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鮮血順著我的大腿流到地上時,我閉著雙眼暈了過去。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我一無所知。
仿佛之間,我聽見了呼嘯的北風。感覺到了冰冷的雪花。它們開始撕裂我的傷口,劇烈的疼痛感漸漸的襲遍了全身。
曾經所發生的一切,都開始一一浮現在我腦海裡。
我出生時,妹妹的眼睛和我的聲音殺死了兩名無辜的護士。母親將我丟進東風渠,我口中的颶風震碎道極的冥王玲,那晚,我和妹妹被人皇綁架。妹妹的眼裡藏著遮陽布。這一切的一切,都開始在我的腦海浮現。
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死在戲爺爺的利爪之下。
當我再睜開眼睛時,身體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妹妹趴在我的床頭睡著了,姐姐推門進來時,手裡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湯。
看見我滾動的眼球,姐姐手裡的碗不自覺的摔在了地上。聲音驚醒了床頭的妹妹。
“哥——你醒了?”妹妹說完抱著我哭了起來。姐姐捂著嘴,轉身跑了出去。
“啊——”門外,我聽見了姐姐撕心裂肺的呐喊。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可是我卻沒有看見戲爺爺的身影。我想從床上坐起來,可是腹中劇烈的疼痛,讓我使不上半點力氣。
看見妹妹傷心的樣子,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北風也不是那麽刺骨。
晚上,妹妹跟我說。我已經整整昏迷了一個月。
那天早上,姐姐出門時。我就躺在門前,戲爺爺卻不知道去了那裡。我想跟他們說,戲爺爺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鬼。但是,始終說不出口。身體被一圈白布纏的嚴嚴實實。聽妹妹說,我回來時就是這幅摸樣。
姐姐並沒有將我送去醫院。她說,到了醫院也救不活我的命。
姐姐端著雞湯進來時,我想起了702.想起了鍾馗的畫像,想起了鋪滿白布的房間。
第二天,陸不凡帶著丁金和顧飛走進了我的房間。看見顧飛安然無恙,我的心裡也算安慰了許多。
聽姐姐說,死去的男孩真的活了過來。她沒有提及戲爺爺,我也沒問。好像他本來就不存在一樣。顧飛見了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內疚還是心疼,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了一陣暖意。
這年的冬天像往常一樣,下雪的天也並是那麽清冷。回到了家,我的心裡也踏實了許多。在床上又躺了半個月,身體才慢慢好起來。將紗布揭掉時,我看見了一塊黑糊糊的東西粘在傷口上。
姐姐拿來一把匕首,妹妹坐在旁邊,看見姐姐進門,她點了點頭,模樣看上去很怪。還沒等我多想,姐姐拿起手中的匕首,在妹妹的手心劃出了一道傷口。鮮血頓時湧了出來,姐姐趕緊將妹妹的手,伸到那塊黑糊糊的東西上。
“啊——啊——”
“安安不怕,沒事的。這是鐵屍膏,只有用親人的鮮血才能將其揭下。”
姐姐一邊扶著妹妹的手,一邊坐在床頭安慰著我。鮮血滴到鐵屍膏上時,鐵屍膏就像一塊老樹皮,緩緩地從我身上脫落下來。
我能感覺到,妹妹的血是涼的。而且寒徹刺骨,如同深潭裡的水一般。
當鐵屍膏完全脫落時,姐姐趕緊拿來紗布將妹妹的手包裹住。而我的腹部,則是出現了一塊如碗口大小的傷疤。傷疤像一道道褶皺的丘陵,蜿蜒曲折地從四周蔓延到肚臍。
看到這塊傷疤,我又想起了戲爺爺猙獰的面孔。
我想跟姐姐說些什麽,可是她並沒有注視我的眼神。而是轉身走出了房間。我知道,事後她肯定跟戲爺爺有過接觸。要不然,她不會知道我身上的東西叫鐵屍膏,也不可能知道怎麽把它弄下來。她不說,我也隻好憋在心裡。 “戲爺爺走了——”妹妹在我耳邊說道。可是,我完全沒有聽在心裡。他這是在畏罪潛逃麽?
“我挺想戲爺爺的。”妹妹接著說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戲爺爺所造成的。養育了我們兄妹十九年,走的時候,卻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塊永遠也不掉的傷疤。看見妹妹失落的表情,我想給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就當報答他的養育之恩吧。
從我帶傷回來,媽媽沒有看過我一眼。聽陸不凡說,她還像往常一樣,吃飯睡覺打雪仗。我的心裡,並沒有抱怨。反而是心疼和愧疚。
這天下午,我從床上下來。走到客廳時,妹妹陪著媽媽正在看電視,姐姐正在廚房做飯。看見我的身影,媽媽第一個衝了上來。她緊緊地將我攬在懷裡哭了起來。還沒等我開口說話,緊接著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落差如此之大,讓我有些措手不及。聽見媽媽的哭聲, 姐姐拿著鍋鏟從廚房裡跑出來時,站在門口笑了笑。妹妹也沒有上來阻攔的意思,就好像這一巴掌是我應該承受的一樣。
媽媽打完,將我拉到客廳裡坐了下來。她沒有開口問我的傷勢,也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
“你生病的這幾天,媽媽每天夜裡都做噩夢。我和姐姐半夜起來時候,她總是站在你的門口哭泣!”妹妹在我的耳邊低語著。
此時,或許我能理解媽媽為什麽會打我。因為我的不安,因為我的好奇,帶給這些愛我的人,只有擔心和害怕。
吃晚飯的時候,姐姐遞給了我一把鑰匙。
“老爹讓我交給你的,他說有些事阻止不了,還不如順其自然。”
那是702的鑰匙,看見姐姐手裡的鑰匙,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不是我和妹妹。而是媽媽,她搶過姐姐手裡的鑰匙,緊緊地握在手裡。
“平平安安,我們可以回家了!”媽媽從餐桌上站起來,拉起我和妹妹的手就往外走。
“媽——奶奶要去哪裡?”陸不凡站在身後問道。
“回家,回他們自己的家。她的心一直都在那裡,在那裡等一個人。或許,只有她自己堅信我師父還沒有死——”姐姐站在餐桌前說道。
“可是——”陸不凡還想說些什麽,看見姐姐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不凡,你知道自己不是我親生的。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奶奶和家人?人跟鬼一樣,人有情感,鬼會徘徊在它生前最留戀的地方。因為,他們都堅信總有一天還會見面。哪怕是一刹那,此生也算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