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首都聖安,北天月宮。 作為亞海域陸地面積最大的海國,北國向來被各界視為亞海兩大軸承之一,另一個軸承是京東。
而作為首府的北天月宮,即是聖安的旗幟,也是北國的象征,地位相當於京東的神皇屋。
與當前的多數海國一樣,北天月宮內部分兩大群體,即內閣和元老會。
前者由最高領袖執掌,但須受製於後者的群體決議,後者原則上擁有至高決策權,但權力被分散在了元老和參議員手中。
…
北天月宮全體大會廳內,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一場北國有史以來罕見的高級要員彈劾結果,即將在這裡出爐。從早上九點到現在,經過了三輪磋商,四輪辯答,已經進入了最後表決程序。
“我願為清港事件負全責。”
表決前的最後一刻,當事人——北國五星上將、東亞海防禦陣線最高指揮官林晨將軍,做了他最後的陳述,令一些人唏噓。
表決結束。
“嗖!”全體起立。
議會席最上方中央——
首席元老面無表情的朗聲道:“149票讚成,35票反對,我宣布,67號決議案正式成立,即刻革去林晨將軍防線最高指揮官職務,革除北國三軍元帥職務,移交三國軍事法庭審判……”
現場氣氛肅穆。
歷時兩周的67號彈劾決議案畫上了歷史性的句號。
林晨將軍下馬的消息,當日便登上了各大媒體頭條,輿論席卷全球無盡海域。
“庇佑北國二十年的守護神,終是敵不過一戰之殤……”人們唏噓,歎之、惜之、憐之,更是不由得聯想到了另一位亞海名將索恩特那至今依舊令人匪夷所思的立場選擇。
……
龍港,中午下了一場罕見的冷雨。
林楓很討厭這種陰雨綿綿的天氣,尤其是在覺醒神秘感知後,更是早早便預知到了這場凍雨的來襲。
“濕度、氣流、降雨量……”林楓站在窗口撚著指尖輕歎,“我所能感應到的一切,在預判的時候,都會有一定的偏差,大自然的力量果然永遠無法被完美解讀。”
“7分鍾後雨停。”
“16分鍾後地面蒸發積水兩成。”
“31分鍾後起東風,偏角率12,高空冷氣流4分鍾內下壓,令地面風向混亂27秒,3點鍾方向700米會有維持9秒的氣流漩渦……”
不知何時,林楓回到了桌前,默念著心中的感知和計算,將一切節點預判寫在了紙上。
一個小時後。
所有答案均被揭曉,59個節點,錯了二十多個。
這是一周來最差的成績。
但平均成績已經達到了林楓自己的預期,可以展開下一步了。
恰逢這時,趙恆帶著一份急電推門而入。
“你不用告訴我,因為我已經知道了。”林楓放下筆,抬頭看他。
“什麽時候?”趙恆坐下來,聲音有點低沉。
“在北天月宮正式宣布要召開表決議會那天。”林楓說。
“……”趙恆皺眉,問:“為什麽?”
“因為有人需要,也因為林晨將軍願意。”林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趙恆再次無語,這混蛋當初被那樣追捧,果然不負盛名。
這件事令心情沉重,趙恆也不願多談,轉移話題笑道:“你這混蛋得到了2億懸賞金,應該已經到帳了吧,怎麽沒見你炫耀炫耀?”
“已經炫耀過了。
” “然後呢?”
“然後就被我存起來了。”
“……”趙恆差點被茶水噎死,這混蛋也是夠了,當初這混蛋從各方勢力中得到的讚助金首屈一指,再加上這次的兩億,帳戶上的錢起碼也好幾億了吧。
結果呢?
認識阿楓這麽久,從沒見他一次性花銷10萬以上,最大手筆的一次,居然只是拿出8萬塊,給電腦稍微升級了一下配件。
班上的有些學員,人家現在連跑車甚至是別墅都有了,連自己也有一輛寶馬X12,就他沒有,大學城內米其林餐廳四五家,他卻偏愛大眾食堂。
明明是大款,卻樸素的像個窮學生,這家夥也是沒誰了。
“老實告訴我,你丫的幹嘛要存那麽多錢,是不是有什麽野心?”趙恆黑著臉,眯起眼盤問,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
“阿恆,問你幾個問題。”林楓笑了笑,卻反問他:“在世界海戰史上,有幾個比較重要的轉折點,第一個是什麽?”
“自然是戰列艦的興起。”趙恆不假思索道:“在那段期間,鐵甲巨炮被視為勝利路線,各國海軍都在追求更厚的防禦裝甲,更大口徑的巨炮。”
“第二個呢?”
“航母崛起,隨著‘大和號’、‘武藏號’這兩艘巨無霸的沉沒,戰列艦時代終結,沒有海上製空權就沒有製海權,成為了新的鐵律。”
“都對。”林楓點點頭笑道,“如果還要細分,諸如潛艇誕生,綜合驅逐艦淘汰巡洋艦也算其一,但這都不是重點,其實我想說的是……也許海上時代的第三次變革,已經即將到來。”
“那會是什麽?”趙恆吃驚,他們都是軍校的學員,阿楓會有這種大膽的想法,肯定是經過了長期的深思熟慮。
“陸地為王的時代已經過去,新的世紀,核心其實就兩個字。”林楓突然目光銳利道:“漂移!”
“漂移?”
“清港被襲事件其實不能算作特例,陸地的大撕裂令傳統的戰略縱深已經失去意義,小陸地上的戰略基礎,很容易被敵群火力全面覆蓋,一次兩次的襲擊就能令一個海國墜落,你不覺得這是很可怕、很可悲的宿命嗎?”林楓有些認真的給他分析。
“阿楓你說的對。”趙恆呆滯的點點頭,“那漂移的意義何在?”
“全戰略機動性!”
“嘶~~~”趙恆倒吸了一口冷氣,在戰爭領域,講到機動性,通常往往是戰術層面的,戰略層面也有機動性,比如遠程投送能力,但實質上遠程投送的戰略基礎也是難以機動的,比如軍工廠,比如機場,比如後勤補給線。
但阿楓剛才講的“全戰略機動性”,無疑是意指從戰略基礎層面便擁有機動能力,而陸地的位置是無法被左右的,所以這就相當於完全舍棄了陸地的戰略基石意義,將那些曾經押寶在陸地上的軍事基石轉移到可以自由活動的大海上,從而具備移動性和分散性。
甚至,趙恆有種感覺,阿楓的提法連經濟命脈也涵蓋在了裡面。
“漂移……漂移……”趙恆不斷默念著這兩個字,愈發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很多東西仿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
“神秘大事件引發的數十年混亂秩序,淹沒了時代發展的某些方向,但就像鐵甲戰艦橫行四方、航母終結戰列艦一樣,歷史的必然有可能遲到,但終歸會到來,而擋在歷史車輪面前的一切,最終都必將被碾碎。”林楓有感而發。
許久以前,自己也不相信大海能夠依托,但那種神秘的感知力卻讓自己看到了大自然最恐怖的一面,如果能夠洞悉一切,在最幽深、最遙遠的地方,或許能找到世間最鋒利的戰劍,那裡才是無法被戰火淹沒的港灣。
“阿楓, 我覺得,北國高層不招募你去當國師,真是一種損失。”趙恆同樣有感而發。
“你想多了,引領歷史需要的不是一兩句話,需要有人去做,去證明,因為多數人永遠只能等到時代明朗,才會接受並相信曾經推動這個時代的那股力量。”林楓搖頭,認真看著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趙恆重重點頭,“阿楓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眼前這家夥墮落的那幾個月裡,他也有過一絲絲懷疑,但現在看來,眼前這個人依舊是那個無以倫比的天才。
“那你願意跟我一起揚帆起航嗎?”林楓希冀的問。
“我願意。”趙恆咬牙,“但我不能。”
“理解。”林楓一歎,這混蛋的父親是金陵海國地方市長、參議員,兄長和兩個弟弟都在艦上服役,這種回答,其實已經在意料之中。
“阿楓你真的是聖人,看吧,我明明相信並承認你所說的一切,但依舊選擇了回到了傳統的方式中奮鬥,連我這麽明白事理的人都不能免俗,可想而知其他人更是逃不出這種怪圈了。”趙恆一臉苦笑,自嘲自娛,心中也是充滿了遺憾。
從今往後,他們注定要走上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一個目標遠大,以超前思維謀求從海上崛起。
另一個受限於家庭,依舊只能在海國內部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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