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心中冷笑著,臉上卻還是掛著淡淡的微笑。只見他說道:“這的確算是害人。”
祝隆又道:“若我這些個兄弟-出手時,一不小下手太重,將這三位中的一位給……”他雖隻說到了“給”字,便已停下沒有往下說,但其意思,卻已非常明顯。
他又道:“以閣下的為人,自然會跟江湖上的朋友說起這事,但我們這群兄弟,卻從來都不曾在江湖中走動過,江湖上自然沒有人認得我們,別人聽了閣下的話,豈不是會懷疑,那人其實是閣下你殺的,但閣下卻怕別人的同門好友來尋仇,所以便編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
祝隆又慢慢的接道:“這豈非不是害己?”
張斌聽了,動了動嘴,說道:“這位兄弟,這祝朋友說的不錯,你還是走吧。
兄弟想救我的好意,我卻是心領了,我實在不想白受什麽皮肉之苦,更加不想,害得兄弟在江湖中名譽掃地。”
其實,張斌並不是怕受什麽皮肉之苦,也不是怕梅林名譽掃地,他要梅林離去,只是不想梅林為他冒險而已。雖然剛剛梅林只是費了幾個瞬間的功夫,便已殺了對方的八人,這看起來,梅林要是想殺光這些人的話,定然費不了什麽力氣的,但張斌知道,事實卻並非如此,而且,就算梅林能殺了這些劫持他們的人,但梅林以後的日子恐怕也休想過得安生了。
張雲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的父親,他雖然極聰明,但眼光都還是不夠老道。
梅林也看了眼張斌,心中歎息一聲,張斌的意思,他又豈會不知?
是。他梅林確實沒有多大把握,能勝過這三十多的人聯手,就算加上老胡也絕對不會超過五成。可是……可是,他又怎麽能離去?
梅林笑了笑道:“看來,我若要留下的話,不管是對誰,實在都是沒有半分的好處。”
祝隆道:“絕沒有。”
梅林看著祝隆,又問道:“你真讓我離去?”
祝隆道:“是。”
梅林又道:“可我剛剛殺了你們八……”
祝隆打斷道:“我祝某人既然讓閣下離去,就絕不會秋後算帳。”
梅林可是將這些人中的八個人送去見了閻王,但這祝隆卻是願意放他離去,不與他為難,若是在別的什麽時候,梅林定是樂意之至的。
因為,在梅林看來,要與三十多個高手拚殺,就算有絕對的把握能勝,也絕不是一件能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
更何況,他現在實在沒有幾分把握能勝。
梅林知道,只要交手,若是不勝,他就得死!
因為,祝隆等人是不會放過他的。以他的輕功或許能夠跑掉,但老胡……
梅林是絕不會拋下老胡獨自逃跑的!
所以,若是別的什麽時候的話,梅林一定會直接答應,然後離去。但現……
梅林只能賭一把,要說賭贏了,張斌,張子韻,張雲,老胡,梅林自己,他們都能活,若是賭輸了……
梅林看著那祝隆,笑道:“看來,離去對我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祝隆聽得梅林如此說話,他那一直冷著的臉,不禁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只不過,這祝隆的相貌實在太……他這笑起來卻比冷著臉的時候更加駭人。他笑著道:“絕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梅林想了想,笑道:“果真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但就在這時,梅林臉色卻是忽然冷了下來,他冷冷的道:“只可惜你祝隆沒在江湖上混過,若不然的話,你就會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就絕不會說出,什麽害人害己這樣的話來。”
祝隆似也沒想到,梅林居然會一下子,就一改常態。他沉聲道:“你一定不走?”
梅林微笑著搖頭,說道:“你若在江湖上混過,你現在的這句話,也絕不會問出口!”
祝隆道:“哦?”
梅林道:“只要你在江湖上混過,就一定會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那種,專乾損人不利己,專乾害人害己的事情的人。”
聽得梅林這話,老胡心中一陣不是滋味,暗道“專乾害人害己的事情?害己的事情你倒是乾的不少,可害人的事情……”
祝隆的雙眼眯了起來,他慢慢的道:“閣下若決意不走,之後只會後悔。”
梅林笑道:“這話實在聽過不少,只是,到得現在為止,我還沒有一件後悔的事情。”他雖是如此說著,臉上也是笑著,但那笑容看起來卻是有些苦澀。
梅林真的沒有後悔的事情?
有!
當然有!
只有一件!
但就隻這一件,已經令梅林痛苦了十六年。
但若給他機會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是會那麽做的。
祝隆淡淡的道:“你該知道, 我是好意。”
梅林“叱”的笑了出來,說道:“好意?
我看在場之人,也就只有你才是如此認為的吧?”說話間,他的眼神已慢慢的從眼前眾人身上掃過。他的臉上雖是笑著,但他的眼神,卻是冰冷的,冰冷的可怕。
眾人被他這眼神一掃,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祝隆冷眼看著梅林,冷哼一聲,慢慢的說道:“閣下莫不是以為,我們是怕了你,這才想讓你自己離去的?”
祝隆的話語剛落,他身旁一七尺大漢已冷聲道:“閣下的武功雖然高,但我們這麽多人,也不是吃素,若真動起手來,閣下也不見得能討得了什麽好去。”這人的話,當然是在對梅林說的。
梅林隻飄了那大漢一眼,又將眼神放在了祝隆的身上,說道:“你該知道,有的時候,就算人多也未必管什麽用處。”
祝隆忽然嘎嘎的笑道:“說的的確不錯。”話音一落,他那握著銀槍的手忽然一晃,“滋”的一聲,那銀亮的槍頭已刺入張斌右肩。
祝隆身材比之張斌要矮上許多,所以這一槍,他卻的是,由下而上刺出的,雖刺的不是很深,但那鮮紅的血液也已順著那銀色槍身緩緩向下流去。
槍頭雖已入得張斌的肩頭,血雖已流出,但張斌卻是連哼也沒有哼過一聲,似乎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疼痛,似乎祝隆手中銀槍的槍頭,刺入的那肩膀是別人的肩膀,而並非他的張斌的一般。不過,當你看見他那臉色時,你便知道,他不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盡力忍住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