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人!快醒醒,你可千萬別死啊,你要死了奴婢怎麽向九泉之下的夫人交代。小官人!求你快醒醒吧……哇!小官人!你真的不能就這麽死了。哇哇……”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聲,剛剛借屍還魂成功的徐明,從小官人這個稱呼裡聽出自己真的到了宋朝。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努力了好半天,才掙開緊繃繃的眼皮子。
首先他映入眼簾,是一尊脫落的裸露著泥胎的神像,再往上就是屋頂縫隙中深藍如寶石的天空。然後又努力好半天,才把臉扭到了旁邊一點,看到了那個跪在自己身旁,正嚎啕大哭的人。
原來她是一個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玲瓏的面容上滿是疲憊和傷悲,一雙眼睛被不斷湧出的淚水擠成了兩條長長的眼線。瘦小的身軀裹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上戴著一頂青黑色四方巾。這一身男兒打扮讓徐明疑惑不斷。
“這是什麽地方,怎麽這麽破?老祖宗不是說許我廣廈千間嗎?怎麽會還魂在這座破廟裡。”徐明一面想著,一面努力觀察四周。雖然他很想坐起來,但是渾身僵硬的肌肉,讓他借不到一絲力氣,隻能直挺挺地躺在原地。
“小官人!你!你……哇!”
沒想到那個女孩看到徐明睜開眼後,反而哭得更加厲害了,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感覺到嗓子眼兒噎得快要窒息的徐明,使盡全身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單字。
“水!水!水!……”
小女孩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把一個皮囊塞子打開,雙手捧著皮囊送到徐明的嘴邊。可能是剛才死的太久了,不管徐明怎麽努力,就是抬不起脖子。眼尖的小女孩,趕緊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抱起他的肩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喝水。
“小官人,你可算醒了,都快嚇死奴婢了。剛才那個郎中說你已經被噎的氣絕身亡,奴婢都不想活了。夫人去世前反覆交代奴婢,一定要照顧好你。你要是出意外,奴婢怎麽對得起夫人的恩情。都怨我沒主意,根本不該讓你吃糠餅子……”
聽著小女孩喋喋不休的講述,徐明算是確認了一點,那就是剛才一定是死的太久了。要不怎麽躺在小女孩懷裡這麽久,都感覺不到她的體溫,渾身上下依舊是冰冷徹骨。
喝過幾口水以後,徐明總算把噎在嗓子眼兒的東西咽了下去。先前麻木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直覺,於是他隨口說道:“好冷啊!我們這是在哪兒?你叫什麽名字?”
“小官人!你這是怎麽啦,連奴婢都不認得。”
沒想到借屍還魂後,連替身先前的記憶一點都沒有,為了以後能融入這個替身的社會圈,徐明尋思著必須假裝失憶才好。便大聲回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的事情一點也想不起來,也不知道你是誰,為嘛一直叫我小官人。”
“這麽說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更不認得奴婢是誰?這可如何是好,奴婢該怎麽辦啊?”
小女孩說到這時,幾乎又要淚奔。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滿是無助的神情。可惜因為躺在她懷裡的原因,徐明沒有看到她那雙招人心疼的眸子。
“你問我,我問誰,總之我現在只知道好餓好餓。”徐明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抱怨道。
“知道餓就好,這裡還有幾個你最愛吃的豆沙包。給你!快吃吧。”
說實話,徐明最不喜歡吃的就是豆沙包。可是現在真的好餓,見到雪白的大包子就一把奪過來狼吞虎咽。
不得不說宋朝人那叫實在,
一個包子勝過現在五個包子加起來的大小。那個滿足的吞咽感,讓他義無反顧地愛上大宋朝的豆沙包。 他剛吃的興起,冷不防的就讓小女孩把包子奪走了。氣得一下子坐了起來,氣呼呼地大怒道:“幹嘛!吃還不讓吃飽?”
“奴婢不敢,主家的東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奴婢隻是害怕你吃的太猛再給噎住了。”
徐明扭過頭看著她一臉的緊張和擔憂,想到她不過才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假如生活在現在社會,正是讀初中的年紀,心裡頓時充滿了憐愛。
“你餓不餓?”等了半天都不見小女孩回話,徐明便拉著她的手接著說道:“來咱們一塊吃。”
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小女孩竟然一頭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認錯說:“奴婢知錯了,真的知錯了,請小官人饒恕奴婢這次吧。奴婢真的沒有和主家爭食的心,奴婢是被剛才的事情嚇怕……”
“好了,起來吧!我知道你沒那個心。咱們這是在哪裡?今天是什麽日子?我到底是誰?”
在小女孩殷切的回答中,徐明總算是搞清楚了自己的新身份。並且深深的感覺被老祖宗坑了,而且坑的很慘很慘。心說:一直聽說坑爹,今天自己是被坑孫子了。
原來,這個小官人名叫楊帆,剛剛十六歲,持菁υ筧恕W娓負透蓋錐際持蕕胤驕酉岜畝紀罰淥抵皇遣蝗肓骶伲諾較衷詰木又芯褪歉雋ぃ竊詬噝降拇笏緯滄鬩暈種械熱思疑釧健
可惜在太平興國四年,受皇命征召參加北伐幽雲十六州,父子同日陣亡在高粱河,至今屍骨難尋。留下楊帆和楊李氏孤兒寡母,靠著祖上留下來的百畝薄田勉強度日。
誰知禍不單行,伉儷情深的楊李氏,在得知丈夫死難的消息後,沒過多久就身染重病。躺在床上苦苦支撐了三個月之後,終了還是帶著不舍和牽掛撒手人寰。
這個小容,原是佃戶張三郎之女。九歲時為了給父親籌錢治病,賣身到楊家給夫人楊李氏的做了使喚丫鬟。
生性冰雪聰明的小容,做事又極為認真,雖然比楊帆小一歲,但是卻遠比他會辦事。因此深得楊李氏的喜愛和信任,所以楊李氏臨終的時候,再三囑托她要好好照顧楊帆。還差人把小容的父親請到楊家,當眾許諾說;“帆兒結婚日就是小容重獲自由身之時,若是帆兒親娘舅家悔婚,帆兒便要娶她為妻,延續楊家的血脈。”
如今三年守孝之期已滿,他們主仆二人在族人的幫助下,雇了一輛牛車,帶著聘禮專程去定州迎娶娘舅家的二姑娘。哪知剛到鎮州地界,便遭遇盜匪,丟光了聘禮不說,連小命都差點不保。
劫後余生的主仆二人,搜羅了半天,隻湊出幾十文錢。忍饑挨餓走了四天,好不容易趕到定州娘舅家。早已有悔婚之意的親娘舅李旭,隻是簡單招待一頓飯,給了五百文錢便把他們打發了。
回家的路上,為了節約盤纏,楊帆非要一起吃糠餅子。起初小容根本不同意,但是一直怒氣難消的楊帆一再堅持說;要省下錢回家辦喜酒,更要和她舉案齊眉同甘共苦。感動她淚流滿面,連連點頭。
但是這種用麥皮和麩皮做的餅子,實在口味太差。楊帆使勁嚼了幾口,便就著涼水硬生生地咽了一口。結果有一大塊餅子卡嗓子眼兒,直接給噎死了。於是就有了剛才的一幕。
當然關於和自己許婚的這部分,小容始終都說不出口,羞得滿臉通紅。徐明雖然看出她的異樣,但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的心思,他實在懶得去想。
“小官人!舅老爺太沒有情義,一頓飯就把婚約吃回去了。想當年他們落難時,可是在咱們院上養了好幾年哪。”小容瞪大眼睛望著,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和自己舉案齊眉的事情。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他們現在成了定州城的大戶人家,自然要給自己女兒找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這是人之常情,和有沒有情義無關。”徐明說的異常冷靜,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樣子。
“這是小官人的心裡話嗎?難道你就不想二姑娘?”
“二姑娘?她長得比你漂亮嗎?”徐明反問道。
之前研究宋朝各種稱呼的時候,徐明知曉了在大宋朝,小姐隻是妓女的專用稱呼,所以現在也學著小容的叫法叫二姑娘。心裡還不住地感歎,大宋朝的人真有先見之明啊。
“小官人不要取笑奴婢了,怎麽能拿奴婢這個粗使丫鬟和二姑娘比。小官人,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要是可以走了,咱們趁現在天色還早,趕緊找個客棧歇歇腳吧。”
經過小容這麽一提醒,在她的攙扶下徐明嘗試站了起來。雖然感覺身子還是有些僵硬, 但是卻比先前好多了。
走出這座破廟,一副前所未見的景觀圖,讓他不停地讚歎;沒有工業汙染的空氣,不但沁人心脾,而且透明度真是好到爆炸。
深藍的天空像一顆巨大水晶寶石一樣深邃高遠,翠綠的枝枝葉葉在明淨的陽光下泛著鮮亮的色彩。就連四周破敗的茅草屋,都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安詳。
唯獨身後這座破廟,屋頂滿是荒草不說,牆壁早已四面裂,看起來搖搖欲墜,倒塌也隻是一陣風的事兒。
沒想到自己還魂後,所在的第一個地方竟然如此危咦,徐明心裡就像倒了五瓶味,氣憤憤地在心裡把送他來這裡的老祖宗罵了一萬遍。什麽缺德鬼,臭老鬼之類的詞,想的他腦袋都要開天窗了。
小容似乎看出他的憤怒,連忙解釋說:“小官人,先前那個郎中說你必死無疑,咱們昨晚投宿的那個客棧老板,就讓夥計硬把你抬到這裡了。奴婢都給他們下跪了,可是……”
看著她又是一臉委屈的眼淚,宛如梨花帶雨,酷似夏荷凝露。心疼的徐明連忙用袖子幫她擦了擦,嬉笑著說道:“哭啥,人家是開店做生意的,肯定是怕店裡死了人晦氣。”
“小官人,奴婢怎麽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哦!是嗎?那就對了……”
“啊!你嚇唬我……”
徐明專注著觀察眼前的新世界,絲毫沒有發現她的眼神中,閃現的驚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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