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MD已進電梯,你方嚴陣以待。”
前台小杜的手機“嘀嘀”地響起,她拿起一看,原來是司機老趙著急的警報短信,小杜拿著手機來到走廊,吼了一嗓子:“聽好了,MD已經進電梯了,各就各位,別找罵。”
辦公室裡頓時一片忙亂,有幾個新來的職員還撞到了一起。
小杜微信接到的報警口信裡提到的MD,不是什麽可怕的動物,而是一個可怕的女人,起碼在這群羔羊的眼裡是這樣的。
眾人忙亂之中互相問著:“咦?劉總不是下個星期才回國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誰知道,她又不歸咱們管,她是管咱們的。”
“嗨!她一回來,咱們又要被趕得跟陀螺一樣不得休息。”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精力,比男人還要強。”
“從沒見過她病倒過?”
“噓!可不敢咒她老人家,人家的氣場多大呀!你沒咒死她,卻被她反製。咱們小職員,只求得個平安。”
眾人嘴裡所說的MD她老人家,名字叫劉婭蕾,這年三十八歲,是這家名叫金殼的外資金融機構的MD,也就是董事總經理。
公司的辦公室位於上海陸家嘴那一片高樓林立的其中一座大廈裡。
幸虧公司在大廈的六十五層,眾人嘴裡的MD她老人家,就是坐直達電梯也要一分鍾時間的路程,這段時間足夠眾人收拾殘局的了。
不一會兒,高度緊張、嚴陣以待的前台小杜,就看到了眾人嘴裡的她老人家――劉婭蕾。
小杜一臉謙卑的笑容,迎接著劉婭蕾:“劉總,您回國了?”公司裡的人隻有背後提起她,才叫她MD以示互相恐嚇。
戴著大墨鏡的劉婭蕾面無表情,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今天的劉婭蕾穿了一件長及小腿的黑色束腰貂皮大衣,腳上踏著一雙精致的棕色及膝高跟長筒靴。
劉婭蕾先將手裡的皮包遞給了小杜,脫下大衣後,將大衣也遞給了準備接招的小杜。
小杜抱著劉婭蕾的衣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喲!今天劉總她老人家是怎麽了?
小杜坐前台已經有三年時間了,從來見到劉總都是一身黑、灰、藍的職業套裝,夏天也不例外。
可是今天數九寒冬裡,劉婭蕾貼身穿著的是一件巴黎春秋季最新款連衣裙,簡潔的剪裁、變形的花紋、含蓄的裝飾、明亮的配色、垂軟的面料,一看就是一件價格不菲的大牌貨。
小杜抱著劉總的衣物,跟在劉婭蕾的身後往她的辦公室裡送,她看著劉婭蕾在前面走,不由得對她的身材嘖嘖稱奇。
原本就很高的劉婭蕾,踩著一雙高跟長筒靴,加上這身連衣裙,活脫脫一個模特在走台嘛!
劉總她老人的著裝變化,同樣引起了全公司人的注意,雖然平時都害怕劉總這種厲害的角色,可是因為今天她身上的這件超漂亮的連衣裙,眾人內心多少有一些柔軟。
下午在招集經理、總監和項目經理開會的時候,劉婭蕾先是把頭一年的工作做了一個總結,又把這次出國跟大股東開會的內容向眾人做了介紹。
總之公司最近幾年的業績非常不錯,接連操作了幾項大的國家項目,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
所以,在會上,劉婭蕾代表大股東宣布,今年公司的年會,就選在海南的三亞召開,會期一個星期,辛苦一年的員工就可以好好地曬曬太陽,好好休息,
以利第二年繼續努力工作。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後,內心高興壞了,可是,礙於劉婭蕾平時的威嚴,都不敢表露出來。
劉婭蕾一換平時的不苟言笑,挑著眉毛奇怪地問:“怎麽了,你們不喜歡去三亞?這可是大股東提出來的,因為海南省不是剛剛宣布成立國際旅遊島嗎?這次年會也有去實地考察的意思,不可更改。”
劉婭蕾說這話的時候,正是2010年十月底,年會就趕在年底元旦之前召開。
去年2009年的最後一年,國務院對外宣布《國務院關於推進海南國際旅遊島建設發展的若乾意見》,當劉婭蕾在電視裡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和丈夫吃晚飯,她不由得停下筷子,這條消息令她心情很複雜。
這次和國外的大股東們開會,在討論年會召開的候選地時,許多股東提出到海南的三亞開會,劉婭蕾不置可否。她有些回避這個問題。可是股東會絕大多數讚同,劉婭蕾也隻好少數服從多數。
好消息在金殼公司上下傳開了,眾人興高采烈,璀璨的心情正像是劉婭蕾今天穿的那件連衣裙的色彩一樣繽紛,公司的員工們紛紛憧憬著未來的三亞之行。
下班的時候,公司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項目經理小潘問前台小杜,怎麽還不走,小杜說,劉總還沒有從辦公室裡出來。
小潘推開了劉婭蕾辦公室的門,只見劉婭蕾正抱著胳膊望著窗外的陸家嘴夜景想心事。
聽見門響,劉婭蕾回過頭來,小潘看見劉婭蕾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問:“劉總,下班了,怎麽還不走?”
劉婭蕾這才回過神來似地說:“哦!馬上走。”
小潘、小杜跟著劉婭蕾進了電梯,小潘問:“劉總,記得你以前在海南待過吧?”
劉婭蕾輕輕地點點頭。
小杜高興地問:“那,劉總,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故地重遊呢?”
劉婭蕾怔了一下,似笑非笑地。
小潘膽子大,笑道:“劉總,這次去海南,你可以給我們當導遊了。”
“嗨!許多朋友……都已經不在了。”劉婭蕾的這番答非所問,讓小潘和小杜摸不著頭腦。
劉婭蕾好像陷入沉思似地,小潘和小杜看此種情形,便不敢再多問了。
二
成行那天是個星期天,全公司的人都齊集機場碰頭。
劉婭蕾最後一個到場,來送行的是她的老公夏華和他們的兒子阿麥。
夏華是一家拍賣公司的老總,四十出頭的樣子,白白淨淨高高壯壯,站在身材高桃的老婆身邊,像是她的保鏢,對劉婭蕾噓寒問暖,怕她忘記了帶這個忘記了帶那個,劉婭蕾被嘮叨煩了,道:“嗨!就是忘了,到了三亞有的是賣的,再買吧!”
兒子阿麥剛才七歲,小家夥也許是隨了父母的身材,個頭已經躥到十多歲孩子的高度,瘦高一條,正在一家貴族學校上小學。此時,公司裡的幾個小夥子圍著他逗他。
在閘口邊,夏華和老婆分手時,倆人似乎是情不自禁地擁抱了一下,夏華附在劉婭蕾的耳邊輕聲地囑吩了一陣什麽,只見劉婭蕾像是安撫丈夫似地,她一邊點頭,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了幾下夏華的背部,說了幾句話後,夫妻倆人揮手告別了。
劉婭蕾和夏華兩口子的那種溫情讓全體員工都感覺到了,他們不由得感歎,女人就是女人,別看平時比男人還要強,可是在丈夫面前還是小女人一個。
辦公室之外展露的真性情,能柔化上下級之間的關系,也許就是一起出差度假的真實功效吧!
劉婭蕾因為是上司,所以票務隻給她一個人安排了商務艙,其它的人都坐在經濟艙。飛行路途遙遠,小潘讓小杜去商務艙問問劉總有什麽需要的,和還有什麽要囑咐的。
小杜領命來到商務艙,只見劉婭蕾身上披著一條毯子,身子斜靠在平放下的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咦?不對,小杜看到,劉婭蕾的面頰上掛著大顆大顆的淚珠。
“劉總好像哭了,嚇我一跳,我不敢問她話,怕她不高興。”小杜回來向小潘匯報。
“哭了?”小潘奇怪地嘀咕了一聲。
劉總事業有成,丈夫體貼溫柔,兒子可愛健康,全公司上下對她畏畏諾諾,還能有什麽事情讓這樣的女子傷感的呢?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了三亞鳳凰國際機場,下飛機的時候,劉婭蕾神采奕奕,看不到一點點淚痕的樣子,小潘問小杜:“你看清楚了嗎?你瞎造謠。”
小杜望著興高采烈的劉婭蕾,心中也疑惑,剛才在飛機上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當天晚上,全體公司成員在位於亞龍灣的萬豪酒店的會議室裡,與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大股東見面,開了一個簡便的會前會議。
公司的年會一共開了兩天,兩天過後,大股東們就飛走了,剩下幾天,就是自由活動時間。
小潘來問劉婭蕾剩下四天怎麽安排,劉婭蕾告訴他,可以自由活動,反正機票已經訂好了。到時間別錯過飛機趕回去上班就行。
劉婭蕾告訴小潘,她明天到海口去,然後從那裡改簽機票飛回上海。
第二天,午飯時,劉婭蕾在酒店大堂等來了接她去海口的人。
來接她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皮膚像當地的海南人一樣黝黑,身材高大,雙眼像銅鈴一樣,炯炯有神,一見劉婭蕾,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劉婭蕾叫他“阿倫”。
阿倫拉著劉婭蕾的手不松開,又把劉婭蕾推遠點,上下打量著她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咱們當年的劉小姐,如今的劉總,變了沒有。”
此時的劉婭蕾,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害羞的小姑娘模樣,滿臉通紅,一臉幸福的笑容。
小潘望著劉婭蕾雙眼藏著的點點淚光,悄聲對小杜道:“哼哼!咱們劉總還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小杜追著小潘的屁股問:“啥故事,啥故事呀?”
小潘用手指使勁地點著小杜的額頭道:“你真是笨啊!啥故事還想不清楚嗎?”
小杜還是一頭霧水,道:“啥故事呀!沒人跟我講啥故事呀!”
小潘道:“你想想,臨上飛機的時候劉總的老公夏總和她的擁抱,再想想剛才和這個阿倫的擁抱有何不同。”
小杜還是不明白有啥不同嘛,都是擁抱嘛!
小潘恨鐵不成鋼不跟她說話了,小杜跟在小潘的身後問:“後幾天,你怎麽安排,怎麽玩?”
小潘想了想道:“其實三亞就那麽大一點地方,已經玩夠了,要不咱們要求跟劉總一起到海口逛逛好不?海口畢竟是省會城市嘛。”
小杜道:“好啊!好啊!反正在三亞和在海口都是一樣待著,還不如換一個地方。”
小杜和小潘來找劉婭蕾,那個叫阿倫的男人正幫助劉婭蕾拉著一個拉杆箱出房間。
劉婭蕾聽了小杜和小潘的意思後,也同意,就問阿倫,來接她的車子有多大,能坐下他們嗎?
阿倫說,是一輛別克商務車,擠擠可以坐八、九個人。
一問還有另外幾個項目經理也想跟劉婭蕾去海口,這些人平時就怕劉婭蕾,這次難得輕松時刻,也希望借此跟劉婭蕾套個近乎,拉拉關系,所以阿倫帶來的別克商務車拉走的不是劉婭蕾一個人,加上阿倫帶來的司機,一車裝了九個人回到海口。
車走高速公路就像是飛一般的快,三個小時後就到了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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