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面色沉靜。
“我答應了郭師傅,要替他照顧好丫丫。他們家什麽人,你也是看到了。丫丫還能留在那兒麽?我是肯定要帶丫丫走的。”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這是根本就不可能!你去了有什麽用?孩子又不是沒親戚,輪也輪不著你這個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人來養!換句話說,就算是他們都同意,法律也不會允許,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買賣孩子!”
李俊沒說話,他自然知道這件事是多麽艱難,可他不能把孩子留在那,不然等到下次來,恐怕就見不到丫丫了。
可他又不能帶著孩子一走了之。沒有戶口,沒有身份,丫丫將一輩子是個黑戶,一個黑人!她將一輩子也享受不到做個正常人的權利。不能上學,不能考試,甚至一輩子不能坐火車,不能坐飛機……
哪怕是龍潭虎穴,他也必需要去闖闖。
“開車,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走著去!”
郭啟明看了看他:“你真是瘋了!”
……
一上車,丫丫就又睡著了。
下了大路,前面全是土路。車不好走,郭啟明把車停在路邊,和李俊一起走進村子裡。李俊本不想讓他跟著,可他死皮賴臉,李俊也沒法子。
還沒到村口,後面就跟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四月正是農閑,地裡剛過完冬的麥子還沒結穗,村裡正是閑人最多的時候。
丫丫自然是村子裡誰都認識的,丟了兩天的孩子被一個陌生人抱回來,村裡人自然得跟著瞧瞧熱鬧。
等到走到張師傅弟弟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圍了一圈子的人。
這麽多的人,張師傅他弟弟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早等在了門口。等到李俊抱著丫丫進來,他立馬關了大門,把那些看熱鬧的關在了外面。
“你是我哥的朋友吧!謝謝你把丫丫找回來了。丫丫都丟了兩天了,我和他嬸子都急死了。你說要真是把丫丫給丟了,你叫我以後怎麽去見我哥呀!她嬸子,先把丫丫抱進去,再弄點菜,我和大兄弟好好喝幾杯。”
這份客套,也大多是衝著郭啟明的。
他女人要來抱丫丫,李俊錯了錯身,沒讓她抱。
“大哥客氣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丫丫的事,我們慢慢談!怎麽,不請小弟進去做做麽。”
可不是麽,站在院子裡都站了半天了,四月天雖說不熱,可時近正午,站在太陽底下,還是曬得人微微冒汗。
張師傅弟弟名叫張德發,聽李俊這麽一說,趕忙引他們進屋。
進了屋裡,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在玩手機,看見李俊他們進來,手機一關,進裡屋了。
“這是我小舅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機,上了大學,他姐也疼他的緊。你們先坐,先坐。”
張德發家也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也被他打發進了裡屋了。
李俊打量了下屋裡四周,也就是一般人家的擺設,算不上窮,也談不上富。
“張大哥家,日子過的還好吧?”
“湊活,湊活。”
“有兩個孩子。”
“一男一女,男的那個是大的,女的是老二,都淘得很!老挨他娘打!”
郭啟明撇了撇嘴,全是些沒營養的話,聽起來連客套都算不上。他素來是直來直去的性格,忍受不了他們兩這般的拖遝。
他向李俊打了個眼色,對著張德發開口說道:“張老哥,我這兄弟是個光棍,一直在外面跑,連家裡的二老也顧不上孝順。
他看丫丫長得可愛,又是孤兒,想將丫丫帶回去給二老做個孫女,免得被家裡催著結婚。” 這自然隻是說辭。李俊現在是光身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一點李俊沒跟郭啟明提過,他自然是想不到的。
“小哥說笑哩!丫丫是我哥的孩子,我說啥也不能把她送出去呀!”
李俊一直抱著丫丫,丫丫頭枕在李俊肩膀上,還沒睡醒。
“不瞞老哥,丫丫和我是一見如故,我是真想撫養丫丫。她到了我那,一定就跟我親閨女一樣。”
“兄弟,不是老哥我不願意,隻是要把孩子給了你,以後我跟我哥哪兒可就沒法交代了。”
李俊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孩子沒了兩天了,你連報警都沒報!這就有法子跟你哥交代了。
“老哥才說笑呢,孩子沒了兩天,也沒見你找過呀!”
張德發連臉都沒紅,說道:“這兩天不是在忙著辦我哥的喪禮麽,原想等事情結束了再去找,沒想到已經被你給送回來了。”
等你去找,孩子早沒了。李俊不想和這老油棍再糾纏下去,他自然知道張德發不願把孩子給他,怕的是什麽。
“張師傅放心,孩子我帶走,那三十萬的撫恤金我一分也不會要。”
“說笑呢,這那裡是錢的事。”
李俊咬了咬牙,氣的直冒火。
“我再給你兩千塊錢。”一般鄉下賣孩子也就是這個價了,更何況丫丫是個女兒。賣了也不一定有人買。
張德發有些心動,還沒等他表態,他婆娘就從裡屋衝了出來。
“賣!賣!大兄弟,你要是想,孩子你下午就抱走。我去買點菜,中午就在俺家吃。陪你老哥喝幾杯。”
張德發還想說話,他媳婦一瞪眼,他就連屁也沒有了。
張德發的媳婦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又向張德發使了個眼色。
“你們先坐著,我去做飯。”
“慢!”從裡屋又走出來一個人,是張德發的那個大學生小舅子。走的是一步一頓,就好像舞台上唱大戲操著的官步,可李俊怎麽看怎麽像隻沒皮的鴨子。
“你是不是那天晚上來送錢的那個?”這話是衝著郭啟明問的。
郭啟明望了他一眼,懶得理他。
“我問你話呢?知不知道回答,懂不懂禮貌呀!”
同樣都是年輕人,郭啟明憑什麽受他鳥氣呀!當下就回了嘴。
“誰家的王八爬出來亂跑啊,這麽大的個兒,差點咬著老子。”
李俊看了眼郭啟明,沒想到這小子嘴倒也蠻損的。
那小子被郭啟明罵的氣紅了臉,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我認出來了,那天來的就是你,你就是哪個郭老板的兒子,對不對!我說人死了怎麽就賠了三十萬,是不是你們拿了三十萬想哄我姐夫,乘機把孩子撫養權要走,免得我們明白過來,找你要剩下的,對不對!說不定孩子也是你們抱走的,要不然怎麽恰好就被你們給找到了!姐姐,姐夫你們可別上了這兩個人的當了。”
說完,還滿臉的神氣洋洋。
郭啟明被氣的從沙發上跳起來,李俊本來就叫他不要跟來,是他怕李俊吃虧,硬要跟來,沒想到還真是幫了倒忙。
“你丫的放屁,那三十萬是你姐夫自己向我爸要的,怎麽成了我們糊弄他的!要是孩子在我手裡,我還送回來個屁!你要真嫌少,大不了去告!我要是怕了,我是你孫子!”
又對著旁邊的張德發說:“出事那天是星期天,張師傅本來就不在工作時間,更何況車子是張師傅開的。我們家車報廢了,還沒叫你們賠呢!要是打起了官司,你們連三十萬可都不一定能拿得到!”
李俊哼了一聲,丫丫就在他懷裡,他可不想讓丫丫聽見這些。
郭啟明說的在理,李俊見張德發夫婦坐在那有些猶豫,便補充道:“你們要是想打官司,那丫丫就先放在你們家,我就在鎮上住下了。你們要是對她不好,虐待她或者讓她再跑出去,我就捅到警察局,我就不信她就你們一個親戚,沒了孩子的撫養權,一分錢也到不了你們手裡!”
頓了頓,李俊接著說道:
“更何況,我手裡有張師傅委托我撫養丫丫的委托書!”
……
李俊的殺手鐧太過厲害,由不得張德發夫婦不同意。事情雖定了下來,可手續還得慢慢辦。
沒留在張德發家吃午飯,郭啟明開著車帶著李俊和丫丫下了館子。
丫丫早就醒了,一直趴在李俊懷裡裝睡。
郭啟明逗弄著丫丫:“丫丫,想吃什麽告訴叔叔,叔叔帶你去下館子好不好!”
“丫丫想吃肉!”
“丫丫喜歡吃肉麽!”郭啟明眨了眨眼,“要是丫丫答應叔叔吃蔬菜的話,叔叔就帶丫丫去吃肉!”
“好!”
“那丫丫白菜吃不?”
“吃!”
“青椒哩?”貌似有好些小孩子不喜歡吃青椒吧!
“丫丫吃!”
“那胡蘿卜?”
丫丫咬著手指頭,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叔叔, 丫丫不想吃肉了!”
“那丫丫想吃什麽!”
“吃魚!”
“那,吃魚也要吃蘿卜哦!”
“丫丫不吃!”
……
丫丫不喜歡吃蘿卜,李俊沒有強求,他自己也不喜歡吃蘿卜。
李俊在幫丫丫挑魚刺,丫丫捧著碗米飯正在往嘴裡扒拉,郭啟明坐在對面欲言又止。
“想問什麽,說吧!”
“你真有郭師傅的那個什麽……什麽……叫撫養委托書的玩意?”
“當然!”
“別開玩笑了,郭師傅死……走的時候,那裡有時間給你寫那種東西!”
“現在是沒有,不過以後不一定。”
“啥意思?”
“意思是以後就會有的。”
“別開玩笑了,郭師傅人都走了,你讓鬼寫給你呀!”
李俊瞪了他一眼,郭啟明自知失言,乾笑了兩聲。丫丫仍在扒拉飯,沒有說話。
李俊往丫丫的碗裡又夾了兩塊魚肉。
“我可以找別人寫呀!”
“你是說造假。”
“當然,連結婚證都造的出來,一個委托書什麽的,應該不難吧!”
“別開玩笑了,這根本是兩碼事!”
“你太天真了,這可是在中國!”
“不信!”
李俊叫郭啟明把耳朵湊過來,神神秘秘的說道:“我認識一個造假的大師,他模仿別人寫出來的字,連人家自己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郭啟明瞪大了眼睛。
“真的?”
“假的,逗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