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唐虞舜看見經量力張張嘴，蔑乞部族長就老老實實把真金白銀送到氈包裡，還感到頗為眼熱，心道哥哥我哪天要是在中原混得開了，不如也買塊布跑到高車草原上裝裝宗教人士，到處招搖撞騙，肯定活得很滋潤！萬萬沒想到葞教教士居然是以生命在跳大神，只要玩脫了就性命難保，完全就是孤注一擲的一波流。　　果然裝神弄鬼有風險，入職葞教需謹慎！

　　唐虞舜再次向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之後低聲問道:“那咱們什麽時候逃走?”

　　“逃走?”經量力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擺出嘲諷的神情，“你覺得他們會放心大膽地把金銀珠寶交給我們，然後毫無提防?別忘了能在草原上活下來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唐虞舜想想覺得也是，草原可不是盛產白蓮花的巴黎聖母院，這裡的人心和中原同樣險惡，而且生存環境更加惡劣，這些年下來，就算是個胎盤也該被熏陶成了人精，何況是一部之長的博羅歡?當下也在烤全羚旁邊坐了下來，從後腿上撕下一大條肉開吃起來。

　　還別說，烤全羚的手藝非常不賴，外表色澤金黃油亮，外表皮焦酥發脆，內部肉綿軟鮮嫩，味道清香撲鼻，幾乎算是這些年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唐虞舜兩隻手都不帶停的，直吃得滿嘴流油。經量力反倒按捺不住了:“小子，你為什麽不著急了”

　　“我為什麽要著急?”唐虞舜一臉奇怪的表情，“第一，著急也解決不了問題;第二，真出了問題，首先著急的不應該是你麽?就像你剛才說的，蔑乞部可能會把你剝皮揎草，也有可能是五馬分屍、一刀兩斷，但對於我這個小仆人，我想草原上任何一個部落都不會嫌棄自己奴隸太多的，你說是不是?我既然性命無憂，為什麽要著急?”

　　經量力沒想到唐虞舜居然會這麽想，愣了半天才接著說道:“性命無憂?你還真是樂天派！難道你就不擔心下次巴扎亞金寺的苦海大師還要黑眼睛童男子的頭顱做法器?”

　　“反正在此之前，你已經早登極樂了！”唐虞舜喝了口淨水，摸著鼓脹脹的肚皮說道:“說吧，你打算怎麽讓那些飛驥、遊羚鬧欄起騍?你可別跟我說你打算人工授精，就算你有這技術，人家蔑乞部的飛驥、遊羚有上萬頭呢，你這小體格也吃不消啊！”

　　“……”經量力努力忍住暴起打人的衝動，又問道:“那你就沒什麽主意?”

　　唐虞舜雙手一攤:“我能有什麽主意?如果時間足夠的話，我倒想跑去劍州邊郡的藥店裡買點陰陽和合散、我愛一根柴回來試試效果，可是時間趕不上啊！你說的是五天之內應驗，我一個人在草原上能不能來回先不說，就算能安全順利地回來，估計那時候你的人頭已經掛在旗杆上吹涼風了！”

　　經量力冷哼數聲:“就知道你靠不住，這件事果然還得我親自來！去，把那些黃金瑪瑙、羊脂白玉什麽都拿過來，吃飽喝足了，也該乾活了！”

　　“你還真會跳大神?”唐虞舜覺得此事已經完全超出自己認知范圍:難不成高車草原不屬於勞亞大陸，而是來自異時空的魔法板塊?

　　“為什麽我不能會?”經量力邊問邊接過唐虞舜遞來的黃金瑪瑙、綠松石、珊瑚珠、羊脂白玉，慢慢把弄起來，“上師我通天徹地，無所不能。唔，生孩子除外！”

　　唐虞舜瞬間來了興致:“真的假的?”

　　“哼！”經量力用鼻音對唐虞舜的質疑表示出了不滿。

　　“那你給我變出一門迫擊炮和兩個基數的炮彈，

或者一門重機槍也行，我要滅了這群經常掠我邊境、殺人不眨眼的王八蛋！”　　“……”

　　“不行?那給我變出一台能連接二十一世紀網絡的筆記本電腦吧！離開網絡太久，我感覺自己已經被黃土埋到了脖子，必須趕緊更新一下知識和資訊才行。”

　　“……”

　　“怎麽，連網絡和筆記本電腦也屬於黑科技?那好吧，給我變出一包老壇酸菜面也行。以前熬夜看書的時候經常吃，吃到反胃想吐。不過一轉眼也這麽多年沒吃了，突然想起來倒覺得垂涎三尺起來！”

　　“……”

　　“你不是說你除了生孩子之外，什麽都會麽?”唐虞舜不禁眉頭大皺。

　　“好吧，你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經量力有些後悔自己把話說得太滿，結果被這個小屁孩分分鍾打腫了臉。見唐虞舜還有窮追猛打的跡象，他趕緊說道:“別吵吵！沒看到我在作法嗎?”

　　唐虞舜眼睛瞪得溜圓:“你在作法?瞧你的動作，我還以為你在檢驗那些金銀珠寶的成色呢！”

　　等到黃昏時分，蔑乞部族長博羅歡帶著侍衛恭敬請見。經量力踹醒在氈毯裡睡得正香的唐虞舜，棺材臉擺出莊嚴肅穆的神情:“王爺請進！”

　　博羅歡進帳後滿臉堆笑:“打擾上師作法，實在罪該萬死。只是現在已近日落，在下擔心上師太過勞累，特意準備了些飯食，不成敬意，還請上師享用！”說完一揮手，侍衛們捧著手抓羊肉、烤羊腿、烤羊排、熏魚、酸奶乾、奶豆腐等美食絡繹不絕送到了氈包裡。

　　經量力微微頜首:“王爺太客氣了！不過我已作法，蒙長生天指引降下旨意，稱明天午後將會有雨，麻煩王爺明日將部族中的遊羚、飛驥暫時圈禁起來，等後日雨停，再將所有遊羚、飛驥驅趕至西南九裡處放牧，如是三日。五日之後，大部分飛驥、遊羚應該都會鬧欄起騍。”

　　“此事當真?長生天保佑！”博羅歡大喜，“感謝上師為我部族精誠作法，待五日之後所言靈驗，在下一定奉上厚禮作為酬謝！”

　　等博羅歡千恩萬謝走後，唐虞舜懶洋洋地躺在氈毯上， 隨手拈起一塊奶豆腐扔進嘴裡，鄙夷地看著經量力:“我還以為你真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呢！原來就是比普通人多懂得一點氣象學和生物學的知識，藉此來糊弄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高車人！”

　　“什麽意思?”

　　唐虞舜道:“首先，預測明日午後有雨並非難事，一方面可以自己通過觀察日月星辰、晴雨雲霧來總結相應的經驗規律，另一方面各地也都有類似的氣象民諺，比如‘傍晚黃胖雲，明朝大雨淋’、‘太陽照黃光，明日風雨狂’、‘蜜蜂不進窩，明日有雨落’，有的甚至可以預測到一個季度乃至半年以後，像‘發盡桃花水，必是旱黃梅’、‘大暑不雨秋天旱’、‘三九欠東風，黃梅無大雨’等等。”

　　“那又如何讓飛驥、遊羚鬧欄起騍呢?”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跟某種植物或真菌有關。這種東西生長在夏季雨後某些特定的草場上，就像肉蓯蓉之於梭梭、蔦蘿之於松柏，有促進飛驥、遊羚成熟動情的功效。之前我記得你說過，你粗通醫理，遍覽各種本草醫書，想來這些都不陌生吧?當時你聽到追趕逃奴的侍衛說起蔑乞部飛驥、遊羚沒有鬧欄起騍，馬上想到明天有雨，又察覺附近那種東西可以很快長出來，所以才決定來這裡哄騙那些無知的高車人。我說得對不對?”

　　經量力沉默片刻後答道:“你說得沒錯，那種東西叫雨後紅魔菰，一般寄生在仙靈脾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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