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沒急著回答張秋生問他幹嘛的話,艱難的站起來,跑井邊打了一桶涼水,拎到樹蔭處。先擦擦汗,搓搓毛巾,再擦擦汗,再搓搓毛巾。然後把濕毛巾頂頭上,坐下來說: “我吧,想了很久,也不能全怪我爺爺爸爸。我打聽過了,我家八輩都這命,升不了官發不了財,只會生娃兒。我爺爺他爸也生了十幾個,爺爺的爺爺也生了十幾個,成活還都只有三五個。還全都他娘的窮人,沒一個考狀元中舉人,連秀才都沒有。好吧,那是讀書人的事,我家沒人會讀書。可一個地主都沒有。地主怕土改?開天辟地只有那麽一次土改,就讓他們碰上了?好吧,不會當地主,你倒是當個狗腿子也行啊,狗腿子也吃香的喝辣的。
什麽都不會,只會生娃兒。生他娘的一大串,還養不活。聽說前二十年我爺爺還到處作報告,說萬惡的舊社會地主壓迫他,讓他養不活娃。
那個,秋生,這話是老家村子裡人告訴我的,我分明看出告訴我這話的人眼裡的怪笑。我真臊的慌,真的,就一個字,臊得慌!”
張秋生真想告訴胖子“臊得慌”是三個字,想想還是算了,這胖子反正是胡說八道,當不得真。
胖子繼續:“你說你自己生的娃,你自己養不活怪別人。難道你什麽事不乾,專門在家生娃兒玩,然後交地主去養?天下哪有這道理。
別說舊社會,就是新社會十幾個娃兒,你也養不起,還是要死七八上十個。新社會沒地主你怪誰去?
秋生你別笑,我說的是真的。我是堅決擁護黨的計劃生育政策。要不然,你看吧。我大妹、二妹、我弟、小妹加我五個,我媽生了五個。要不是計劃生育政策,我家現在肯定又是十三太保下西洋,說不定是十四太保,十五太保下西洋。然後呢,然後多余的就死,說不定就死到我頭上,那這世上就沒我鄧胖子這麽號人。感謝黨中央感謝國務院,感謝英明偉大正確的計劃生育啊。”
胖子說完這段話暫停了一會,默默地看著牆角那條張著嘴伸著舌頭的狗,像一個沉思的哲學家。大花狗懶得理他,繼續張著嘴伸著舌頭不停的喘氣。
胖子究竟不是哲學家,沉默不到一會又說:“嗯,剛才說哪兒了?反正吧,我是家裡的老大,我要改變家庭的命運。這命運到了不改變不行的時候了。
你看啊,我弟前年不當兵了嗎?和平時期不打戰那倒也罷了,你倒是學個開汽車什麽的,複員回家也能開開車吧?要不然學學通訊兵,回家給人修個電視冰箱什麽的,也很來錢。
你猜我弟在部隊幹什麽?在養豬種菜,偶而上街擺個攤給人民群眾剃頭。你說養豬種菜,你要費那麽大勁到部隊幹什麽?回老家不就得了?我們家承包的那幾畝地不夠你種的?
原指望著弟弟到部隊就遇上打戰,不管跟誰打。跟蘇聯打,跟越南打,跟美國打,最好跟日本打。死了不怕,我們家孩子多,還能弄個烈屬當當。不死,那怎麽樣也能混個一官半職吧?那我們老鄧家就算出人才了,就算改換門庭了,就算光宗耀祖了。”
都什麽年月了,這胖子竟然還有光宗耀祖的思想。胖子45度角仰望藍天,藍天上太陽高高照,太晃眼,改仰望樹葉。一臉的美好憧景,似乎看到他鄧家祠堂的大匾在閃閃發光。不過這時間不長,胖子抺抺臉回到現實:
“唉,我們家那個祖光不光耀不耀也就這麽回事吧。反正門風一定要改變,不能光會生娃不發財。
我就想,我們家祖墳大概有問題。祖宗選墳地時可能只求多子,沒求多財。所以呢,就想找個風水先生,把我家祖墳風水給改改。改成不求多子,只求多財。現在吧,目前吧,當下吧,政策規定隻準生一個,你命中再多子也無用。”
張秋生在這兒聽胖子胡說八道,陽泉警察分局這會可就熱鬧了。
兩個農民抬著一輛鈴木皇太子125摩托,可憐的摩托被一根粗繩子攔腰纏了幾道捆著。前面的農民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兜,兜裡裝著一部大哥大。九十年代初大哥大可是了不得,那是身份的象征,有事沒事手裡拎一大哥大,那是倍兒有面子。
現在可憐的摩托和大哥大渾身散發著臭氣,在這大熱天裡尤其讓人受不了。倆農民進了分局大院,正要將摩托抬進大樓,一個警察大叫:“停,停!就放外面!”
警察捂著鼻子嘴,衝著農民埋怨說:“你們怎麽不衝洗乾淨就抬進來?”
農民將摩托放一個窗台下,對這個警察說:“你也沒叫我們衝洗,我哪知道?我還以為警察破案就要原汁原味呢。平時不都是保護現場麽?”
警察捂著鼻子嘴,對農民翻白眼。操!大糞有什麽原汁原味?不過他對農民也沒辦法,轉身準備進樓,這兒太臭沒法長待。
警察還沒動步,農民又晃著塑料兜問:“這往哪放呀?”
警察指了指摩托,意思是放摩托一起。他不想張口說話,說話就要吸氣不是?
他是不想說話,可這由不得他。這時老板剛好從大樓裡出來,看見農民正要把大哥大放摩托一起,就對警察說:“你就把它們丟外面?還要取指紋吧?這可是證據,怎麽能放外面。”
警察不得不開口說話:“指紋?被大糞泡過的東西上面能取到指紋?”
說話就得吸氣,警察感覺自己要吐。其實老板也要吐,可是那兩樣東西是他的,他肉疼。那年頭,大哥大就不說了。私家車還沒出現,連一些國營廠也沒有小汽車。像這樣的進口摩托開在大街上,那是絕對的拉風。這是老板的寶貝。
雖然是要吐,還是忍不住上前仔細看看情況。這一看,老板就欲哭無淚了。整個摩托歪七扭八,扭頭拐頸,把手斷了,油箱破了。老板猛吸一口氣,準備仰天長歎。可是發現這口氣太,太那個,太臭。吸都吸進嘴了,怎麽著也得歎出去吧。正準備歎,被一聲暴喝打斷:
“誰他媽的缺德!”隨著這聲暴喝,一個人從樓裡蹦出來:“誰這麽缺德,弄個糞桶放我窗根底下?”
出門就看見原先那警察,繼續大吼:“小許!他好大膽,你們王隊呢!啊?老子今天要不整死你,老子跟你姓!”太欺負人了,太可氣了,嬸可忍叔不可忍。
小許顯然有點怕這人:“馮科,馮科,真不關我事。是劉老板的東西,放您窗下了。”
馮科朝他辦公室那邊一看,一輛糊滿大糞的摩托放在窗下,氣真的不打一處來。你哪兒不能放,非得放我窗下?
那年月空調還是新鮮事物,別說一般人家,就是一般機關都沒有。各機關都是門窗大開,辦公人員在屋裡吹電扇。馮科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問老板:“劉老板,這破車是你的?”
劉老板剛吸了一口臭氣,正準備歎出去,被這個什麽破科長一聲大喝,給硬生生地噎回肚裡,眼珠暴凸青筋虯張,憋進肚子裡的臭氣在發酵。態度惡劣的反問:“怎麽是破車,明明是新嶄嶄的鈴木皇太子,你是什麽眼神?”
靠,就這麽扭頭拐頸,油漆崩落的破車,還新嶄嶄,我看你是叫毒太陽曬昏了頭。“你把這破車放我窗下幹什麽?快點搬走!”馮科懶得跟劉老板多說,大太陽的曬得頭暈,而且還臭得要命。“我為什麽要搬走?這兒是你家的?”劉老板一向對警察都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今天不知怎麽發了邪性。是心疼摩托和大哥大,還是被臭氣熏昏了頭?
馮科還真拿劉老板沒辦法,人家是大老板,不是愚昧無知的小百姓。以後要整他那是以後的事,眼下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可心頭火發不出去是很傷身體的。馮科年近五十,到了注意保養身體的時候。眼睛一轉,看到倆農民站在牆蔭下,一個抱著扁擔,一個拎著繩子。現成的出氣筒,不朝他們出氣天理難容:“幹什麽的?出去,說你們呢,出去出去!”
倆農民沒動。咦——,今天是什麽日子啊?邪性都這麽大?
馮科竄到倆農民旁邊,想推他們,到了跟前發現他們身上也臭,與那破摩托一樣臭。於是就沒推,改用一字一頓的不容置辯的口氣說:“叫你們出去,聽到沒有?出去!”最後那兩個字是突然提高八度音調加一百分貝音量吼出來的,這是馮科在長期實踐中摸索出來的經驗,一般能讓被吼之人嚇一跳,自覺聽從命令。
讓馮科覺得邪性的是,倆農民還沒動。馮科怒了,真的怒了。不帶這麽欺負人的,連農民都不怕他,這是什麽世道?馮科不得不拿出他最後殺著,瞪著他那雙牛眼,逼視著倆農民。他這雙牛眼在年輕時,哦,好漢不提當年勇。他這雙讓無數中老年婦女淪陷的牛眼,終於也讓倆農民淪陷了。
一個農民說:“錢還沒給呢,錢給了我們就走。”
“錢?”馮科楞了一下,眨巴眨巴牛眼,大太陽底下瞪眼有點難受,接著問:“什麽錢?”
“撈車,抬車的錢。”
馮科明白了,指指窗根下的摩托問:“那破車?”倆農民點點頭,沒說話。
馮科對著小許大喊:“你快給錢讓他們走啊!”倆農民走不走他其實無所謂,他只是要發火,有火就發出來,這也是保養身體之要訣。
小許怕是怕馮科,但牽涉到錢問題,該堅持的原則還要堅持:“憑什麽我給呀,我給了馮科你給報銷?劉老板的車,當然得劉老板給。”
嘖,我這也是昏了頭。刑警隊的那幫小子,個個鬼精鬼精。小許真要是給錢了,回頭說是我逼的,局頭非殺了我不可。狗日太陽怎這麽毒呢,曬得頭昏眼花。要是不讓劉老板把錢出了,小許指不定編排我什麽。馮科想到這兒,不得不再次把牛眼逼向劉老板。
劉老板這會氣平順了點,當老板的但凡腦袋沒鏽死都不會去得罪警察,廠子裡說不定什麽時候出什麽事,還得請人家幫忙呢,就不提小鞋不小鞋了。劉老板沒等馮科開口,就從口袋裡掏錢包。
馮科見劉老板上道,這是擺明給他面子,心裡那股邪火登時也就平息。轉身回辦公室,外面實在太熱了。
馮科剛剛進辦公室,一陣臭氣又把他熏出來。靠,鬧了半天光顧著與人治氣,反倒把正事給忘了。這糞桶,哦不,這摩托還在窗根底下。馮科又轉身往外跑,操,這該死的天,怎就這麽熱呢。馮科來到門外,見劉老板正和倆農民吵呢:“一人五十,兩人一百?”馮科就想:嗯,劉老板算術不錯,帳算的挺準。
劉老板氣急敗壞:“一個工人一月工資還不到一百,你們這麽一小會就要一百?”農民倒不慍不火:“你說的一個工人,我們這是兩農民。”
劉老板心裡那個火大,我不就是動了個小小的貪念嗎,想把那批銅棒昧下。至於這麽玩我嗎?老天爺!那個啥,我不能生氣,我好好跟這倆農民說:“五十也抵一個工人大半月的工資,懂嗎?你們就這麽一小會,我給你們一人十塊,行嗎?不少了。”劉老板壓著火氣,和顏悅色的說。
“那你叫工人去大糞池撈這破車,還有大哥大。”這農民就是木榆腦瓜,見錢眼開冥頑不化。還有你們怎麽也說這是破車呢?看來偉人說,最重要的問題是教育農民。真是一點沒錯。偉人就是偉人,站的高看的遠。
不能生氣,別跟農民一般見識,劉老板暗暗告誡自己:“這是新車,你們怎能說破車呢?”靠,話說出口劉老板就後悔。新車破車跟倆農民叫什麽真呢,應當壓價嘛。應當說老子隨便叫倆工人下糞池洗澡都沒問題。農民到從善如流,不與劉老板叫真:“好吧,是新車。”
劉老板心情一松,農民也很好說話嘛。說農民木榆腦瓜見錢眼開,那是汙蔑,是不了解中國國情。可倆農民接下來的話又讓劉老板差點吐血:“既然是新車,那就要加錢,再加二十吧!”倆農民倒是一分貨一分價。
劉老板猛吸一口氣,正要大發雷霆,一輛警車開進大院,生生地將他那一口臭氣又憋回去。
其他人還沒說話,倆農民倒高興的迎上去,對著從車上下來的一個高大魁武的大漢說:“王隊長,您回來了?”王隊長見這倆農民一楞,說:“你們還在這兒?”一邊說話,一邊掏出香煙發給倆農民。
一個農民指著劉老板說:“他不給錢,我們怎麽走?”劉老板也顧不得憋進肚子裡那口臭氣,連忙說:“不是不給錢,而是他們要的太多。”
“劉廠長啊,你要想想,”王隊長也不問多多少,語重心長地說:“這大熱天的,誰願意上那糞窖裡撈你的寶貝?將心比心你願意嗎?多給他們倆錢,你能損失多少呢?要不,這錢我出,我私人出。讓這倆兄弟抬回去,你再自己撈,好不好?”
靠,就這樣還不知能不能修好,要是再扔一次就不用修了,直接放裡面漚肥吧。劉老板一邊掏出一張百元鈔票,一邊嘟咕:“我這是見義勇為勇鬥歹徒,向社會不良現象做鬥爭。還要自己掏錢,這也太叫人寒心了吧。”一農民接過錢,對著太陽驗真假,嘴卻沒閑著:“你可沒說是見義勇為,你說是有人搶了摩托。你也沒報案,而是追到我們村遇見王隊長才碰巧說的。”
另一農民接口說:“還是在王隊長審問下,你才說什麽銅,什麽前後有兩個人上你那兒賣銅的。”劉老板確實是心疼這摩托,見摩托被搶後,立即坐另一部摩托後追。也確實眼熱銅棒,多緊俏的物資啊?別說值大價錢,拿來和其他人交換,可得到什麽樣的好處啊?有的廠是等米下鍋,滿天下的找銅材。既可得錢又可得人情,人情那也是錢啦。
劉老板就想借警察抓到那個人,然後趁機賣好,把他摩托從糞池裡撈出來。無論如何也要把銅棒搞到手。可怎麽被王隊長三問兩不問的就透了底呢?
劉老板晃晃腦袋,火又大了,衝倆農民沒好氣的說:“去去去,有你們什麽事?拿了錢還不快走。”王隊長對著車子喊:“你們還要在車裡待到何時?還要我給你們開車門?從車裡下來的是王紹洋、李衛軍和洪明傑。
廠裡終於發現銅棒被竊,經過內部調查大家都懷疑是李衛軍與洪明傑。現在想起來,這倆小子行為太反常了。很長時間沒來上班了,平時吊兒郎當偷懶耍滑,前陣子突然就變好了。雖然沒人理睬也照樣認真乾活,沒安排工作也不著惱,自己找活乾,到處打掃衛生。又突然不來了,說不來就不來連頭都沒伸一下。
廠領導沒辦法隻得上報。那時經濟改革剛剛起步,腐敗與黑社會一樣也剛剛起步。沒後來那樣大膽,上億的窟隆都敢捂蓋子。
警方立即立案偵查,帶隊的就是王隊長。經過排查也同樣將視線鎖上李衛軍和洪明傑。警方沒有驚動這兩人,而是先從他們外圍著手調查。這一調查發現這倆小子就沒做過好事,打架鬥毆尋釁滋事偷雞摸狗玩弄婦女。前一天還夥同幾個狐朋狗友,在一所學校裡企圖強奸婦女,只是被女孩家裡人給打傷。調查的警察心裡都說,打的好打重點更好。
根據劉老板的描述,這人相貌王隊長搞不清是誰,但前幾天去的人相貌與王紹洋重合。這說明那批銅材還沒出手,得趕緊行動,否則等他們賣了企業的損失就無可挽回。
王紹洋一下車,劉老板立即大聲說:“就是他!”王紹洋一巴掌打開劉老板指著他的手,反過來指著劉老板說:“怎麽啦?想在警局打架?”
劉老板才不怕王紹洋呢,何況這裡是警局,仍然大聲說:“就是你,那天去我廠裡推銷銅材。”王紹洋理直氣壯的說:“是啊,這犯法?”王紹洋坐在車裡,連聽帶猜已經知道事情的大概情況。不過,他不怕。俗話說捉賊要拿贓,他手上壓根就沒髒,不單沒髒,他從來就沒見過那銅長什麽樣。
劉老板連說帶比劃, 反正一口咬定王紹洋與今天搶他摩托大哥大的人是一夥的。不然哪有這麽巧的事?你這兩個同夥廠裡丟了銅棒,你就來我廠裡推銷。我不上當,就又換一個人來。一路的強盜土匪扒手坯子,推銷髒物不成就搶摩托大哥大。
王隊長不說話,讓劉老板一人盡情的說。王紹洋也不說話,面帶冷笑望著他。李衛軍胳膊還吊著繃帶,半邊身子靠著牆壁。傷筋動骨一百天,一時半會還好不了。所以他這幾天都懶得說話。
洪明傑背對著劉老板,聽都懶得聽。他在想一個問題,到底是哪條道上的人偷了他的銅?老子在河裡摸,你在籮裡摸。好吧,算你本事比老子大。可你不該臨了臨了一泡屎還是拉在老子脖子上,你這就不上道了。大熱天的警局裡好玩嗎,都是道上混的,這麽搞就真沒意思。
大家都不說話,自己說多了也無趣,劉老板終於住口。
劉老板住口了,王紹洋開始說話了:“你說完了?那該我說了。你剛才囉裡巴嗦說那麽多,我是一句沒插嘴吧?那現在我說話,你也不能插嘴。你同意?好!誰插嘴是婊子養的。”
劉老板被這話氣的剛要反駁,可一張口立即把話噎回去。要是他說話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婊子養的。
王隊長還是沒說話。他一看就知道王紹洋這三個是滾刀肉,油鹽不進的混混。這案子看著嫌疑人都帶來了,可要想他們招認,恐怕難!先讓他們鬥鬥嘴,看看能露出什麽珠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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