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橫貫漢江大川,四州十二縣,皆被山勢阻斷,凡人若想翻山越嶺,難如登天,且山中又有太乙大宗,修仙之人隱蔽,常年霧氣氤氳,但見山腳,不見山巔,具是神秘異常,凡人以為山中有仙,自不敢踏足得罪,千百年來,終南山早已自成一方境界,為一界之碑。
然,殊不知在終南山背後,卻是有著數不勝數的仙鎮匯聚。
林寧下得山來,才發現山中山外,乃兩重世界。
今日,天空陰沉,微有冷意,呼氣之間,可見道道白霧,纏綿細雨,飄搖而下,落得地面一片潮濕,他站在仙鎮巨大牌坊之前,忍不住回頭眺望。
只見終南六嶺已遁影重山掩映之內,隱隱綽綽,不複真實面目,其護宗大陣,終年煙霧繚繞,隱去歸宗之路,乍看之下,仍舊不失那份渾厚天成的正氣森嚴之象。
附近的遊方散修亦或是知曉那遠處群山相映乃是赫赫有名的道門正宗,卻因那護宗大陣而不得隨意出入,如此一來,於他人眼中,千年道宗則更是神秘莫測了。
然誰也想不到,在那一片灰蒙的天地之內,空遁遠影之中,竟隱藏著仙峰飄渺,玉帶瓊樓,其意境不亞於傳說之中的蓬萊之島,那裡從來鍾靈毓秀,四季如春,從來生機盎然,美妙絕倫。
林寧收回目光,於此地四處打量,當初入宗之時,乃是通過道觀而來,呆在道宗這麽久,若不是聽到曾越所聞,他根本不知道原來終南山下還有著這樣一處繁華街景。
這裡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且來往修士服侍大有不同,道俗相加,顯見各山各門,人皆有之,一眼望去,長街短亭,均是川流不息,絡繹不絕。
街邊兩道有那擺攤吆喝之人,亦有開鋪作店的華燈初上,甚至連凡塵間才見的酒肆茶樓也都應有盡有,繁華三千,不一而同,好一派安居樂業之景。
這是林寧入仙多年來,首次回到了凡塵喧囂的俗世之中,甚讓他有些感慨。
林寧抖了抖衣袍,正步而入,他暗地盤算著,眼下自己身上家當,除了宗門供奉的幾百塊靈石和日常修煉丹藥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無非是那兩株早被天中水培育好的靈草了。
他用兩月時間孕育了兩株千年雪蓮,此靈藥乃是他從黑心山歷練而來,當時獲得的不少靈藥皆是消耗在了那虛無之境中,唯獨這兩株雪蓮他完好無損的保存了下來,當然,當初衝擊築基余留的兩粒築基丹他也沒舍得用,有著這兩樣壓箱底的東西,此遭也不至於束手束腳了。
他暗自慶幸,幸虧當時留了一些,不然今日可真有點山窮水盡的意味了。
行走在街道上,待林寧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四周的行人見他目光有些奇怪,他眉頭微皺,四下看去,那些行人又好似唯恐避之不及,皆都紛紛側目,不敢與其直視,行為甚是怪誕。
他正兀自有些不解,喃喃道:“難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怎麽個個見我猶如見了鬼一樣?。”
“哼。”這時,窮奇冷哼一聲,道:“混球,你乃築基修士,不見此地大多為煉氣小輩嗎?你這麽冠冕堂皇的走在人中間,不引人側目才怪了。”
“原來是這樣。”林寧思索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他以築基神識悄然掃去,果然如此,無奈笑了笑,並未理會他人目光,當即大步流星離去。
他暗忖:既然要尋些稱手的法器和陣法,自不是一兩天便能完成的,還得細作打算,如此一來,少則三五天,多則半月之久。
眼下反正也不趕時間,趁此機會倒要好好打探一二。
想罷,他兀自點點頭,徑直朝一家臨街客棧走去。
此地乃散修集結之處,大多數人皆四海為家之徒,便有一些落腳供歇也是稀疏平常。
林寧所到客棧不過是仙鎮眾多客棧之中最普通的一處,然待他一進門便覺有股微弱靈力自腳向上傳來,他低頭一看,才見此客棧居然是布下了聚靈陣,外面看著平平常常,甚無出奇,可內裡卻另有乾坤。
目之所及,乃正廳大堂,設酒桌百十,一眼而過,推杯換盞之聲,不絕於耳,即便酒桌極多,人來人往,然卻毫不擁擠,其佔地寬闊,倒是令他有些吃驚。
後有亭台閣樓,絲竹管樂,紅燭綠綢點綴,本為花酒之地,卻因那古瓶字畫,仙氣卓越,十分俗氣也只剩了不到三分,加之曲水流觴,燈影相綽,更是瞧得人心禪動。
林寧剛一踏入,當即有一對侍女笑靨如花的迎了上來,美目流轉間,神識一掃,卻是當先吃了一驚,然兩位於應酬之道,早已爐火純青,當即笑得更是燦爛,並嬌聲道:“哎呀,前輩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蒞臨敝棧,當真是令小管蓬蓽生輝啊。”
林寧面不改色的被兩位迎進,隨意打量了一番,淡淡道:“爾等無需聲張,替我尋一處幽靜之地落腳便可。”
那兩個女子悄悄對視了一眼,媚眼連動,當即一人風情萬種的笑道:“是,前輩請隨我來。”
兩名侍女在前,細腰款款,帶著林寧在人群之內,分花拂柳般穿行,行進間,林寧早已是隱藏了自身修為,偶爾瞥過大廳之內那些飲酒作樂者,卻一派尋歡陶醉之相,更有甚者,於水榭亭台之外,男女授受,亦或有美貌侍女侍奉著男修進飲,這等境況,當真與凡塵尋花問柳之地一般無二。
林寧自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卻也不覺有些悸動,他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暗自奇怪道:“瞧這烏煙瘴氣的景象,難不成來錯地方了?”
他想了想,隻好開口問:“敢問二位,此地為何名?”
那帶路的兩位女修聞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其中一個女修吃驚的道:“啊,難道前輩不知此地是幹什麽的嗎?”
說著,那女修指了指正中亭台高懸的一個巨大字匾,上書:“滿春院!”三個朱紅大字。
要說林寧以前不曾見識過,到得這會兒,他要是再不懂,倒真跟白癡沒什麽兩樣了。
“咳咳。”林寧也萬沒想到,自己隨意走進的客棧居然非同尋常,乃是眾修士尋花問柳的消遣之地,他剛欲轉身離去,另尋他處時,卻見一位女修當先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