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只是靜靜聽著,依舊沒有答話。 “其實我知道,老四你也是個苦人,可我樊柯敢拍著胸口的說,咱們禹王峰上所有人加起來,都沒老二一個人苦!”
“老二這人呀,出生其實不錯,就是沒有那份享福的命!他本是徽州刺史秦康明大人的獨子,可謂出生豪門,忠臣之後!”
“奈何賊老天不開眼呐!秦大人一身廉潔,秉公執法,曾為徽州私鹽一案,九進九出於朝堂之上。可誰曾想到,最後卻落得個全家老小一百二十三口,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除了被秦大人藏於臥室暗格裡的老二以外。”
“可憐當時老二只有九歲啊!他親眼目睹所有的親人慘死在自己眼前,那種痛徹心扉的經歷,一個九歲的孩子如何承受得了?”
“從那以後,老二浪跡街頭,帶著一枚玄道宗的玉牌,一路行乞,走走停停,花了整整五年時間,這才到達止空山。”
說到這裡後,樊柯抹了把眼淚,望向蘇木:“老四,你可知曉幻境試煉中,老二是如何通過的麽?”
蘇木雙眼早已泛紅,沉聲道:“不知”。
“幻境試煉中每一次的景象都不盡相同,雖然不是真實的,死了也未必真死,但那種感受,那種疼痛,卻是真實存在的。我不知道老四你經歷過什麽,老二那次最難的一關是沼澤。”
“沼澤之上有瘴氣,吸入以後便會神志不清,不省人事;其下還有蠻獸,除了能將人生生撕碎的大型蠻獸,還有比較小隻一些的水蟻。這種水蟻個頭不大,如同正常的螞蟻一般,本身也算不得什麽,不過數量極多,喜食血氣。”
“老二當時只有十四歲,思想也算不得有多開闊,為了不讓自己被瘴氣所迷惑,為了避開沼澤裡的大型蠻獸,他用小刀,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的劃下了整整一百零八道血槽!”
“只是為了吸引水蟻爬滿自己的身體,如此,才能借著那種萬蟻噬身的痛苦,在濃濃的瘴氣之中保持了清醒,也借著遍布周身的水蟻作為遮掩,安全的通過了那片沼澤。”
“這話說起來簡單,可在根本不知道那是幻境的情況下,試問天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拿自己的命來博了!”
“老二太苦了!他對自己太狠了!一心想要修煉出高深的修為,然後去查明當年滅門慘案的背後元凶,可現在?!”
樊柯說到這裡時,整個人已經泣不成聲,他真的不知道等到秦錯醒來時,又該如何去安慰他?
或許,以秦錯的性格根本無須他去安慰,可......這才是最讓人無奈的事情。
此時此刻,如果說最開始聽聞趙大川的話後,蘇木只是準備好好收拾收拾黑屠的話,那麽此刻,他已然動了殺心!
“我去見師父。”見他深深看了眼樊柯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此時曹三通的書房中,除了蘇婉清外,再無他人。
曹三通做在太師椅上,一雙昏黃的眼眸中紅得陰沉,似要滴出血來!就連一旁深知他脾性的蘇婉清,此刻也不敢冒然觸動虎須。
若非知曉范丹陽早在三個月前,便去往了天靈水澗,此事絕對與他無關,曹三通老早就尋上了七絕峰!擂台比試雖有失手不假,但那黑屠明顯就是有意為之,奈何以他的身份又不好尋那些小輩的麻煩,曹三通如何能不氣?
他雖封山閉門,不再招收弟子,可畢竟依然有了四名弟子!即是弟子,便是他曹三通的半個兒子,如今一子被廢,他如何能不惱?
“弟子遊歷歸來,來給師父師娘請安。”
“嗯?...蘇木?進來!”門外忽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曹三通幾日幾夜未曾擺脫的心結。
“好!好!好!”曹三通第一眼看見蘇木後,整個人顯得亢奮無比,見他猛然起身後,眼中精光四溢,激動之下竟是連說了三聲好字。
片刻後,曹三通完全沒有噓寒問暖的意思,直截了當道:“蘇木,你那兩位師兄的事情,可曾知曉?”
“回師父的話,弟子正是為此事而來。”蘇木眼中同樣寒光陣陣。
“好!不愧是我禹王峰的弟子,我輩修士,就應當有這種不甘屈辱的血性!”
“今日便罷,明日是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天,為師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你可願意?”曹三通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就連目中的血絲都好似消散了少許。
蘇木被怒火衝昏了腦袋,根本不作他想:“師父吩咐就是,弟子竭力為之。”
“很好!為師要你明日擂台一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廢了四方擂主的修為!”
“什麽!”蘇木驚呼出口,萬萬沒想到師傅說的是這種要求,竟......如此不留余地!
他本意對付黑屠一人足以,倘若有必要,連許添也能狠下心來收拾了,可關鍵的是,小寶也在其中啊!
曹三通見他面色之中的似有掙扎,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蹙眉問道:“聽八鬥說,你與那雲霧峰的陸小寶頗有淵源,此事可曾屬實?”
蘇木心中長呼口氣,連聲道:“回師父,不是淵源,此人與我乃是兄弟,手足之情!”
“額?”曹三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後,擺手道:“也罷,即是如此,為師也不為難於你,此人除外。”
“龐熊呢?”蘇木追問道,此人並未出手傷人,且名義上還是小寶的大師兄,即便小寶不怎麽喜歡他,可這樣做未免還是有些過了吧?
曹三通自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不過並未打算解釋什麽,只是怒喝一聲道:“我隻問你,可能辦到?”
正所謂師命難為,蘇木雖心有淤結,當下也只能模棱兩可的回道:“竭力而為!”
曹三通似乎對於明日一戰信心十足,見他欣慰的點點頭後,若有所思,抬手拍向腰間的儲物袋,取出一方淡青色的精致玉瓶來。
“這幾顆丹藥你且拿去,說不定明日還能用得上。”他絕不會讓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繼續重現。
蘇木抬手接過丹藥後,見師父言盡於此,便躬身告了退。倒是離開房門的那一刻,感受到背後一抹慈祥的視線凝視著自己,心中了然,這是師娘在看著他。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已是黑幕。
夜色如魅,禹王峰上安靜得有些嚇人,唯有林中的樹木,被微風吹動得發出“簌簌”之聲,恍若刺客的腳步,似有似無,等待著給於敵人致命的一擊。
今夜的蘇木沒有修煉,只是呆坐在床邊愣愣入神,頭腦裡回想著大師兄的話,對於二師兄的悲苦經歷暗自歎息。
二更天的時候,房間門外傳來敲門聲,蘇木打開門後,見到了一個從未想過會在這個時間裡見到的人——師娘蘇婉清。
兩人在房間裡呆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期間說過什麽,做過什麽,無人知曉。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魚鱗般的厚重雲層,灑落在禹王峰上。
蘇木推門而出後,先是去看望了兩位受傷的師兄,接著又來到了廚房裡,見到了久未謀面的曹八鬥和曹紅鯉。兩人本是在小廂房裡吃飯,見到蘇木出現,曹紅鯉低頭打了聲招呼後,便匆匆告退離去了。
這讓蘇木本就十分沉重的內心裡,憑添幾分涼意。好在曹八鬥,依然還是從前的八鬥哥。
“臭木頭,咱們禹王峰上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老樊和老秦都被人打傷了,你倒好,還有心思在外面玩。”曹八鬥嘴裡叼著個大雞腿,也不怕大早上的油膩,十分鄙夷的望著他。
蘇木懶得同他解釋什麽,驀然發現這小子的修為與他姐姐一般,已經踏入了練氣二層,心中倒是頗為有些欣慰。
“我要去往太合峰,你去不去?”
蘇木尋思著今日既是去討回公道,自然得有個見證人,光是別峰弟子可不行,他本意是相邀趙大川同去,奈何大川師兄興致缺缺, 而蘇木又不是那種事情未做之前,就先誇下海口之人,也便只能作罷。
如此一來,這才想起了曹八鬥,畢竟禹王峰上人丁單薄,如今兩位師兄又有傷在身,紅鯉師妹更加不能指望,委實也沒有了其他人。
“去太合峰幹嘛?還嫌咱們不夠丟人?要去你自己去,丟人現眼的事情可別拉上我。”曹八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同樣興致缺缺道。
蘇木淺淺一笑:“真不去?我可是去給兩位師兄報仇的。”
“噗!...”。曹八鬥聽聞此話,直接一口米粥噴了出來:“哈哈...笑死我了!臭木頭,別以為出去走了兩裡路,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要找死,你自己去,我可懶得給你收屍!”
“額對了,去之前跟我老爹招呼一聲。”
蘇木苦笑搖頭,這小子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尋思著好讓師父攔住自己,又哪裡知道此事正是他那便宜老爹授意的呢?
“也罷,不去就不去,省得給我添亂,想我此番外出偶得古穴奇遇,練就一身絕世神功,定要打得那幾個混帳東西死去活來!”蘇木惡狠狠的嘀咕了一句後,便徑直離去了。
“啥玩意兒?古穴奇遇?絕世神功?仙人個板板的,真的假的?”曹八鬥望著他霸氣側漏的背影,目瞪口呆的咕噥道,就連手中的雞腿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也未曾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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