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他的話，我們都沉默了下來。因為，沒有人能回到好他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回家讓你奶奶看看——”爺爺握著我的手，慈祥的說道。

　　“師爺——我師父已經死了。這是他的兒子，安安。還有女兒，平平”姐姐在說道這個字的時候，媽媽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她忍著眼淚跑進了房間裡。

　　“你說什麽?”爺爺似乎沒有聽見姐姐的話。

　　“周漁已經死了——這是他的兒子！”姐姐又解釋了一邊。

　　聽見這個結果，爺爺沉默了。或許，在他的心裡早已認定，父親已經死了。他沒有吃驚，也沒有傷感。而是將手伸到我的臉上，輕輕地撫摸著。他手上的老繭有些扎臉，但是卻很溫暖。

　　“孩子，跟我一起回家吧。回家看看，你的根在那。”爺爺說完，媽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手裡抱著一個漆黑的壇子:“安安，回家吧——”媽媽說著，將手裡的黑壇子遞到我的面前。

　　看見媽媽手裡的東西，姐姐哭了。妹妹似乎知道那是什麽，她的眼睛也開始明亮了起來。只是在那雙明亮的眼神裡，我看見了難以忍耐的淚水。

　　這時，爺爺走到媽媽的面前，狠狠地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

　　“爸——我錯了！”媽媽順勢跪在爺爺的面前。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不符合常理，卻又顯的那麽無奈。或許，這一巴掌是對媽媽的肯定。也是對她的原諒。

　　我知道那黑壇子裡，裝的是爸爸的骨灰，爺爺也知道。但是，媽媽卻一直將它留在身邊。一不能入土為安，二不能魂入祖墳。這些年，或許老家人認為爸爸早已拋屍荒野，屍骨無存。

　　看見媽媽的身影，爺爺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周漁他媽死後，家裡欠了人家很多錢。為了躲債，為了不讓兒子心裡有負擔。我背井離鄉，獨自一人生活了五年。那一年，我聽說周漁結了婚。便匆匆忙忙的往家趕。可誰曾想，我到家以後，周漁的爺爺奶奶已經雙雙入土。聽村裡人說，周漁的奶奶哭瞎了雙眼。周漁的爺爺病死在房裡。做兒子的不孝，做孫子的卻音信全無。聽說周漁在ZZ，我便獨自一人來到這裡找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找不到周漁，我又不想回家。身上的錢花完了，我就以乞討為生。你知道，農村人大字不識一個。來到這陌生的城市裡是有多苦。年紀大了，原先還可以去工地打些零工。到後來，連上街掃地都沒人要我。現在好了，孫子孫女都有了，兒媳婦也在。我也算跟周家的列祖列宗有個交代了！”

　　那一夜，寒風依舊吹到很晚才停歇。爺爺躺在我的身邊，我可以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或許這些年，他從來沒有這麽安穩過。姐姐說，她將父親的碑立在了邙山陵園。而骨灰卻在媽媽的手裡。那是一座空墳，是媽媽不願意。同時也是戲爺爺的意思。戲爺爺說，是為了給我們留個念想。或許，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吧。

　　第二天早上，陸不凡回來時。妹妹跟他講了關於昨晚發生的一切。聽說我們要回老家，他的臉上頓時泛起了笑容。

　　“安安，你知道小麥長什麽樣子麽?就跟韭菜一樣?”陸不凡在我面前炫耀著。我的確沒有見過麥苗長什麽樣子。

　　“不凡，麥苗是什麽顏色。是什麽味道的?”妹妹在一旁好奇的問道。

　　“綠色的，綠油油的。在老家，你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綠色。

等到了老家，我找點給你嘗嘗。”陸不凡解釋道。　　“傻孩子，吃麥苗的是羊羔！”聽見陸不凡的話，爺爺連忙在一旁說道。

　　爺爺的話讓陸不凡陷入一陣苦澀，我真懷疑他是不是吃過。

　　媽媽的病，這兩天似乎好了許多。爺爺聽說爸爸死後，媽媽的精神狀況一直不好。還在為他昨晚的那一巴掌感到懊悔。可是，姐姐卻安慰他說:“或許，就是因為您的這一巴掌。師娘的病情才會有所好轉。”

　　是啊，也正是因為爺爺。媽媽才會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她的聲音，我至今還保存在心裡。

　　姐姐說要租車回家的時候，爺爺從身上摸出來一塊紅布。在紅布裡包裹著滿滿一遝十塊，二十，五十的紙幣。爺爺說，這是他這些年要飯攢下來的錢。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我看了一眼，最多也就是兩千塊左右。姐姐一直推諉不要，可是爺爺卻說:“這是我們老周家自己人的事，錢必須我們來說。雖誰你是周漁的徒弟，但終歸不屬我們這一脈！”

　　聽見爺爺的話， 再看看媽媽的神情。姐姐也隻好接下了。

　　“爸說的對，這張卡你也拿著——密碼你知道。要是用錢，就從裡面取吧！”媽媽說著，將手裡的那張銀行卡遞給了姐姐。

　　這次，姐姐並沒有拒絕。她知道，為有這樣，才能減輕他們心裡的愧疚。一種對父親，對先人的愧疚。

　　到了晚上，陸不凡將車開回來時，我們跑到樓下看了看。眼前是兩輛嶄新的房車，陸不凡說這是姐姐的意思。一輛是給我們的，一輛是父親的。

　　看到這裡，媽媽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我知道，這次是要送父親的骨灰回去安葬。姐姐說，當初媽媽嫁給爸爸的時候，就是用一輛房車給拉過去的。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鐵打的人也會落淚。看見媽媽的眼淚，我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因為傷心再舊病複發。

　　“唐楠啊，別哭了。這是好事，不幸哭知道麽?”

　　“嗯——知道了爸”

　　爺爺似乎看出了我的擔心，連忙在一旁安慰道。聽見爺爺的話，媽媽這才擦去眼淚。高高興興的，跟我們一起回到了702.

　　吃晚飯的時候，顧飛帶著龍瑾來到了702.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說是為了感謝我們。再看見龍瑾，她的氣色好了許多。顧飛聽說我們要回老家，也要跟著去。姐姐沒有說什麽。到是爺爺先開口說話了。

　　“送人送人，有人送才在叫人。既然這娃娃想去，就帶著他吧。”聽見爺爺的話，顧飛滿臉的笑容。但是姐姐的臉上，卻有著別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