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21日，北平。　　小路這次南行，帶了三個警衛員，一個就是那個炮兵科畢業的錢串子，錢金鑫。

　　還有兩個是和他一起在金山屯阻擊戰裡掩護部隊撤離，阻擊敵人，並把小路抬回伊春的戰士，一個叫馬克正，一個叫杜希剛。他們兩個都是紅軍出身，是部隊裡的基層幹部。

　　當時，部隊撤離，他們三個人一定要留下，他們戰鬥素質高，打了幾天，竟然毫發無損，在小路看來，都是人才。

　　這次小路來的目的不僅僅是南苑戰鬥，更是為了弄一批士兵回去，特別是那批學生兵。原因很簡單，東北急需人才。

　　歷史上記載，這些學生兵來北京高校，有的是黃埔分校的，有的是中學生，大多參加過一二九運動，抗日熱情高漲。華北軍把他們按照幹部來培養的。

　　可惜自學生沒有戰鬥經驗，在南苑之戰裡跟鬼子拚命，十個也拚不過一個，死了大半，可惜了。如今，伊春根據地正缺少人才，大好機會，不能放過，能救出去幾個都是好的。

　　三個人了解了他的目的，義無反顧。

　　四個人當天就到了南苑附近，詳細地了解了地形，計劃了撤退路線。

　　南苑昔日是園林，早就荒廢幾十年了，如今招了很多人，已經是人煙湊集了。南苑在永定河東北，在盧溝橋正東，天壇正南。南苑向北是大紅門，是通向北京的道路。

　　南苑在民國初年辟為兵營，有著環城四周10數華裡的堅固土城，土城上可行車。土城內南北兩面各有六處營房，設師、旅、團、營各級幹部辦公室等駐軍營房數百間。36年底，宋哲元在南苑辦起軍事訓練團，佟麟閣主持。訓練團37年1月開學，全團1500人。

　　如今宋哲元在北京城內，如果南苑失手，那就只有向北進城和宋哲元會合這條路了，因為其他方向是日軍，或者可能是日軍。

　　路過兵營的時候，他聽見裡面歌聲嘹亮，磨刀霍霍，很多嗓音還很稚嫩，或者在變聲。這些人是民族精華，死了可惜了。

　　三個人已經是老戰士了，也看出來這裡要有戰鬥。日軍的戰鬥力他們曾經見過，知道這會是惡戰。

　　從南苑回到北平城裡，小路道:“我有情報，宋哲元是華北最高長官，他的政務處處長潘毓桂是漢奸，和日本人來往密切。他把二十九軍的布防給了日本人，還給日本人出主意，如何消滅二十九軍。這等漢奸，我們一定要除掉他。”

　　三個警衛道:“好。”

　　小路道:“馬克正杜希剛，等一會你們到宋哲元的軍部附近等待，一直到等潘毓桂出來，跟蹤他，最好能找到他家。錢金鑫，我們到街上去，爭取找到他家。”

　　錢金鑫道:“這個容易，自己去。能花錢辦這個事嗎?”

　　小路道:“我們沒時間，錢不是問題。”

　　錢金鑫道:“你去聯系要緊的事，我自己去。”他知道，小路要聯系華北局，請他們安排地下黨，幫助自己見宋哲元等華北黨政高官。

　　錢金鑫到了司令部門口，看見幾個人力車夫在等客人。錢金鑫拿出一個大洋，用嘴一吹，放到耳朵邊聽，好聽，好聽！人力車夫急忙上來，道:“請問先生去哪裡?上車。”

　　錢金鑫:“政務處潘毓桂處長家。”

　　車夫道:“您這是?”盯著大洋不放。

　　錢金鑫:“我是潘毓桂處長親戚，他是我遠房侄子。”

　　潘毓桂，有時一個有文化的漢奸，他好收藏古董，曾為清末名妓賽金花書寫碑文。

　　另外，他還有日本籍貫義女山口淑子，中文名潘淑華，又名李香蘭，大演員。

　　1935年12月，宋哲元任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潘任宋的政務處處長。

　　歷史上，在1937年的七七事變中，潘毓桂屢次向日軍出賣二十九軍作戰計劃，導致南苑失守，後出任北平公安局局長。1938年1月17日，任日本控制佔領的天津特別市市長。至1939年，出國參加會議而離任。1945年中國抗日戰爭勝利後被捕。1949年後繼續關押在上海提籃橋監獄服刑。1961年11月12日，病逝獄中。

　　在抗戰勝利後，潘毓桂面對審判人員的自辯。潘果然是才子，在審判人員面前鎮定自若，侃侃而談，毫無愧疚之色。

　　他認為，自己做“漢奸”，是做得有立場的。這立場就是自己將29軍的作戰計劃交給日軍，是為了中日兩國的利益，指點日軍進攻南苑時集中攻擊缺乏訓練的學兵團駐地，也是為了中日兩國的利益。

　　他還說，自己為宋哲元周旋於日軍之前，是真心為華北謀一出路。潘稱當時國民黨政權對北方鞭長莫及，閻錫山封建落後，都不是29軍和華北民眾可以依靠的支柱，華北當時唯一出路就是和日軍合作，可免生靈塗炭。

　　另外，日本文明開化，中國當時如果與日本合作，就不會有後來的八年戰爭，反而可以和平發展。

　　他的理想是與日本合作，將華北變成沒有軍閥，政治開明的地方，為整個中國的開化建立楷模。所以，他一直為此而奔走，並不是為了個人的好處。

　　因此，他對29軍的所謂“出賣”，就是為了能夠讓29軍中的反日力量盡快失敗，以免“戰事蔓延，禍及生民”，以使自己那個偉大的理想得以實現。

　　所謂賣國，乃為了愛國是也。

　　這種人，除掉了對戰事有好處，也可以震懾其他漢奸。因此，小路到了北平，在和北平軍方接觸的時候，利用閑暇時間，實施刺殺行動。

　　四個人調查了一天，第二天，潘毓桂的家終於找到了。對於幾個神通廣大而且口袋裡有大洋的人，找個人實在不難。

　　晚上，潘毓桂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他下了汽車，揮揮手，司機把車開走了。

　　他的這個家是個四合院。進了屋子，仆人早把洗腳水和夜宵準備好了。潘毓桂洗了腳，叫仆人拿擦腳布，仆人不見了。他覺得不對，抬頭一看，一個年輕人滿面微笑，站在他的面前。

　　潘毓桂不慌不亂，道:“你是誰?什麽人派你來的?怎麽不通報就進來了?”

　　年輕人道:“請問，您是潘長官?我一看這字就知道，你是。”牆上掛著一幅字，上面有簽名。

　　潘毓桂道:“不錯，是我。看起來，你是個軍人，也是個文人。”

　　年輕人道:“我是什麽人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跟你提一個人，你一定認得。”

　　潘毓桂道:“他是誰?”

　　年輕人道:“大漢奸殷汝耕。”

　　潘毓桂道:“你是誰?”

　　年輕人道:“殷汝耕是我處決的。我叫路小明。我問你，二十九軍的作戰計劃你告訴日本人沒有?”

　　潘毓桂道:“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小路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應當知道。”

　　潘毓桂道:“我是有立場的。如果這叫漢奸，也是個有立場的漢奸。”

　　小路道:“國家苦難，多少中國精英因你而死，你這是什麽立場！賣國賊！”

　　潘毓桂道:“日本人盡快消滅二十九軍，只有這樣，華北的和平才可能盡早實現，那又少死多少人?所謂賣國，實為愛國！”

　　小路道:“華北滅亡了，中國要多死多少人！你真是個有口才有立場有品位的漢奸。我判處你死刑。”手槍掏了出來。

　　潘毓桂道:“如果我死，能換來華北和平，那我死得其所。你是什麽人?南京的?”

　　小路道:“老子是東北的。”

　　砰。

　　錢金鑫他們進來了，道:“我們隻搜集了四皮箱字畫古董，還有錢，你看行不行。”看了看潘毓桂，道:“多余跟這個漢奸廢話。”

　　小路道:“他的家在天津，這裡東西少。能有這麽多就不錯了。可惜錢少，否則，伊春抗日政府又有一個小工廠到手了。”

　　杜希剛道:“老錢就是個錢串子， 把這漢奸的好東西都挖光了。”

　　錢金鑫道:“錢多不好嗎?錢多不好嗎?要是把一大批學生救出來了，沒錢的話，哪裡找吃哪裡找喝?我老錢，最大的願望，就是搞起炮兵部隊來。需要錢，大量的錢。”

　　杜希剛道:“那也不能拿著金條到老鄉家買餅子吃啊。”

　　錢金鑫道:“你放心。你看看，這是啥，再看這，還有這。凡是錢，還有能當錢用的，我都拿來了。他家天津的錢財也要沒收。我們不是有華北先遣隊嗎?我們不是有地下黨嗎?”

　　馬克正道:“隊長，你的心情不好?”

　　小路道:“漢奸太多了，殺不完啊。走。呀，這箱子也太大了。老錢真是個錢串子。”

　　錢金鑫道:“漢奸別落到我手裡。否則我要他的錢，還要他的命。”

　　小路道:“可惜我們的炮兵人才少，否則非請老錢管錢不可。”

　　小路他們落腳的地方是張慶余的房子。如今，四合院裡空著，小路他們是僅有的客人。這樣的情形在北平很常見，很多有錢人都到南方去躲避戰火去了。

　　小路知道，雖然刺殺了潘毓桂，但是二十九軍的布防計劃一定泄露了。軍中和華北政府中親日派不少，漢奸是殺不完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學生們救出來。

　　想了半天，小路道:“弟兄們，開會，制定這幾天的行動計劃。”

　　幾個人討論了幾個小時，才定了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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