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聽清楚了沒有?”
隨著保安隊長的一聲斷喝,這個早上的晨會也即將就要劃上句號了。
“聽清楚了!”
小保安李寶跟著眾人一起回應道,整個保安隊幾十號人在隊長的淫威之下不得不點頭答應了下來。
整整20分鍾的晨會時間,除了最開始的前1分鍾是簡單的講述了一下昨天下午的跳樓事件以外,剩余的19分鍾都是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警告他們這些人不要再把這件事情繼續宣揚出去。這樣的會議,實在無法不令人感到印象深刻。
保安隊長的意思倒也非常直白,誰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巴,那麽被他發現以後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滾蛋了。
雖然一個月2000元的工資,再加上包吃包住,在城市裡面倒也算不上什麽待遇好的工作。但是這些保安們大多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如果被開除的話很可能就要回到鄉下種田。所以,為了生存,他們隻能夠盡量約束自己的言行。
李寶終究還是沒有將自己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給說出來,一是說了未必會有人信;二是他也不敢在這種時候主動往槍口上撞,那個黑鐵塔一般身材魁梧的保安隊長可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氣。
而且,如果丟了這份工作的話,那麽完全沒有任何學歷的他就隻能夠再回到工地裡面搬磚去了,像那樣的苦差事乾過一次也就已經夠了。
再加上,李寶也覺得那個白衣女子的樣子,雖然是顯得稍微冷淡一些,但是實在是跟自己進城以後所看過的那些恐怖片裡面的女鬼形象沾不上邊:她長得一點也不凶神惡煞,除了語氣淡淡地之外也談不上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誰規定別人就一定要熱情如火了?清涼淡雅也不失為是一種氣質。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沒有對自己表露出來任何一點惡意。所以說,他倒並不是感覺到特別害怕,隻是稍微有那麽一些緊張而已。
畢竟,進城兩個多月以來,那些看過的電影電視以及小說裡面無一不把‘鬼’這種東西渲染的恐怖至極甚至慘絕人寰。再加上那些農村來的同事們也都普遍有些迷信,大家經常都會在一起交流一些民間傳說的鬼狐仙怪之類的靈異故事,不管是不是他們自己親眼所見的反正一個個都說得神乎其神並且有聲有色。
久而久之,李寶自然而然地也就和他們處在了同樣的觀感位面,其實說到底,他對於‘鬼’的認識根本就是模糊不明的。而且,他也常常都會感到好奇,為什麽自己從小就沒有在村子裡面聽到過這些事情。
回到保安隊的宿舍以後,李寶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躺下去睡了。雖然幾乎是睡了一個整夜,但是可能是因為在椅子上面睡的關系,還是感覺有一些累。畢竟,在椅子上面睡覺根本就不可能睡的舒服。
同宿舍的人有的上班去了有的放假回家有的還正在睡覺,在這樣的早晨,整個房間裡面一片安靜祥和的氣氛,並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唯一可以說得上是奇怪的一件事情就是:平時睡覺幾乎都不會做夢的他,今天竟然不可思議地做了一場春夢。
在夢裡,他居然夢見了那名白衣的女子,夢見了她那柔白似雪的單薄衣衫,還有露在衣服外面比雪都更為白皙的柔嫩肌膚。甚至,那一串串叮叮當當的鈴鐺聲響就好像在耳邊一樣響個不停。
他夢見那名白衣女子踩著美妙的步伐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來,在她的臉上始終還是掛著那副淡淡的面容,
隨著她慢慢靠近,身上有股清涼幽雅的芬芳也隨之飄散而來,令人不禁感覺到神清氣爽甚至還有些絲絲涼意。 只見她慢慢地抬起仿佛柔若無骨的手臂,輕的就好像落葉一般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隨後,等到兩隻手都搭好了之後,她的整個身子便漸漸地倚靠了過來。
她的身子很軟,就仿佛根本沒有什麽重量似的。
她的味道很香,雖然有些清淡,但是比起自己聞過的所有味道都要更香。
她將自己慢慢地推倒,隨後整個人都附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受,還想讓她永遠都這麽趴著。
她用鼻子摩擦著自己的脖子,甚至還伸出小嘴來在上面輕輕地吻著,小巧的舌頭偶爾還很調皮的伸將出來舔上一舔。
漸漸地,輕吻變成了輕咬,可是他卻完全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反而還覺得酥酥麻麻地咬的自己非常舒服,恨不得多多來上一些。
…………
“哐!”
開門的聲音突然間響起,隨後便夾雜起了很多人的說話聲響。雖然說聲音的分貝不大,但是把李寶從睡夢之中吵醒是絕對辦得到的。
不甘心的睜開眼睛,卻發現已經到了傍晚,那些白天上班的同事們也都已經下班回來了,李寶想要再好好地做夢是不可能了。
只見窗外已經依稀有了一些昏暗的夜色,入眼可見的高樓大廈也紛紛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燈光,那些燈光不停地變幻著顏色以及形狀,絢麗多彩的煞是好看。而這些,都是他以前在村子裡面根本就看不到的。
“小李,你怎麽還在睡覺,快點起來,跟我們出去喝點。”
因為昨天晚上剛剛值了夜班,所以李寶今天一整天都不用上班,於是下班回來的八卦同事,也就是那個叫做劉大全的家夥便相邀起來。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大家兌點小錢到大排檔裡面去喝點小酒,這也就是他們這些離家打工的保安們唯一的一項娛樂節目了。畢竟,太高級的對方他們也去不起,辛辛苦苦工作賺來的錢還要存下來寄回鄉下。
“行吧,等我一下,這就起來。”
雖然說進城的日子尚短,但是抽煙喝酒這兩件事情對於男人們來講,根本就不需要學,簡直是一沾就會。李寶跟身邊的這些同事們接觸的時間長了,自然也不能夠免俗。而且,睡了一天他也確實是感覺到有些餓了。
所幸,他賺的錢隻要夠自己花銷就好,根本不需要寄回去什麽的,一個人吃飽倒也全家不餓。
剛剛想要坐起身來,卻感覺下身有些濕乎乎的,伸手隨便往下一摸,卻是一手黏黏糊糊的液體。
就算是再怎麽懵懂無知,李寶也知道入手的是一些什麽東西,這一下可把他給尷尬的不行,簡直是起來也不是,不起來也不是。
“怎麽了?快起來呀。”
這個時候,大家都已經換好了衣服,白天上班時候穿的保安製服被他們隨隨便便地亂扔一氣,原本就不怎麽乾淨的房間裡面頓時就變得更為亂了一些。不過,一群大男人住的地方原本也就不會整潔到哪裡去,因此自然不會有人去在意這些現象。劉大全看到李寶還縮在被窩裡沒有起來,便伸出手來想要掀他的被子。
“哎,別,我也換換衣服。你們先去……”
李寶緊緊地拉住被子不放,他可不好意思讓這麽多人看到自己不該讓人看見的東西。
“都是男人,有什麽好遮掩的。那行吧,我們先去,你快一點。”
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什麽藥,但是劉大全還是帶著人都先走了。隻不過遠遠地聽到他們似乎是在議論什麽小年輕就是事多之類的話語。
李寶現在可沒有心情去管他們會說些什麽,聽到他們走遠了以後,便趕忙跳下床來收拾起了自己覺得不堪入目的那些地方。
說起來,做這樣的夢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從來都沒有單獨接觸過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的關系。
那些平日裡出入高級大樓的人們又怎麽可能會跟他這樣的一個小保安說三道四,那些人平日裡一個個都感覺自己高人一等的模樣,隻恨不得鼻孔朝著天空走路。那些人從骨子裡面本能的就嫌棄他們這些從農村出來的人,仿佛彼此根本就不是同樣一個物種的心理狀態。李寶長這麽大,唯一的一次單獨接觸城市裡面的年輕女孩,也就隻有昨天晚上遇見白衣女子的那一次了。平時那些從他身旁經過的年輕姑娘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什麽傳染病一般的總是離得遠遠的繞道而行,就像是跟他多說一句話也會得什麽重病一般的唯恐避之不及。
盡管現在他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不是‘鬼’,不過他自己感覺起來卻是不像。畢竟,她雖然看起來有些冷淡,但是卻並沒有用高人一等的眼光來看待自己,比那些面容裡面隻有鄙夷之色的女孩們實在是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樣子實在是很美,就算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也是如此。
換過一身衣服之後,李寶就來到了宿舍附近的大排檔夜市裡面,遠遠地就看到自己大樓裡面的幾個同事以及還有其他大樓的一些保安們正聚在一起。大家本來就是一個保安隊的,平日裡聚在一起也很正常。畢竟,對於這種AA製的吃喝方式來說,人數聚的越多每個人出的錢數也就越少,因此大家自然樂得如此。
和相熟的大排檔的老板隨便地打了一聲招呼之後,李寶就在他們之中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桌子上面已經擺好了各種酒菜,這些人也早已開始了胡吃海喝,吆五喝六的劃拳叫囂響起來沒完沒了,可沒有人會傻傻地等到他來了以後再開始進行。
對此,李寶自然也早已經習慣,他也不需要客氣,直接拿起筷子就朝向自己喜歡吃的菜肴伸了過去。反正桌子上的這些東西等一下自己也是要出錢的,又有什麽好客氣的呢。
“哎,你們知道嗎?今天那個跳樓的女孩的家裡人來了。”
盡管保安隊長早上已經交待過了,但是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真的密不透風一點風聲都不往外漏。這不,劉大全這個八卦分子剛喝了幾杯小酒之後就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是嗎?可是沒有聽說你們那邊有人鬧事啊。”在另外一棟大樓工作的一名保安隨口問道。
李寶默默地聽著他們議論,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參入到其中去的,不像是才剛剛進城的那會兒,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此時已然明白。不過,死了人這麽大的事情,女孩的家裡人肯定是會到那家廣告公司裡面去討要個說法的,這也十分正常,就算是真的來大樓裡面鬧鬧事情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隻是,大家為什麽都這麽喜歡在背後議論一些根本就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這一點是他一直都想不明白的。
“多新鮮啊,那個老板直接給了她家裡人一大筆錢,這事自然也就鬧不起來了。”劉大全舉起了啤酒瓶子,滿不在乎地喝了一口,仿佛對於這種事情早已經司空見慣。
“我說呢,難怪之前就沒有聽到什麽風聲,這事還是早上開會的時候我才知道的。原來人家有錢啊……”另外一名保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也是一大口啤酒下肚。
“廢話,能養小三的人哪個能沒有錢?”劉大全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有些不滿,或者應該說是有點發酸。
“什麽?你是說那個女的是個小三?是個破鞋?!”又有一個人插起話來,看來農村人對於‘小三’這個存在還是比較深惡痛覺的。
“對啊,聽說是她死纏著人家,非要逼著人家老板離婚了娶她,威逼不成就跳樓自殺了。”劉大全一副厭惡至極的語調,看起來也完全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要是這樣那就是活該了,這種女人可沒有什麽好可憐的,來,喝酒,喝酒……”
“對,喝酒……”眾人看來都是幾乎同樣的看法,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子碰在了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慶祝什麽似的。
“哎,大全,你知道那老板給了多少錢嗎?”喝過了之後,有人關心起了這個。
“噢……聽說是先給了十萬,其它的等到風頭過了以後再說,反正人是自己跳下去的,那老兩口也沒有辦法就隻能夠拿錢走人了。”劉大全稍微想了一想,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
“十萬雖然不少,不過這可是一條人命啊。”有個保安忍不住感歎起來。
“得了吧,有十萬就不錯了,你知道我們村去年有個人在外面打工,在工地裡面摔斷了兩條腿,落下個終身殘廢要生不得要死不能,人家老板才賠了多少嗎?”旁邊的人立刻就打斷了他的感慨,“也才賠了八千而已。”
“就是,就是,我們村裡也有人……”頓時便有人跟著附和了起來。
“哎,這年頭,人命不值錢啊,特別是咱們窮人的命。”
“是啊,聽說他們城裡人有的買一條狗都要幾萬幾十萬的,咱們的命還比不上人家城裡人的一條狗。”
“沒辦法,這就是命啊,誰叫咱窮呢。”
在一番慷慨激昂地感歎命運的不公道之後,剩下的自然就是借酒消愁了,畢竟,這原本也就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李寶在一旁聽得是詫異無比,原來在城裡面死了人只需要花一點錢就可以瞞天過海不用再付上一點責任,人的生命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可以用金錢去衡量的地步了。
看來,這個城市裡面還是有太多的東西是他不了解的。畢竟,他也才出來了不到三個月而已。
因為剛才一直吃得太急,再加上跟著他們一起碰了幾杯涼的啤酒,過了一會就覺得肚子裡面稍微有些不太舒服,李寶站起身來就想要去上廁所。
走了幾步之後,卻發現原先的那個公共廁所已經不見了蹤影,如今只剩下一片亂糟糟的碎石塊留在了原地。於是,就趕忙去詢問大排檔的老板。
“這不是前一陣子附近老是有人反應說是廁所味道太過於難聞,再加上最近剛好要評選什麽文明城市之類的,說是看起來影響市容市貌,前幾天就被人給拆了。 ”老板這樣回答。
“那你們現在都去哪裡解決?”李寶趕忙追問起來,他已經感覺到有些急了。
老板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隨後用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馬路對面,“看到沒有?那邊大樹底下,隻要是黑的地方,到處都可以。”
李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是讓他去那些黑布隆冬的地方隨便解決。畢竟,以前有好幾次他都看到有一些人就是這樣做的,明明有廁所不去非要在樹底下。
李寶的心裡面不由地感覺到有些奇怪,為什麽在這裡蓋一座公共廁所會影響市容市貌,可是這樣間接地縱容別人隨地大小便就不會有影響了嗎?!
不過,現在卻也顧不上去想這些了。看看左右沒有什麽行人,就一路小跑地朝著馬路對面衝了過去,他現在是真的急到不行了。
哪曾想,他才剛一跑出去沒有多遠,就有一輛漆黑色的高級汽車從一個拐角的方向飛快地駛了過來。開車的人應該也是沒有想到大晚上的會有人突然衝到馬路上來,還好駕駛員的技術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流,隻聽得一陣震耳欲聾的刹車聲響之後就急停在了他的身前。
駕駛位的車窗迅速地被人搖了下來,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從裡面探出了頭來,一臉慍怒的表情看起來卻也美不勝收,只見她剛想要說些什麽卻因為看到了眼前的男人而變得有些不敢相信了起來。
“你?是你……你怎麽還活著?!”
這人,正是李寶之前所見過的那名白衣女子,只見她的臉上此時完全是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