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徹底失去意識,心裡知道一旦被拖倒在地,就會跟戚少麒一樣被這鬼東西給糾纏住,再難脫身,不斷的在心裡告誡自己要走出去,不能被拖倒。
僅這一絲微弱意志支撐著,更多還有我不想就這麽死在這兒的念頭隨著這些長在我腳底的絨毛也變的強烈,我生生的抬腳扯斷那些長在肉裡的絨毛,鑽心的痛感讓我差點兒不省人事,咬著牙挪動著兩條腿,一雙腳。
我閃著淚光的眼睛透過黑霧,隱隱能看到腳底下一塊就像是草坪的地面上長著無數細密的矮草,那些草幾乎連一寸高都沒有,籠罩徘徊在我身上陰冷的黑霧裡。
劉三把戚少麒拉出去,開始喊我的名字,我很想回答他一句,可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拖動這兩腿上了,我說不出話來,隻覺頭頂勁風呼嘯過來,接著腰上一緊,整個人似乎都飄了起來。
懸空的感覺還沒徹底變得真切起來,突然“砰”的一下,我從半空摔下來,渾身的骨架都似摔裂了,原本就發黑的眼前,突然天旋地轉,隱隱聽到劉三叫了一聲,接著就真的不省人事了。
過了很長時間,我感覺渾身發冷,然後聽到有人的笑聲,突然又感覺有人在撓我癢,接著看到了一絲亮光從眼睛的縫隙裡鑽進來,刺的我眼睛發疼,很想看清楚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可光線太刺眼,隻好又閉上眼。
閉上眼的一瞬,我突然聽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一響起來,我腦仁“嗡”的一聲長鳴,一陣刺痛,兩個熟悉的字眼衝破喉嚨從我嗓子眼,叫囂著衝了出來,“老白!”跟著我緊閉的眼睛隨之睜開。
只見周圍一片明亮,我竟然是在老黎的棺材鋪裡,剛才不是在墓底,怎麽會?!
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發現自己正躺在老黎平常喜歡的躺椅上,心裡更是奇怪了,我記得昏迷之前,傷了腳,低頭一看,一雙腳好的很,根本什麽事情都沒有,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不可能,我搖了搖頭,腦子混亂無比,突然想起了劉三來,他跟我是一起的,要是從古墓回來,他一定也在,我安撫自己可能是老黎救了我們,現在嬰母石胎也拿到了,又或者我剛才一直在做夢,我們根本就是沒去盜墓……
我下了地,按照以往無比熟悉的路去鋪子的後面找老黎,一進門就看到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更證實了我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
真的是老白,這一下我腦子更是昏亂一片,難道我做的是一個長到了半個世紀的夢,先把自己的親爹夢死了,然後又夢到自己盜墓的經歷,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這屋子裡面牆面掛著一左一右的一對鳥籠,老白喂養的一灰一白的鴿子正在裡面吃食,靠牆的桌子上還擺著那盤沒有黑子的棋……
炕桌擺在梨花木的大床邊沿,上面一碟花生米,一瓶紅星二鍋頭,老白坐在另一頭抽煙,老黎不停給他倒酒……
無比熟悉的場景,我關上門走了進去,好像看到了往常的日子……
老黎見著我,拍拍桌子,叫我坐下,把老白面前的酒杯推給我,我剛伸手要拿,老白飛快的出手打我的後腦杓,罵罵咧咧的道:“臭小子,你老爸的酒你也敢喝……”
老黎罵道:“你他娘的又不喝,不拉屎還佔著茅坑,要不要臉……”
我看著沒有面對著我的兩個人,慢慢走到兩人跟前,突然在這一時,我猛然感覺心口空蕩蕩的,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的難受,為什麽會這樣?
老白忽然抬頭來,將手裡沒抽完的煙揉滅在掌心裡,
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什麽都沒對我說,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我愣在那兒,聽到老黎倒酒的聲音,他把酒杯推給老白,什麽都沒說。兩人的眼神全都沒有在我身上停留,似乎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我走到老白的面前,叫了聲“老爸?!”
老白眼都沒抬,我完全沒有能夠影響他倆的存在感,老白自顧自的跟老黎說話:“有些事,該到他們小輩兒的,就該他們小輩兒來,你插手幫他們,他們一輩子都有個靠,一輩子也長不成個人!”
“你是怨我插手你白家的事兒了?!”老黎端起酒杯一口把裡面的白酒灌進嘴裡, 斜著眼睛看老白。
老白笑笑,抿了口杯裡的酒,道:“我就知道我一開口,你準凶我!”他喝酒總是這麽斯文,老黎以前總是看不上,以至於我的酒量全都是老黎培養灌出來的,想到這兒我不由得苦笑。
“誰他娘叫你說話不上道了?!”老黎又頂了他一句,老白臉上掛著和我幾分相似的苦笑,揪著眉心,道:“我倒是盼望著你替我看著這倆臭小子一輩子,你倒是乾啊!”
老黎也跟著他苦笑,“想得到美,你享福,老子給你當保姆看娃娃,門兒都沒有,你會享福,我也會。再說你不是說他們自己的事叫他們自己扛,怎麽著,心口不一,還是這棺材鋪,就放的下你白面鬼一個了?”
他說完就一杯接一杯的給自己嘴裡灌酒,老白歎了聲長氣,我有些蒙圈,他們兩人的話跟我和戚少麒有關系,那就證明之前的都不是夢?!
我腦子混亂,突然眼前白光晃動,臉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忽然晃動的白光下竄出一隻獨眼獨角的怪獸來一下將我按到在地上,我嚇了一跳,拚命的掙扎,叫喊老黎跟老白,掙扎不脫,渾身被壓的尖銳的刺疼。
我又驚又怕,下意識去摸自己身上的武器,卻見眼前白光一閃,瞬間重歸黑暗,耳朵裡有聲音傳來,我身上的沉重感隨著回歸黑暗完全消失,腳下卻還真真切切的疼著,睜開死沉的眼皮,眼前仍舊是一片沉黑。
原來剛才的才是夢,我伸手按住心口,剛才這裡空蕩蕩難受的感覺還在,原來只是我不想接受現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