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趙小芳坐在炕上折著元寶,紀靈悠閑的在沙發上看著朋友圈。除了賣東西的,就是一些無聊的人在曬著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趙小芳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邊疊著元寶,一邊說著:“你去趟小賣鋪,你爸去買燒紙都買個四個小時了。肯定在那玩上了,趕緊叫回來,今晚上燒紙不知道啊。”
在東北,每到逢年過節必須要給家裡的先人燒紙祭奠。因為人要過年,鬼也要過年。
紀靈一邁進小賣鋪,邊聽見父親在那邊喊著:“給錢,給錢,老王你啥牌品,趕緊給錢。”
看他們玩的起勁,紀靈也饒有興致的在邊上看了起來,順手抓起了父親的長白山點了起來。
紀大龍扭頭一看,說道:“呦,兒子會抽煙啦。抽煙可以,不過別多抽,一天得幾根?”“一包吧。”紀靈撓著頭答道。
紀大龍又瞪了他一眼:“不行,減到半包。不然就別抽了。”紀靈想著,真是當面教子背後教妻哈,當著這麽多叔叔大爺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留。
“好好好。”紀靈含糊的答應道。
一顆煙的功夫,紀靈眼看著父親又胡了好幾把。這時候,紀靈的電話響了。“喂,媽,咱倆馬上回去了,好,行。”
掛了電話,扭頭喊道劉叔,給我拿瓶醬油,放裝燒紙那袋子裡就行。”又回身喊紀大龍:“走了爸,回家吃飯,晚上還得燒紙呢。”
紀大龍正高興的看著手裡的牌,突然大喝一聲:“胡啦!給錢給錢。”說完,把牌一推說道:“小芳喊我回家吃飯呢,你們玩著。”
下家坐著的老王可不樂意了:“怎地,贏了錢就像跑啊。”紀大龍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沒有,晚上不是還得給我爹燒紙呢麽。你們先玩著,晚點,我晚點肯定過來。”
吃過了晚飯,紀靈一家三口拿著燒紙和元寶往村口走去,一路上,幾乎家家都在燒紙。
紀靈的右耳,又傳來了非人的聲音。有的在說:“哈哈,又有錢花了。”又有的在說:“我在那邊就放心不下我小孫子。”這時候紀靈想起了張姨的話,跟自己沒關系的,不要去理會就好了。
紀大龍找好了地方,拿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開口的圓圈,又在圓圈裡畫了一個十字。掏出打火機,把黃紙點了起來扔進了圈裡。
紀大龍一邊燒紙一邊說著:“爹,我給你送錢來了。過年了,別委屈自己,想吃啥買點啥。愛喝酒買點酒。在那邊好好過個年吧。”
這時,就看火堆旁邊嗖嗖嗖掛起了幾股旋風,紀靈的耳朵裡,突然傳來了爺爺的聲音:“靈子回來啦,爺爺想你啊。”
經歷了那麽多的事,紀靈顯然已經不再害怕什麽了。說道:“爺爺,我來給你送錢了。你在那邊不用擔心我們。這邊一切都挺好的。”
爺爺顯然沒有看出來紀靈能聽到他的話。繼續自言自語道:“就是不知道紀靈啥時候能給我取個孫媳婦。再生個大胖小子我就閉上眼了。”
紀靈笑了笑,答道:“爺爺,等我畢了業,肯定給你取個孫媳婦回來,你就放心吧。”
爺爺不說話了,突然,爺爺好像走到了紀靈的身邊,問道:“靈子能聽見我說話嗎?”
紀靈默默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好像話說多了。又說道:“爺爺,拿了錢就走吧,別嚇到我媽。”
爺爺知道兒媳婦一直都害怕這些東西,以前自己當出馬仙的時候小芳就沒少躲著他。現在聽到紀靈這麽一說,
便說道:“好吧,爺爺走了。對你爹媽好點。有時間了再回來看爺爺。” 這時候只見趙小芳驚恐的看著紀靈問道:“怎了,看見你爺爺了?”
紀靈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燒紙不都得念叨念叨嘛。”紀靈的確沒撒謊,他確實沒看到爺爺,隻是聽到而已。
燒完了紙,一家三口走到了家門口,紀大龍說道:“你倆先回家吧,我去小賣鋪玩兩把。”紀靈也跟著湊熱鬧說道:“爸,我也陪你去吧,回家也沒意思。”
趙小芳一聽就不樂意了,說道:“去吧去吧,你們都去啊!我自己在家看電視還沒人跟我搶了。”說完,關上門就進屋去了,門口就剩下紀靈和紀大龍爺倆傻站著。
紀靈結巴著問道:“咱,咱還去嗎?”紀大龍答道:“走走走,回來給你媽買根雪糕,一準能哄好。”兩人剛一邁步,就聽見屋裡喊道:“早點回來!”
紀大龍今晚的手氣好的不得了,幾乎每一把都是他胡的。紀靈在旁邊無聊的抽著煙。突然從紀靈的身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老板,買一包牛奶。”
紀靈回頭一看正是昨天的那個女人。接著紀靈又問道了那股濃重的燒焦的味道,就跟剛才燒紙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紀靈抬頭看了一眼表,十點十八分。
紀大龍下家的老王也應聲扭頭看了一眼,說道:“真晦氣,這打過年的,怎穿一身壽衣就出來。”那女人好像沒聽到似的,徑直的走了出去。在場的其他人誰也沒在意老王說的這句話。隻是認為老王輸的不高興了,逮著誰罵誰。
可紀靈卻一拍腦門,對呀,我就說那衣服怎麽有點眼熟,原來是死人穿的壽衣!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東北自古就有除夕夜的晚上十二點吃餃子接神的習俗。
紀靈一家人正在家包著餃子,電視上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屋外破哩啪啦的鞭炮聲不絕於耳。等餃子包好了,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
趙小芳正端著餃子往廚房走,這時就聽見門外砰砰砰的傳來了砸門的聲音。確實是砸,因為這可比平時的敲門聲大多了。
紀靈打開了門,只見劉老四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 扶著門框喊道:“靈子,不好了,出事了。”
紀靈慌忙的問道:“怎了,劉叔。讓狗攆啦?”
劉老四蹬了紀靈一眼,繼續說道:“一天別沒大沒小的。出大事了。那天買牛奶那女的還記著不,今兒晚上十點多又來了,我正看晚會呢,也沒看她,她拿完牛奶就走了。但她走了以後,我本來想幫你嬸去包餃子。就看見我手上蹭上一手的黑灰。我再打開錢匣子一看,裡面的錢全變成了黃紙!我連忙追了出去,卻發現那女的走的出奇的快。似乎不像是走,好像是在飄一樣。我跟著她左繞右繞的,也沒看路,等我一抬頭,卻繞到了山後的墳地裡。就在這個時候那女的突然不見了。我走過去仔細一看,正是老王家剛死的兒媳婦的墳!突然我聽見一聲嬰兒的哭聲。嚇得我頭都沒敢回我就跑回來了。”
紀靈聽完也是一驚,雖然他昨天就懷疑那個女人是鬼了,但為什麽自己竟然能看到她,而且所有人都能看見她。於是開口說道:“這事,你應該找我張姨去呀。怎跑俺家來了。”劉老四卻說:“張嫂那我去過了,沒在家呀,我一想你不是也給人瞧過病麽,我就找你來了。”
紀靈想了想,說道:“這事我也整不明白,這樣吧,我知道張姨在哪,我這就帶你去找她。”說完回頭喊了一聲:“媽,我出去一趟。別等我吃飯了啊!”說完兩人就一前一後的往馬家村去了。
趙小芳端著剛乘出鍋的熱乎乎的餃子,走到了門口,一下子就沒了心情。喃喃說道:“這孩子,餃子還沒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