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叛軍人馬激增,不只是引起石門縣內眾人的思慮彷徨,石門縣外的叛軍也同樣不得消停。 石門縣北城外,叛軍大營。一名坐在上首40歲左右的精乾漢子正在大發雷霆,段其豹、夏寧等將立在下方大氣也不敢出。
待那人怒火少歇,段其豹跪下道:“稟父帥,是孩兒用兵不當,導致損兵折將,請父親責罰。”
原來,上首那將便是此次叛軍東進的統帥振武將軍段峰。只見那段峰道:“你可知錯在何處?”
段其豹道:“孩兒不該輕信那劉玉德,那劉玉德畏敵怯戰,不戰而逃,害的鐵勒郎將被群醜圍攻,力戰而亡。”
段峰搖頭道:“你真正錯在哪裡看來你還是不知道。即使蒼鷹搏兔也應竭盡全力。你倒好,輕視對手不說,居然還用起了添油戰術,一點點增兵攻城,你是想替人練兵還是怎的?”
段其豹羞得滿臉通紅,不敢發一言。
段峰頓了頓道:“城中領兵之人是誰?”
段其豹籲了口氣道:“稟父帥,據那劉玉德說,是石門縣二捕頭王明德。”
段峰沉吟一聲道:“一個小小的捕頭,能把一幫衛兵、鄉勇帶到如此地步,連鐵勒都折了進去,實在是出乎意料。如若不除,來日恐成心腹大患,夏寧,你去準備攻城器械,來日本將親自來會會他。”
夏寧領命而去後,段峰歎道:“劉玉德此人頗有勇力、心機,我本以為能收為己用,沒想到山匪終究是山匪,不但不堪用反折了鐵勒這沙陀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豹兒你去發布軍令通令全軍,凡有繼續和劉玉德勾連者,與劉玉德同罪論處,格殺勿論。”
段其豹本就心虛,聞言大喜而去。段峰望著段其豹離去的背影苦笑一聲道:“豹兒終歸還小,沒有領兵經驗。在軍中,主帥又豈是能輕易蒙蔽的了的。不過鐵勒的黑鍋總要有人背的,罷了,罷了。”
原來那劉玉德多年的馬匪、山匪生涯,刀頭舔血,若無過人的危機意識也活不到現在,他深知鐵勒這郎將乃是沙陀人,與自己一同攻城,鐵勒戰死,自己卻全身而退,必不能善了,所以下城之後立即率領殘余心腹山匪以及不願攻城的山匪近百人,趁著鐵勒所率督戰隊傷亡慘重自顧不暇之機,腳底抹油,潛入石門大山中消失不見。
段其豹本就有心拿劉玉德開刀為鐵勒之死頂罪,卻不料劉玉德搶先跑了,暴跳如雷之下也無計可施,便與夏寧商議停當,將所有罪責推給劉玉德不提。
二日後,天陰有風。叛軍時隔一月後,再次在城下列陣集結,欲要再次攻城。此次叛軍依然從西城、北城、兩面展開攻勢,段其豹帶自己的殘軍外加2000新援自在西城列陣,段峰自帶中軍坐鎮北城。
心高氣傲的段其豹一向視敗給石門縣一群衛兵、鄉勇為平生之恥。此時新到援軍,又有自己老爹這個主心骨坐鎮,自是信心滿滿,志在必得。待三軍列陣完畢,段其豹召集夏寧眾將言道:“此次我軍大兵壓境,石門必破,你等的腦袋本就是寄在身上的,此次若有敢不盡全力者,不用旁人,我必親自斬爾等首級以祭旗。”
眾將聞言心中自是一稟,齊齊應諾。
待眾將各歸本陣,戰鼓響起,叛軍在眾將的驅策下呐喊著殺奔石門縣城,城上守軍經前兩次鍛煉,也再非初戰時的菜鳥,自有一番法度。待叛軍剛進入射程,只見城樓上升起一面令旗,自有弓弩手輪番上前,交替射擊,其余人等也各就各位,準備滾木礌石隨時備戰。
因為有大軍為後盾,叛軍倒是忘了前次的失利膽氣頗壯,再加上又是輕車熟路,不一會就殺到城壕下開始鋪設便道。待便道鋪好,更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頂著箭雨衝過城壕殺向城下。卻說那當先的盾兵,最先衝過城壕正在欣喜間,更加奮勇向前,哪知沒跑幾步,便覺腳下一滑,摔出老遠,盾牌也拋飛老遠,沒等起身,便被流箭射中,不甘倒地。
出現這種情況的不是一人兩人,而是整個叛軍前沿都是倒作一團。後面的人也不知曉,繼續悶頭前衝,前方倒地之叛軍即便沒有中箭也被後面上來的叛軍踩在腳下不一會兒就沒了聲息。而衝到前面的叛軍又重蹈覆轍,腳底打滑連穩住身形都困難,個個空門大開成了靶子。
段其豹在後方不知何故,隻道士卒被箭射翻,仍強令督戰隊壓上,迫使後軍前移。城下的叛軍無奈隻好踩著倒地友軍的身體向城下移動,很多摔倒的叛軍因此被踩的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好不容易移到城下,叛軍才有時間穩住身形,有好事者蹭開積雪低頭看去,原來地下不知何故覆著一層厚厚的冰,此時城上的滾木礌石也開始發威,叛軍在城下即使擋住了滾木礌石也站立不穩,踉蹌摔倒後,不是被亂箭射中、便是被後續滾木礌石砸中,再就是被後續衝上友軍踩在腳下再也爬不起來,慘不堪言。
待到雲梯上來,更是放立不住,好不容易架上了,城上守軍只需把雲梯上的木鉤敲斷,木梯不待人推便放立不住自行倒下,更遑論爬梯上城了。一時間叛軍損失慘重卻無絲毫效果,勞而無功之下士氣大落,不少叛軍受不了這進退兩難的壓力也不顧督戰隊的威脅轉頭就跑,段其豹連殺數人也彈壓不住,已知道必有蹊蹺,這才從潰軍嘴中得知城下都是冰面的情狀,雖是暴跳如雷大罵守軍卑鄙卻也無可奈何。
段其豹正在猶豫間,接到中軍傳令兵傳令:停止攻城。這才舒了口氣,趕緊命人鳴金收兵不提。
原來,段峰在北城也遇到相同情狀,地上雪下覆有冰面,士卒難進,傷亡甚重之下收效甚微。段峰久經戰陣也是果決之人,見狀知事不可為,便決定立即停止攻城, 全軍回營。
這地上的冰面是從何而來的呢?原來自從十月二十二日大雪下來之後,石門縣氣溫就居低不下,一日王文濤夜晚巡查時聽聞士兵發牢騷:晚上天冷難耐撒尿都成冰,還守城做什麽。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王文濤靈機一動,想到了三國時曹孟德澆冰城退敵的典故,在與王明德商議後,便募集民壯於每日晚間偷偷小心運水上城倒於城外。如此數日果然就結水成冰,形成冰層,又被小雪覆蓋於下,這才有了如今這大好局面。
城上守軍本就在前兩次守城之戰時褪了對叛軍的畏懼之心,又兼近日人人練武,若說短期內有什麽大的進步倒也不至於,但膽氣卻是倍壯,此時見叛軍留下數百具屍體狼狽退去,嬉笑怒罵著用更加猛烈的箭雨為叛軍送行之後,紛紛歡呼雀躍。
直到此時石門縣衛軍算是真正有了些精銳的膽氣來,王明德等人見了都是欣慰不已。
之後不消說,自有得到消息的許盛帶領官員士紳,殺豬宰羊,犒勞眾軍不提。
此後,王明德心憂叛軍再次來攻,未敢絲毫懈怠,日夜加強防守,卻不料叛軍再無絲毫異動。直至三日後,除了留下部分叛軍繼續圍城外,大隊叛軍自向東面的平州而去。
王明德雖然有心殺賊,怎奈自知離了牆高城厚的縣城,石門軍兵仍是不堪戰,隻得作罷。只能暗暗希望早有準備的平州府軍能給叛軍以重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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