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道:“打聽一下。” 劉相聲道:“您說。”
小路道:“香皂多少錢一塊?”
“兩角錢。”
小路道:“白糖多少錢一斤?”
“三角錢。一看就知道,您是個公子爺,這些下人做的事情您不做。”
小路將錯就錯,點頭道:“豬肉呢?”
劉相聲乾脆隨口就編了一大段貫口,道:“一斤豬肉四角五,一斤豆腐6分錢,一個雞蛋8分錢,一袋洋面5元錢,一斤橡子面五分錢,一斤棒子面9分錢,郊區的瓦房250,市區房子400元。街裡的房租真挺貴,5元,8元,15元。住店的價錢不一樣,小店一夜五毛錢。日本人的旅社十幾塊,中國人想住難上難。”一下子說順嘴了,把中國人不能住日本人的高級賓館也說了。
劉相聲意識到了,戛然而止。
小路卻不在意,還在分析,原來,綜合起來看,一元偽滿幣的購買力相當於15到40元人民幣。
小路道:“一袋洋面多少斤?”
劉相聲:“洋面都是日本人麵粉廠出的貨,一袋四十四斤。不知道為啥。”
小路其實知道,偽滿一袋麵粉44斤,約50磅。從此可以見到西方文化對日本的影響。
注意到劉相聲的表情,小路道:“想不想去關裡?”
劉相聲道:“想啊。沒錢啊。算了。”
小路拿出十塊綿羊票,五塊大洋:“夠不夠?”
劉相聲臉色一下子變了,激動得不行,道:“我,我,我,我真是感激不盡。我真恨不得給您磕一個。你看,我一個下九流,你看,這,,,客官爺,您老貴姓大名。”
小路道:“別。我就是個中國人。我名字叫路小明。你呀,別下九流下九流的,在我看來,人人平等,相聲怎麽了。咱們靠本事吃飯,不丟人。”
劉相聲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道:“謝謝,我,我記住你了。你以後來北平,備不住能在天橋找到我。”
小路道:“咱們如果有緣北京相見,我再給你指條真正的明路。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寫段相聲呢。”
劉相聲:“北京?”
小路道:“就是北平。我說錯了。”
劉相聲:“好。您老真是我命裡的貴人。我在北平等你。天橋。我一定好好說相聲,讓你很容易就找到我。”
劉相聲千恩萬謝地走了。小路和他一起出來,剛剛走了兩步,覺得有人跟蹤。小路受過培訓,雖然培訓時間不長,但是也有一定水平了,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個二爺。
二爺跟了幾步,似乎改了主意,尾隨劉相聲而去。小路明白了,不好,這個小子要打人搶錢。回頭也跟了過去。
劉相聲也發現了二爺跟上來了,加快了腳步,見前面有個胡同,就拐了進去。三拐兩拐,到了一座小房子,拿鑰匙開了門正要進去,二爺追了上來,地聲喝道:“媽的,把那個小子給你的錢交出來。老子看你他奶奶的是反滿抗日的,跟我走一趟吧。”
二爺掏出了一把槍,正是那種大名鼎鼎的南部手槍,江湖人稱王八盒子的便是。
劉相聲嚇得臉都臉都變了顏色,道:“二爺,饒命,我哪裡敢反滿抗日。”
二爺道:“別廢話,把錢交出來。我可看的真真的,十塊老頭票,五塊現大洋。別拍我肩膀。咦,我的槍呢?”
小路道:“在我手裡呢。別回頭。兄弟,帶他進屋。”
這是個小院落,
臨街一個小門房,後院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房子,中間院子裡堆放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劉相聲還是害怕,把二人引到小門房裡。小路道:“二爺,你是給日本人做事的?這王八盒子很少給你們漢奸,你有一把,說明你很特殊。” 二爺聽他這麽問,又有了精神,道:“兄弟是什麽來路?是哪個綹子的?想幹什麽?想投奔皇軍?兄弟說得上話。”
看小路不作聲,二爺更膽大了,道:“把槍還給我把。你也不打聽打聽,二爺可不是好惹的。上次那個反滿抗日的劉三,是二爺一槍斃了的。二爺殺個姑表親弟弟都不眨眼,你算什麽?二爺殺的這個人,是殺害皇軍軍官的凶手,這皇軍才獎給老子的。”
小路笑了,道:“我最痛恨的就是漢奸。你可以做個順民,但是別做漢奸。”身子一矮,一把匕首握在手裡,道:“你叫什麽?大名。”
二爺道:“你,你要怎地?我大名叫郭慶生。我是新京北米沙子人。你,你想怎地?”米沙子是個車站名,已經逐漸發展成了一個鎮子。
小路道:“劉兄弟,我看你這裡就是街邊了,不遠就是荒地,對不?”
劉相聲道:“路,路恩公。嗯呐。”意思是對,正確。
小路道:“郭慶生,記住了,你死在抗日分子手裡。”郭慶生見對方動了殺心,開始反抗,右腳猛地向小路踢來,小路一躲,匕首劃過咽喉。郭慶生覺得喉嚨一涼,力氣頓時泄了。
小路迅速地把他的衣服撩起來, 勒住脖子,道:“等晚上,我們兩個把屍體運出去。你別擔心,我有辦法。”說著,把一個證件拿出來,道:“這是個日本人的證件。這個日本人是個浪人,已經死了。我把這個證件放在這個家夥的身上。將來日本人就會懷疑他。等過個十天半月地查出點什麽,你早就在北平了。”
劉相聲這時候緩過勁來,朝屍體踢了幾腳,道:“你他娘的,欺男霸女,傷天害理,殺抗日好漢。你也有今天。”
小路道:“他殺的是什麽人?”
劉相聲:“劉三是個胡子,專門劫富濟貧的好人,是這小子的表哥。日本人來了,他殺了幾個日本人,還幹了幾個日本娘們,專門跟日本人作對。不想被這小子出賣了,讓日本人抓了。日本人讓他親手殺了劉三爺。”
小路在二爺身上搜了搜,找出來幾塊大洋和一迭錢,全塞給劉相聲,道:“你今天就買火車票,明天去北平。北平明年會有戰爭,如果過兩個月你在北平見不到我,你就自己在明年七月前一定要到西安或者重慶。別的地方都不安全。”
劉相聲道:“恩公,我信你的。”
小路道:“你到了西安,最好和東北學生在一起演出,自己編個抗日的相聲段子演出,說一說日本人在東北的事,十幾年後,前途不可限量。”
劉相聲道:“恩公,那樣的話,人們就瞧得起我了?”
小路道:“你給那些關裡的東北軍說抗日的相聲,頂天立地!誰還有臉笑話你!”
1,備不住:說不定,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