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繁茂的梧桐連成天然的圍牆,十六間溢滿古樸氣息的房屋組成一個玄妙的結構分布在這片梧桐林中,上書“瓊華山莊”四個暗金色古拙字體的匾下,兩扇厚重的金絲檀木大門對著雲笑打開。
這裡就是仙家之地,瓊華山莊麽?雲笑有些意外。
與其說這裡是仙家之地,其格局更像是一個古老而落寞的世外家族而已。
沒有什麽仙雲環繞,也無仙禽的盤旋;沒有什麽參天古木,亦無玄奇詭秘的遮掩。
可是這又確實是仙家之地,因為這裡是在一座高聳入雲的高山之巔。
玉華山的山頂。
一個被削平的如同平頂山一般的山頂。
直接將一座山的山巔削平作為地基,這樣的手段,不是仙人還有誰?
一個仆役裝束,看起來如七十許人的老者微微咳嗽著,在大門旁迎接。林信宏朝著老人點了點頭:“財叔,我們回來了。”
老人微笑著看了林清嵐一眼,又瞟了一眼雲笑,昏黃的老眼閃過一絲利芒,然後歸於昏黃,隻朝林青嵐咧嘴輕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咳咳,家主,您半途出關,真元有損,可莫要再耽擱了,陣法老奴給您維持著呢。”
雲笑的目光卻被老人身後的一抹倩影所吸引。
一個仕女裝束的少女出現在雲笑的眼簾中,神情溫婉溫柔溫馨的仿佛鄰家姐姐,卻偏偏美的讓雲笑都為之一驚。
驚豔的驚。
雲笑在望見這個少女的瞬間,終於明白為什麽凡俗之人對於美女的一種讚譽,便是“像仙女一樣”。
因為眼前這個少女,毫無疑問,就是一個世俗人眼中的仙女。
夕陽投射在她身上,將她的衣衫染成雲霞的顏色,更使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美人如玉,玉人那柔順的青絲結成一個發髻,以玉簪固定,兩縷發絲直垂下來,末端用白色的絲帶系出兩隻樸素的蝴蝶。數層雲羅紗的衣裙在霞光下霧蒙蒙的,仿若雲霞;腰間織錦系出弱柳蠻腰,將紗衣頂出一抹窈窕,裙子很長,直到腳跟,卻清潔如洗不染纖塵。她的五官並不算是絕世無雙魅惑天下,卻有一雙眸子明亮如星溫婉如月,澄清的讓雲笑有些失態。雖然論女人尚未長開,談不上魅惑眾生,但是那種冰雪為神、清玉為骨的風姿,卻是超凡脫俗。.
脫了俗,才是仙子。
少女面對雲笑的打量似乎並未有太多反感,略帶好奇卻又不失矜持的望了一眼雲笑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父親身上,卻也沒有刻意的回避雲笑的目光。
林信宏的臉頰閃過一縷潮紅,掩口輕咳了兩聲,轉頭:“雲先生,林某臨時出關,修為有損,需要調息一下,不得不失陪了,慢待之處還請見諒。”
“不敢!”雲笑連忙回應:“隻是,林仙師,據聞仙家閉關一次都是經年,學生還不清楚我該教導什麽,您作為仙家,顯然勿需功名,學生在俗世中的學問應該無用……您到底,需要我這樣的俗人教導令公子一些什麽?”
林信宏微微一愣,一直剛毅嚴肅的臉色卻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慈和笑意:“先生,您……只需要教他成為一個好孩子便是……”
雲笑沉吟了一小會,才鄭重的點了點頭:“學生了然了,仙師盡管放心。”
“甚好,如此便有勞先生了!”林信宏微笑著轉向自己的妻子:“夫人,我先去閉關了,這裡,就先勞煩夫人了。”還沒說完又再次劇烈的咳了幾聲。雲笑駭然發現,
林信宏的眼神居然有些渙散,臉色更是蒼白之外帶著病態的潮紅,縱然不通修真,這也是一個人受創極大的反應。 林夫人眼中掠過一絲擔憂,卻終究強笑:“夫君放心,妾身懂得。”
林信宏止住咳嗽,努力撫平了呼吸,才轉頭望向自己的兒子林清嵐。
林清嵐目光有些閃躲,眼神中帶著三分習慣的畏懼,卻又帶著七分的內疚。林清嵐與殤虎交戰之時本就受了一些擦傷,衣衫破損不少,有些灰頭土臉,此時更是沮喪頹廢,讓林夫人心疼不已。
當林清嵐的目光閃開後,林信宏的眼中閃過一絲慈祥,他以少有的輕柔語氣道:“嵐兒,好生尊敬先生,莫要……算了,為父這次不訓斥你……你隻記得好好聽先生的教誨,這……也是你答應過的話,你要知道,我林家萬載傳承,林家男兒,當一言九鼎,寧死不悔。”
“是……”林清嵐有些回避的低下頭,並未看到父親眼中那抹慈愛。
林信宏說完,又朝那少女笑了笑:“雨兒,這位先生雖非修士,但見識不凡,你是修術之身,更應多請教雲先生,不可怠慢。”
“女兒知道了。”仿佛小溪清泉般的悅耳聲音輕聲回應。
林信宏又朝雲笑抱拳一禮,才望向門房老人。門房老人走近,攙住林信宏,然後只見白光一閃,兩人便已經消失不見。
“娘,爹的傷勢……”少女滿臉憂色。
林夫人強笑:“其實還好,你爹金丹期的修為早已大圓滿,這次閉關是想嘗試衝擊元嬰,雖然臨時中斷傷了元神,卻也幸好不是真正的衝擊境界,所以隻是金丹略有損耗,卻不至於甚麽大事。”嘴裡說的是沒什麽大事,可是臉上的擔憂卻是騙不了人。
雲笑望著林夫人,隻覺得這位夫人當真是不懂得說謊,都根本不需要什麽測謊的技巧便可以看出她的擔憂。可惜雲笑對於修行之事完全不懂,不明白一個衝擊高層的修士在最關鍵的時候中斷衝擊,會造成多大的損傷。
“可惜女兒境界低微,不然……”
“雨兒,不要苛責自己了,以方才情形,除非你爹親自出手,便是財叔怕也不能及時趕到的。”林夫人安慰著,卻又似乎想到什麽,偏過頭望了一眼林清嵐,看到林清嵐一臉的內疚,便又心疼起兒子來,連忙岔開話題:“清雨,來見過雲先生,雲先生以後便是你弟弟的西席夫子,雖非宿儒,卻也是見聞廣博,學識精深的先生,你亦可以多加請益。”
(清雨?這位仙子的名字是林清雨麽……果然如青空細雨般的清麗呢……)
林清雨好奇的望了雲笑一眼,走上前欠身福了一禮,端莊秀麗,語態輕柔:“林清雨見過雲先生。”
“不敢,林小姐好。”雲笑還了一記揖禮,姿態標準,神情肅然,毫無越禮之處。
林夫人拉住兒子:“雨兒,你弟弟亦有些小傷,衣衫也需換下,我且帶他先去療傷換洗,你便與雲先生去西院選間房屋,幫先生收拾一下屋子。我讓王嬸去做幾個小菜,為雲先生接風。雲先生,且失陪。”
雲笑訝然,居然忘記還禮。
雲笑很是有些意外,這樣子,林夫人居然是讓自己的親女兒,堂堂劍仙家的小姐給自己收拾房屋?這林家如此仙家手段,居然沒有更多仆役麽?
“雲先生,請隨我來。”林清雨抿嘴微笑,探手引路。
雖然出乎意料,但是無論是林夫人還是林小姐神情語態都無半分虛假,雲笑也隻能說了一聲“有勞”便隨著林清雨而去,心中卻更是嘀咕。
選定的房子自然是很乾淨寬敞的,隻是缺少被絮等物。房間為一室一廳一書房,廳堂坐北朝南,敞開的窗戶讓房中滿是陽光的氣息。林清雨細心,一面從庫房取出雪白的新被套茶具等物,一面柔聲雲笑是否有什麽習俗忌諱,色澤喜好,雲笑一一答覆,心中不免因對方的細致更為驚訝。
這林清雨,實在賢淑細致的不似世家嬌女。
乾淨的房屋自然不需要什麽打掃,林清雨一手托著被絮,一手畫了一個法決,一道旋風卷過,屋中當真纖塵不染。在陽光的照耀下整理完房間後,林夫人也帶著林清嵐過來這邊。方才萎靡不堪的林清嵐換了一身衣服,回復了英挺俠少的模樣,隻是神情一直有些鬱鬱。
接風的酒席便在內院的龐大梧桐樹下,隻有林家母子三人和雲笑。
林清雨訝然:“娘,王嬸呢?”
“桑湖村此次受損不小,娘讓她去打理一下,以及取回雲先生的舊物。”說著朝雲笑微笑:“雲先生,方才夫君有傷在身,故不敢多加停留,此時才去取先生舊物,非是之前怠慢。”
雲笑心中更是感慨:“不敢,隻是學生小有疑惑……”
“先生盡管問。”
“瓊華仙家之名,學生也是久仰,卻未想到……仙家居然如此樸素,似乎,連林小姐與小公子都未曾配以仆役?”要知道,哪怕是旁邊小鎮的土財主家的少爺小姐,也是有著數個仆役的。
林夫人抿嘴一笑,倒顯出幾分少女般的嬌俏:“先生有所不知,我夫家乃是萬年傳承的世家,先祖有訓,但凡林家後人,當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非病弱老殘,不得配仆役。對了,清雨,正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可你弟弟尚幼,又是個粗心的頑劣,以後雲先生的起居,就由你照看一下吧。”
雲笑大驚:“這怎麽使得!”
讓一個仙女般的女子照看自己起居鋪床疊被?這是什麽節奏!
這林家的家教,也未免嚴苛的太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