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揍
我從居委會回來,猜想阿娘肯定知道我闖禍了,便想溜到三樓,躲一陣子再說。一隻腳剛踏上第一格樓梯,就被小叔叫住,阿娘有請。只見阿娘坐在太師椅上,威嚴又嚴肅,身邊站著小叔,他雙手插腰,怒瞪雙目,怒發衝冠。我大難要臨頭了。
“你這個無法無天,不爭氣的小鬼,又和人家打架,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丟我的臉,再不教訓你,你要翻天了。”我曉得今天阿娘要新帳老帳一起算,也就是書上說的秋後算帳。前幾次我闖禍,阿娘沒向她兒子告發,因為阿婆向她求情並代我向阿娘保證再也不闖禍,不丟她的臉,阿娘答應把帳先寄著,如再犯一起算。所以今天不是單單打幾下屁股就能解決問題的,而是要上大刑了,這頓毒打在劫難逃。
“拿隻登子來,褲子脫掉撲上去!”這是一道根本無法違抗的命令。為啥要打屁股呢?因為阿娘關照過,小人隻好打屁股,不能打頭,腦子要打壞,書要讀不進的。我熟練地脫下褲子,露出又白又嫩的屁股,撲在方凳上。身體在凳子上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屁股要露在凳子外面,這樣大板下來屁股就有上下波動的余地,也就是能減輕一點痛苦。至於這板子下來的份量,就由不得我了,火候全憑阿娘掌握,她主要是看我的認罪態度。開始過堂。阿娘審問我,我一口咬定是對方欺負德明阿弟,先動手,我是被迫還手的。“你嘴巴還要老,打人還有道理。”
小叔深吸一口氣(要練氣功?我沒看明白),隨後舉起拖鞋,“啪、啪、啪!”一連串下來三記大板,屁股那個痛啊只有上刑罰的人知道。我小叔打屁股的手法高超,相當熟練,那大板是間隔均勻,份量重,聲音脆,反正我這隻屁股就是專門讓他練的。小叔體格相當健壯,肌肉相當發達,在中學他就是個體育好手,跑、跳和打球等樣樣在行,那充沛的體力應付那幾下大板是綽綽有余。我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書上說這樣能減輕一些痛苦,但事實證明這沒什麽效果。雖然我嘴還在強,但屁股卻有點頂不住了,那拖鞋底是硬牛皮的,跟大板也差不多了,打在粉嫩的屁股上,真是辣豁豁(鑽心)的疼,屁股上的嫩皮怎麽經得住那厚厚的硬牛皮啊。
(水滸)說吃大板要眼冒金星,金星我倒沒看到,好像有些東西在我眼前晃東晃西。不行,要是再這樣打幾下,屁股就會開花,就要出血。我打定主意,再打三下,我就認錯討饒,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在長輩面前用不著充英雄好漢,救屁股要緊。再說也要給小叔一個面子,讓他有個台階下下。他打得如此起勁賣力,要是收不了場,多沒面子啊(成年後,我開始從心裡感謝小叔,因為要不是他及時做我的規矩,我這個人的未來很難預料,不打不成材嘛)。
“啪、啪、啪!”又是三下。我快挺不住了,看來今天我要屈打成招了。現在想想許雲鋒和江姐也不是人人都學得像的。小叔每打三下,阿娘就趁間歇教訓我幾句。現在我精力全放在了自己屁股上,哪裡還顧得上她的問題,阿娘在說什麽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這時,不少人從後門湧了進來,都擠在客堂門口看白戲,主要是想看看我一隻雪白的屁股。我聽到了曉萍和海倫的聲音,暗暗叫苦:你們來幹什麽,我正光著屁股挨板子呢。這不是逼我上梁山嗎,我怎麽能在曉萍和海倫面前做軟骨頭呢。
我下了狠心,今天就是打死我,
我也不求饒,在她們面前我也要當一回英雄,當一回梁山好漢。突然,海倫衝了進來:“阿娘、小叔。阿巍這次沒有錯,他是打報不平,是被逼無奈才動手的,再講對方的人也不是他打傷的。” “小姑娘,你出去!”阿娘發話了。我小叔眼睛一瞪,海倫嚇得連忙退了出去。
“咚咚咚”,我知道,海倫上樓搬救兵去了。
“啪、啪、啪!”屁股上又是三下(已不覺得怎麽痛了,只是有麻辣感)。我心裡在喊:“阿婆快下來救我。”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婆跑到了阿娘跟前:“阿巍阿娘,別打了,別打了,骨頭要打壞的。”
“前樓阿婆,這孩子是給你寵壞了,再不打,總有一天要闖大禍的。我做自己孫子的規矩,你不要管。”阿娘臉色鐵青。
“做規矩也不一定要這樣打。你看, 屁股都打爛了。再說我拿了他爸媽的鈔票,就要對他負責。”阿婆說完就把我拉了起來,“阿巍,給你阿娘認個錯。”
我到阿娘跟前:“我保證今後不再打架,不扡你頭皮(丟臉)。”這樣既能使阿娘消氣,又沒討繞,保住了自己的臉面,不然那板子就白挨了。
“我晚上和你阿爸講。”這就算她已寬恕我了,按往日的經驗,這件事還沒完。
我跟著阿婆上了樓。海倫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阿婆。阿婆長歎了口氣:“我要你爭氣你不爭,真真是氣死我了。”說著說著,她竟哭了起來。阿婆一哭,海倫也哭了起來。
“阿婆不要哭,阿巍會學好的,”海倫在勸阿婆,“阿巍,快向阿婆保證。”
“阿婆,我一定學好,給你爭氣。”聽我這麽一講,阿婆便不哭了,問我屁股痛不痛。我搖了搖頭,不能讓阿婆為我傷心。
這時德明上樓來了:“生活吃過(挨過揍)了?”我點了點頭。
“都是你害的。”
“海倫,不能怪他。德明,你媽沒打你吧?”我擔心他也挨了揍。
“她不但沒打我,還講我保護弟弟做得對,”德明自傲地說。
“大家怎麽樣?”
“放心,天塌不下來。這幫人找不到小黃。我已關照過振宇,叫他們這幾天不要露面。
知道他們都沒事,我就放心了許多,便坐了下來。“啊喲!”我一坐下,馬上又跳了起來,那傷口實在是疼痛難忍。
“阿巍,沒關系。今天晚上你要撲著睡,明天就好了,我經常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