甚至連目的都沒有達到。
西門吹雪決定趕回萬梅山莊,他要去看看那個嫁給他的女人。
花滿樓回到了花家,他要動用家族的力量來調查的南王世子謀反一事。
陸小鳳決定去找蛇王,他要看看這個義氣為先的老朋友,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薛冰也跟著他走了,陸小鳳再三勸說,也勸不動,兩人一路拌著嘴,南下羊城去了。
等人都走了個光,陳空才恍然發覺,他自己竟然沒地方可去。
時間悠然向前走一個星期,小樓隱沒在朦朧的薄霧之後,神秘而悠遠的佇立在這江南的郊外,仿若世外桃源。
江湖上依然沒有這三位大哥任何消息,陳空的日子既無聊,又有些擔心,想去找樓裡還喘氣兒的幾位聊聊。
朱老板閉著眼,在太陽底下曬太陽。那一派通體自然的氣場,不禁讓陳空眼前一亮,可當他說完之後,老板依舊閉著眼,太陽低下曬著太陽。
“你有聽我說話麽?”
“我在聽……”
陳空深吸口氣道:“那你說點什麽?”
朱停睜開眼,目光仿佛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道:“你不是要上天麽?我在構思,你去找老板娘喝點酒吧,陸小鳳那個混蛋原來也總是這樣……”
陳空跑去找老板娘,老板娘正在忙著做女紅,她眼神專注,手指靈活的竄動,繡著一朵牡丹花,得知陳空的來意後,她道:“你去找上官雪兒吧,那丫頭鬼精靈著呢。”
陳空翻了白眼,無語的走了出去,來到上官雪兒喂食鴿子的地方。
陳空剛一邁入這裡,雪兒就發現了他,很是興奮的衝陳空揮揮手,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著。
“你怎麽這麽興奮?”陳空無語的走到她旁邊,摸了摸她的頭,詫異道:“你的兩個小辮兒呢?幾時變成了衝天揪兒了?”
“別動, 跟你說個事兒。”上官雪兒神秘一笑,小聲道:“病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你才是病人。”陳空翻了個白眼,“小破孩兒能有什麽秘密!”
鴿子聚成一堆,咕咕咕的進食著,上官雪兒小臉兒登時拉了下來,“陸小鳳來信了,我才不會告訴你。”
陳空正色道:“這件事事關重大,別鬧了。”
上官雪兒撇了撇嘴,看著他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毫不留情道:“你分明就是無聊了,還說的這麽大義凜然的。”
陳空笑道:“那用武功跟你交換怎麽樣?”
上官雪兒重重哼了一聲,忽而衝著他低低笑道:“不怎麽樣!你教我未卜先知的本事吧?”
陳空挺起胸膛,提氣道:“那可不行……”
“哎呀,我求你了,本姑娘向來是不求人的。給你,這是陸小鳳的傳訊。”她將一個紙筒扔過來,扒著陳空的衣服,不斷的搖晃,央求道。
陳空點了點她的腦袋,輕笑一下,走了出去。他打開紙條,面上一驚,趕忙回到院子中。
“朱老板,我得去陸小鳳那裡一趟,你們千萬不要離開小樓,等到我回來。”
朱停點了點頭,道:“你去吧,多小心。”
“我知道,保重……”
那紙條究竟寫得什麽?
下卷已到手,恐有不測,速來羊城福瑞樓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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