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悅回洞府後,找了一圈都沒見到承影,擔心得很:“她人呢?”
“我出來的時候她還在院子裡……總不會跑出去,就不知躲在何處了。”席昭略微鎮定一些。
秦悅想了想,提步走向承影的屋子,三兩下解開了門口的禁製,果然見承影呆呆地坐在裡面。
她靠著牆角,抱膝坐著,眸光木然,再沒有往日的靈動。秦悅進來了,她也沒看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
秦悅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了一個盛滿水的魚缸,裡面還有幾條小魚遊來遊去,是承影閑來無事養著玩的。
秦悅有些心疼。承影此番遭禍,恰被明惠關進了一個水塘。現在再看見這個魚缸,難保不會想起那段不好的經歷。
席昭走了過去,把魚缸搬走了。
承影的眼珠子動了動,終於發現秦悅在這兒,表情仍舊怔怔的:“晚輩失儀,讓前輩見笑了。”
秦悅上前,撫平承影深蹙的雙眉:“別怕,都過去了。”
承影突然撲進她懷裡,號啕大哭:“前輩有所不知,明惠道君手段陰毒得很。鎖住我的靈力,把我扔到水塘便罷了,我想逃脫,她竟放出一個冤魂來嚇我……”
待在水中卻沒有靈力,很容易就窒息而死了。席昭頓時眼眶一紅,沒想到明惠是這麽折磨承影的。
秦悅看著抱著自己抽泣的承影,心腸軟了不少:“什麽冤魂?”
承影用手抹了抹眼淚:“就是一縷殘魂,怨氣很重,就在我身旁飄來飄去,趕都趕不走……”原本她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說到最後又帶了哭腔,想來是回憶起了那個可怖的場景。
秦悅很是後悔,她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惹得承影又哭了一場。她撫了撫承影的後背:“明惠目的在我,卻讓你平白替我受苦了。你若怨我,我也承受。”
“晚輩不敢心存怨懟。”承影仰起臉,滿面梨花帶雨。“此番遭禍。倒令晚輩看清了明惠道君的為人,日後也好避讓著她。”
她後面說了什麽秦悅沒在意,只聽得她說了“不敢”兩個字。秦悅的心情有些微妙。不敢。那就是有些怨念,但礙於某些原因,不能表露嗎?
將心比心,若別人害秦悅遭逢了這種大禍。她不和那人翻臉才怪。承影如此,反倒讓她更加憐惜。心道:“我修為比承影高出這麽多。又在木搖宗有一席之地,她怎麽敢說自己怨我?也罷,她能對著我哭出來,多少還是信任我的。我多勸她幾句,別讓她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這時席昭來了句提議:“前輩精通煉丹,給承影煉製幾顆靜合丹可好?此種丹藥安寧心神。承影受了不少驚嚇,此時服用最為適宜。”
這是一種高階丹藥。丹方和藥材都不難尋,難就難在煉製的過程。煉丹的手訣極其繁複,要花費的時間也特別長,最關鍵的是,它的敗丹率還奇高。能煉一爐出來就很難得了,若放到坊市上,很快就能被搶購一空。
這事兒若放在從前,秦悅絕對會不假思索地應下來。但她之前煉丹失敗了一次,已對自己的煉丹術產生了懷疑,現在自然不敢貿然答應此事。但她又想,若自己答應了,說不定能把“不敢心存怨懟”變成“不會心存怨懟”,心下一思量,就點頭同意了,還不忘說上一句:“承影,我已經和明惠結下了梁子,來日必會分出一個勝負。你這些天的委屈不會白受,我定會幫你討個公道。”
靜合丹之事秦悅沒有把握,但也不能不嘗試一下。她集齊了藥材,耐著性子煉製了一爐。耗時果然非常久,手訣也很複雜。她的身子還沒養好,險些心神不濟。最終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她卻不敢開爐了,只怕見到一爐廢渣。
“倘若這次又失敗了,那我今後可能就與煉丹術無緣了。不僅如此,我還失信於承影。”秦悅心裡飄過無數種假設,“若成功了,那上次凝元丹的煉製失敗是什麽緣故?算了,不想這麽多了。是什麽結局,開爐便知。”
她一打開丹爐,就立馬閉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爐中是什麽情形。掙扎了許久,才慢吞吞地眯著眼睛朝丹爐裡面張望,只見十來顆成丹好端端地躺在爐底,個個都隱約透著光華。
秦悅長舒了一口氣,把它們一個接一個取出來。從未覺得丹藥如此圓潤可愛。
她把丹藥收好,旋即便去尋承影。後者正和席昭在一處,臉上再不像從前那樣掛著笑,二人在一起,她看上去倒比席昭還要嚴肅。
秦悅放慢腳步,正好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席昭說:“這樣久了,此事便會成為你的心魔,阻撓你尋仙問道。趁現在道心尚穩,你還是想個法子把這事兒忘了吧。”
承影道:“我倒是想忘了。可是這幾日,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縷冤魂;一打坐修煉,就能感知那股怨氣。師姐,你教我怎麽辦才好?”
“靜合丹之效,可否為你解憂?”慢悠悠走上前的秦悅笑著問道。
兩人這才發現她來了。席昭忙問:“前輩已煉好了靜合丹?”
秦悅拿出一隻玉瓶:“自然。品階尚可,定能驅散承影心中陰霾。”
承影卻不知該不該接。這種市面上千金難求的東西,她何德何能,能得贈一整瓶?她的眸光在玉瓶和秦悅之間繞來繞去,最終沒有伸手去拿:“師姐隨口之言,前輩竟當真了。”
席昭見狀, 伸手接過玉瓶:“我代師妹收下了,前輩放心。”
秦悅點點頭,估摸著席昭還要勸一勸承影,便借故離開了。
席昭見秦悅走遠,果然開始問詢承影:“你不接受這瓶靜合丹,是不是因為前輩害你受苦,你怨恨她?”
“師姐別亂說。前輩待我這般好,我心裡感激得很,半點怨意都沒有。”
“那你為何拒了這瓶靜合丹?”
“靜合丹貴重,煉製自然不易。我想前輩自己留著,萬一日後派得上用場。”
“前輩願意給你煉丹,自然是盼著你笑容依舊,活潑如初。你不接受,豈不是辜負了她一番心意?”席昭把玉瓶放在承影的掌心,“我們都盼著你好過來,你聽師姐一句勸,把丹藥吃了,好好養養心神。”
過了許久承影才握住手上的玉瓶:“勞師姐事事為我著想,承影愧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