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企業負擔過重問題,三個省長都是從基層乾過來的,他們知道這種情況確實有,也曾大力從事過給企業減負的工作。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丫頭也太誇大其詞了吧? 吳煙好像聽見省長們的心聲,帶著非常沉痛的語氣說道:“你們肯定不信,認為我是在誇大其詞。那你們知道李小曼被撤職的事嗎?你們知道謝麗珠被開除的事嗎?沒招他沒惹他,就是他自己心裡不順,立馬就撤職就開除。我們企業還敢招惹他嗎?”
震驚,真的是震驚,李會元與方晉中覺得一口氣咽不下去。尤其是方晉中,李小曼與謝麗珠一直是他親自領導,是他的兩員大將,也是最信任的愛將。兩個女孩為麒林的建設做出過重大貢獻,這是有目共睹的。她倆是其他地市爭相挖掘的人才。如果被其他地市挖走,將是麒林的重大損失。
是真的嗎?省長們都不相信此事的真實性,李會元問道:“我怎麽不知道?”吳煙還是委屈的回答:“當然是真的。你當然不知道了。李小曼與謝麗珠都是要臉的人,這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她倆不可能到處嚷嚷。都不知道躲哪兒哭去了呢。她倆都不在乎工作的事,但這事太傷面子。”
是啊,是太傷面子了。工作真的不用擔心,麒林不要其他地市還搶著要她們呢。誰不要個面子啊?尤其是女同志,比男同志更要面子。不僅是傷了面子,也傷了她們的心啊。拚死累活地乾,到了到了,卻被撤職,甚至被開除。這事放誰身上都受不了。
吳煙在三位省長面前上了一滴大大的眼藥水,省裡就會將金耀祖給撤了?吳煙還沒這樣天真,她只是說了好玩。不過,也產生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本省的酒企紛紛趕來簽合同。已經簽了合同的要求續簽,簽長期合同。以前總要砍一下價,現在不砍價了,能簽上合同就很好。不僅不砍價,還都帶著預付款硬往好年華帳戶上打,生怕好年華不收。
三位省長都不是常委,與省組織部門也沒什麽瓜葛。當然,他們要是向組織部門提出傾向性意見,省組織部門肯定會考慮。他們沒做這種事,這樣顯得太過魯莽與輕率。
官場有官場的規則。如果是他們分管的工作,下面有幹部膽敢不聽指示胡作非為,一句話就可以將其撤了。但麒林只是他們工作過的地方,金耀祖只是干涉好年華的正常經營以及幹部人事調整,不歸他們分管,只能表示關注而不可干涉其人事安排。
李會元與方晉中甚至連關注都沒表示。他們相信李小曼與謝麗珠,她倆不愁工作,公務員身份還在級別也還在,麒林不留她們自會有其他地市去搶。
讓李會元與方晉中沒表示關注的原因還有,他們相信好年華。好年華的那些股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金耀祖哭的日子在後面。他們太想看金耀祖哭了,太想看金耀祖身後的領導大發雷霆了。
我們回到麒林大橋的引橋頂端來,這兒正在召開現場會議。金耀祖馬上就要哭了。
這兒聚集著經濟技術開發區、大橋經濟區,市建委、文明委、環衛處、市政工程處,以及各區的城建局等等各單位的負責人,還有在開發區與大橋經濟區的地產商及建築商。現場反正是黑壓壓的一百多個人頭,在大太陽底下暴曬著。
現場工作會由金耀祖親自主持,他要這些單位負責人面對如山的建築垃圾與糞便分析原因,劃分責任,並且限期清理。
有人說金耀祖雖然討厭,但工作還是乾脆果斷非常有魄力的。
其實吧,認真的說,這不叫乾脆果斷,而應當叫瞎折騰。真正有魄力的領導壓根就無需召這麽多單位來開這樣的會,他只要指定其中一個,指示他們將這些垃圾清理掉就行了,哪用得著許多廢話? 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何況現在是一百多個和尚?各單位間無休無止地扯皮,相互推諉,相互爭吵,誰也不願承擔這個責任。
有人說,這些垃圾都是商品批發城產生的,應當由商品批發商城來清理。徐則剛立即強烈反駁:“胡說八道!你乾脆說這兒的糞便都是我們拉的最好。”
這人連忙改口說:“我指的是建築方,不是說你們。”
谷雨龍更來氣了,張口就罵:“你放屁還放出石灰來了!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些都是拆房產生的垃圾,我們是建房!兩種垃圾是一樣的嗎?不懂裝懂!”
這人是大橋經濟區的,這兒等於是他的地盤。見谷雨龍罵他,立即就大吵大嚷起來。谷雨龍也不怕他,兩人不管市長就在旁邊,互不相讓地吵將起來。
其他人也在吵。各單位之間相互吵,各人之間相互吵,場面亂成一鍋粥。反正是誰也不願清理這兒的垃圾,費時費力還費錢,累死了也討不著什麽好。
隨金耀祖一道來的政府副秘書長大聲吆喝:“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金市長有話說。”
一百多人正混戰成一團,唇槍舌劍針鋒相對,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吵架上,副秘書長的吆喝沒人聽見,甚至壓根就顧不上聽。
金耀祖嘬牙花,皺眉頭,罵道:“這就是麒林的幹部?都什麽素質!”
副秘書長堅持不懈地叫喊:“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金市長有話說,金市長有話說——”
鼎沸的人聲漸漸停止,終於安靜下來。大家洗耳恭聽金市長說話。金市長說話很簡單,表現了他一貫的魄力:“由開發區來清理,三天內完成。就這麽定了!”
俗話說千人打鼓,一槌定音。面對如此混亂的局面,而這兒與開發區毗鄰,金耀祖的決定原本也沒什麽不對,真的是展現出他的工作魄力。
但是開發區不服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今天這個現場工作會的宗旨是查明原因,分清責任,誰的責任由誰來清理。現在原因還沒查明,責任更沒分清,憑什麽要我們開發區來清理?
所以說,魄力與魯莽之間只有一線距離。開發區是副廳級別,主任由一位副市長兼任。副市長是不可能參加這種會議的,今天來的是常務副主任。
副主任心裡不服,嘴裡卻沒說出來。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官場鐵律。除非是不想做這官了,或者是與在場的上級屬兩個尖銳對立的派系,否則絕不會當場頂撞上級。
副主任嘴裡沒說,但不服的神態卻在臉上寫得明明白白,他實在是忍不住。副主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放平和地請示:“這麽一大片,工程量可不小,請問資金從哪兒出啊?開發區管委會可沒這筆預算。”
這是刁難!金耀祖立即對副主任的請示做出定性。市長再次展示出他的魄力:“不願乾,是吧?不願乾很好,你可以辭職。三天內將辭職報告遞我那兒,我批準了!”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這也太猛了吧?副主任也沒說什麽啊,這就免去他的職務?
副主任卻覺得好笑。我是正處級幹部,壓根都不歸你管,你憑什麽要我辭職?這人水平太差,與他爭論掉身份。副主任面不改色地又請示了一個問題:“金市長,這些垃圾清理好辦。請問往哪兒傾倒?你得劃一個地皮給我, 亂倒垃圾的罪名我可擔不起。”
呃,金耀祖被噎住了。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你應當在會後來請示。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提出這個問題,這還是刁難!金耀祖也面不改色地說:“你被免職了。這事就無需你操心。去吧!”
你以為麒林市是你家開的雜貨鋪,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副主任再麽好涵養這時也忍不住了,正準備開口質詢時,一個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孩大約十五六歲左右,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腳下一雙淺幫運動鞋。男孩大大咧咧,走路眼睛不看路,左腳踩了一坨大便都不知道,還是眼睛看天走路,右腳又踩了一坨大便還是不知道,一直走到金耀祖面前停住。
男孩平視著金耀祖,操著正在變音的嗓子問道:“請問你是金耀祖?”
金耀祖正在生氣,隨口答道:“是的,請問——”話沒說完,突然注意到與他說話的只是個小屁孩。立即揮揮手說:“去去去,一邊玩去!”
遠處的谷雨龍拐拐旁邊的徐則剛說:“金耀祖要倒霉了。為什麽?這男孩是張秋生的弟弟,秋同,也是個小禍害。秋生禍害還有點分寸,秋同卻一點譜都沒有。”
啊,這是張秋生弟弟?徐則剛大感興趣,滿心期待著金耀祖倒霉,這肯定是一場好戲。
男孩沒理睬金耀祖的生氣,還是平視著他說:“我叫李秋同,今天來是要打你。”氣焰囂張,明目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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