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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會之關東局》第25章 我底生命心碑上,你底5色光輝
  此次行動,小路感到十分欣慰。在自己的指揮下,保安軍死傷很少。學生不是作戰主力,只有兩個負傷的。歷史上的騷亂沒有發生,殷汝耕逃跑的事件也沒有發生。  老董道:“你說,咱們這次和漢奸軍隊合作,他們還搶劫財物,這樣好嗎?外界會怎麽說?”

  小路道:“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學生沒死人,大漢奸死了。你的組織有經費了有電台了,我的流亡的同學們有飯吃了,我的學校有錢搬家了。最要緊的,日本人殺我們的時候,誰幫助我們講過道理?”

  李昌道:“以後看誰敢當漢奸!”

  小路道:“啊,想起一件事,在特務機關拿到的文件,還是由我的小組翻譯,然後由你們處理。”

  當天下午,北平大街小巷到處是傳單:

  “大漢奸殷汝耕被執行死刑。”

  “為漢奸者戒。”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恥為漢奸。”

  “殷汝耕輸入朝鮮鴉片,毒害國人,死有余辜!”

  “殷汝耕種植鴉片,死有余辜!”

  “殷汝耕走私日本貨物,打擊國貨,死有余辜!”

  “日本人報復義軍,要在通州大屠殺!”

  街上有人議論:“這是什麽意思?”

  另一人答道:“俑,就是日本人的走狗,無後,就是斷子絕孫。意思就是給日本人當走狗,斷子絕孫。”

  還有一個道:“不對,無後應該是後面沒有的意思,就是生個孩子沒屁眼。”

  另外一個人道:“這些抗日分子,罵人也厲害。”

  當天晚上,小路在翻譯小組宣布,自己已經跟學校談過了,要去上海。大家很吃驚,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小路說了自己的打算。從上海離開後要去南京,在從南京去西安,然後再去沈陽。說著,把一封信拿出來,請趙自強交給學校,權作道別,裡面安排了一些事物,比如說,那幾輛汽車全部交給學校。

  其實,小路還有個打算沒說,他想去陝北,想看看中國的希望。另外,他沒說自己去這些地方的目的。去上海,還是要做鋪墊,好為去南京和陝北做鋪墊。

  大家都沒說什麽,但是氣氛很沉悶。都知道小路的來路奇怪,很可能肩負使命,留是留不住的。不過這些天以來大家相處感激也好,感情也好,總是不舍。

  很晚,大家都散了,只有薛芮不動。其他幾個女同學使個眼色,走了。

  薛小姐道:“我要回去,你送送我吧。”

  活動的屋子是小路租的,薛小姐租住的地方不遠,本來應該向左拐,薛小姐出門之後,向右拐去。

  兩個人走在街上,半天不說話。過了半天,薛小姐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塊手表,道:“你看。”

  小路認得,正是他送給大家做活動經費的手表。

  小路道:“這個,這是怎麽回事?”

  薛小姐道:“你把這塊表送給我們,這一次又為學校籌措了大量的金條,銀元。學校說了,要我把這塊手表還給你。”

  小路道:“我還有三塊,不要了。再說了,這送出來的怎麽能收回呢。”

  薛小姐道:“那好吧,我就當你送給我的吧。”

  小路道:“這個,也不太好。這塊表不是真品,是山寨貨,不好送給你。”

  薛小姐道:“山寨貨?什麽意思?我看這表很好。”

  小路道:“山寨貨就是仿造的物品。不是真的。這樣吧。走,跟我回去。我送你一件真東西,做個紀念。不過有個條件,別把我當成一回事,你就把我當作一個過客,或者當作一個夢就行了。再者說了,我覺得我不是什麽好人。自從六月三號到這裡,我手裡已經有五十幾條人命了。我甚至沒有感到不安。你知道,結束生命,這是很大的事情。”

  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回到了小路的屋子。開門進了屋子,小路道:“油墨味道散盡了。”

  關上窗子。從床底下拖出箱子,道:“這件東西是我自己做的。雖然不是真的,卻比真的還貴重。當時,我做了這把槍,還沒來得及打一槍,就被我的爸爸給沒收了,交給了廠子裡的保衛科。”說著,把那把五四式拿了出來,又拿出子彈,道:“都送給你了。”

  薛小姐拿著槍,比了一下,道:“我覺得,今天晚上你跟我說了不少真話。”

  小路道:“真話就能說這麽多了。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多,失望就越多。就把我當作個夢好了。”

  薛小姐道:“槍很珍貴,我不是不收,你還是留著防身吧。每次我看見你走向戰場,心裡都不想讓你去。可能是這把槍在,你每次都能平安回來。我就留著這塊手表。不論怎樣,對於我來講,這塊表是最真實的。它不是夢。你的槍,是你仿造的,可是有了你父親的記憶,變得很珍貴了。這塊手表對於我是一樣的。”

  小路歎了口氣,道:“那就隨你的意思。其實,這表也挺好的。比現在大多的進口手表都好,什麽幾個鑽手表,都不行。”

  薛小姐道:“真的表裡面用鑽石?”

  小路想調節氣氛,談些輕松的,道:“現代的手表,材料不行,不耐磨,因此用鑽石做軸承。鑽石軸承越多,品質越高。十個鑽,就是有十個鑽石軸承,那就挺了不起了。”

  薛小姐不隨著的話題走,道:“我還有個請求。請你答應了。”

  小路道:“說吧,只要我能做到。”

  薛小姐道:“你搜集了一些字畫,那些沒裝裱的新畫交給我,我幫你裝裱。到時候你到我這裡來取。”

  小路明白,她不死心,想創造和自己見面的機會,道:“好吧,都在這個箱子裡。你保管吧,不要裝裱。 我要盡量減輕重量,保持原樣就可以了。”從床下拿出另外一口箱子,打開,裡面是從殷家搜羅的畫,還有購買大師的新畫。

  薛小姐道:“現在正在提倡新生活運動,要全民軍事化,思想上也要拋棄那些複古的東西,好讓外國人不至於瞧不起我們。你怎麽還對這些古董感興趣?好象老輩人做派。”

  小路:“我倒不這麽看。現在有人連漢字都否定,要全部用羅馬字母。其實不必要,只需要推廣簡化漢字便可提高民眾教育水平。我希望等我們富強了,我們能在全世界范圍內推廣漢字漢語。”

  薛小姐道:“說起文字,我倒是想起來一段。”

  小路:“說來聽聽。”

  薛小姐道:“‘我和你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談話不上四點鍾。而你底人格,態度,動作,思想,卻使我—世也不能忘記了,我底生命的心碑上,已經深深地刻上你底名字和影子,終我—生,恐怕不能泯滅了。唉,你底五色的光輝,大(原文如此,為“天”字。)使送你到我這裡來的麽?’”

  小路不說話了。這是柔石小說《二月》裡的一段詞,是陶嵐給蕭先生寫的第一封信的第二句話。

  這是小布爾喬亞陶嵐女士對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蕭先生一見鍾情後的表白,薛小姐送別時引用這一段話,其用意不言自明。

  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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