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出生大族,金發少女很快從那笑容中回過神來,表情恢復冰冷,她伸出手臂,幫助少年站了起來。
那絕不是如魅惑一類作用於精神的秘術,而是只有內心光明純淨的人才能露出的,真正而純粹的微笑。
所以,她才會被打動吧。
對眼前少女的觀感又好了一些,金發少女看著對方借著她的手臂有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微微皺眉問道。
“不用這麽勉強也沒關系,你身體好些了嗎。”
對面黑發少女蒼白的臉頰上露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借著少女站穩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選擇了比較委婉的問法將開始的一些疑問問出。
“你是哪一族的族人?考核也選擇的是這條路線?我沒有看見過你,還有...和你同行的隊伍...”
然而,是她多慮了,少女似乎沒有被觸及被隊友拋下傷疤的表現,她可愛的歪過頭,小腦袋像是冒出問號一樣,大大的黑眼睛茫然的看著金發少女。
“?”
“呃,這位...不知名種族的淑女小姐?”
“?”
“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並沒有得到回應,金發少女眉黛微蹙了起來,她不認為剛剛認識的這位不明種族的少女是那種無視人話的性格惡劣之徒,但是情況似乎比她想象的複雜。
“考核?隊伍?”
這次少女終於有了回應,她歪著腦袋,第二次開口,聲音晦澀,每說一點都要停頓一下,就像是初學說話的人在組建語句一般。“都是什麽?”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這次金發大小姐是真的微微震驚了,狀況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棘手,對方...僥幸到達了安定區,但是忘記了之前的事情。
“這是百百爾學院一年一度的入學考核,我們在外面分布東西的數百個入口中選擇路線,組建隊伍,經歷一共數日的考驗,對付路上的種種陷阱與各類魔獸,最後到達安定區,成功進入學院,則為考核的勝出者。”
“而我們現在,就是度過了開始的‘適應區’,中間的‘魔獸巢穴’,後方的‘自然陷阱’譬如我經歷這條路上的‘腐蝕沼澤’,到達了唯一安全的最後區域‘安定區’內。”
冰冷的大小姐指向了來時的路,不辭辛苦的向一臉茫然的黑發少女以最簡單易懂的方式講解規則,和她們現在的狀況。
然後,迎接她的,是一雙純良無辜的大眼睛...
“...是頭部遭受重擊導致暫時性的記憶障礙,還是被幽魂類的生物精神衝擊擊中後的精神損傷,我記得似乎是有幻生類的魔獸守關,但是有一個問題...”
輕微的自語沒有讓黑發少女聽見,金發大小姐十分細致冷靜結合知識,找出原因所在,她開口問少女。
“淑女小姐,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過關的嗎,或者同行者一類的...喂,你怎麽到那邊去了。”
“不清楚...記憶以來...一直都是我一個人。”
不知何時跑到微丘蹲下,折著一根青草逗弄花間穿梭的一大群蝴蝶的少年歪了歪頭,然後回答道。
不知不覺間,附近所有的蝴蝶都聚集了過來,這些美麗斑斕的自然寵兒們,今日像是擯棄了追逐美麗的本能,在那並不繁茂的花間穿梭,圍繞著少年手中的草葉翩翩起舞。
“......”
金發少女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她望著在熱鬧蝴蝶中簇擁的那個身影,有種說不出的寂寞,那平淡的回答,莫名的感覺悠遠蒼涼。 和我很像呢,她心中這麽想到,嗯,真的很像呢。
“那種事就不想了,至於通關,大概是關卡最後異變的關系。”
“異變?”
“是,在最後一段腐蝕沼澤中,我本來度過一半,後來似乎是出現了異變導致其內的魔力消失了,變成了普通的沼澤,我因此很輕松的走過去了,目前還不清楚是學院安排還是其他原因。”
“還有,在看到安定區有人的時候我還真是吃了一驚,淑女小姐,明明這條路線上應該沒有別人了...”
“終點一樣的話...路線也一樣嗎?”
把草葉放開,被逗弄的像喝醉酒一樣的蝴蝶們搖搖晃晃的扇動翅膀,四散飛走。
少年重新站起來,黑色眼瞳中依舊茫然。
“理論上一個路線通往一個終點,除非組成隊友的同伴,是無法在考核中相遇的,但也不一定,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總之...”
“真是有緣呢。”
他微笑的看著金發少女,自然而然的把心裡想到的說了出來。
“算、算是吧。”
金發大小姐冰冷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她本來想說太直接了,但是看著對方純良的眼眸還是什麽都沒說。
不想給這個才遇到的少女留下不好的印象。
為什麽呢,或許,是感覺到了那份相同,那種...或許可以成為“朋友”的感覺。這也是她為什麽一反常態和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麽多話的原因
“那...正式的認識一下。”
禮儀嚴整的伸出手,驕傲的抬起頭,血晶般的眼瞳純粹冰冷,金色雙馬尾梳到腳跟,尾部微微螺旋。
“我是維多利亞·迦羅鳳,很高興認識你,不知名種族的淑女小姐。”
“......”
看著少女伸出的手,他不知做什麽好,再次歪過頭,呆呆的看著少女。
“這個時候互相交換名字可是基本的禮儀哦,要是被古板的老師看到可能會罰你不及格呢,不知名種族的淑女小姐。”
大小姐沒有生氣,大概是知道這一塊他可能也忘了吧。
“誒...”
少年茫然,並不是如對方想的那樣,雖然那也沒錯,但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名...字?
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在腦海中拚命的搜索著,哪怕找出一個似是而非的也好,不想讓對方等,然而什麽都沒有,就像之前,主動找的話怎麽也尋找不到。
就在這時空空如野的精神再次震蕩起來, 伴隨著痛楚,一陣親切的溫暖感覺包圍了他的全身,模糊的畫面出現腦海之中,朦朧的話語穿越時空的傳來。
只是這次,那股溫暖的感覺比起之前似乎模糊了一絲,和他之間的隔閡也被加深了一點,但是凝神過去依然能夠聽清。
“惑...”
“惑。”
“小惑!你看那太陽,出於東方,落於西方,不為任何而變,亦不為任何所動,作為掌管光明的大日,公正無私。”
日出中,有著一個看不清的身影望向東方,她美麗的金色長發上沒有任何裝飾,但是勝過一切飾品的陽光在上面躍動,她牽著另一個模糊到極致的身影,教導的說道。
“所以世人皆將精神寄托於太陽,或做圖騰,或拜信仰,或立言靈,希望自身也能像其輝煌不敗,比如...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但是媽媽,那些不都是被人控制的...啊啊啊!”
“哼,小惑真不乖,媽媽說什麽聽著就是了,頂什麽嘴...”
遙遠的聲音遠去,畫面的最後,似乎是那個流動陽光做飾的金色身影伸出了尾巴一樣的陰影,將那個模糊的小的身影纏住,施以各種各樣的懲罰...
腦海中畫面迅速消失,精神中再次傳來被冰冷沉重的湖水壓死的感覺,冷意更深的侵入精神,一陣陣輕微痛楚出現。
對面那個金發大小姐還伸著手,在現實中,只是過去一瞬。
“惑,東方惑。”
他伸出手,自己給自己取下這個名字,像是要紀念什麽不要忘記,握住少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