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空,閃亮的星辰如同一個個稚氣未脫的孩童,好奇地凝視著人間。迷途的鷓鴣驚惶地扎進深邃的夜色中,頃刻間,無數隻飛鳥從茂密的梅歌森林裡飛出來,將滿天的星光撞個粉碎。
森林中古木參天,青色土地上最大的城池便藏於其中。一入森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座巍峨的城門,城樓正中寫著“朵藍城”三個大字。進入朵藍城,城中所有的房屋都是修葺在樹木上,有的建在鬱鬱蔥蔥的樹冠上,有的是鏤空樹乾建房其中,有的搖搖欲墜高懸在一根細長的樹枝上,更有的建在樹根下,豪宅大院則是橫亙在數棵大樹之上,每套房屋結構都別出心裁巧奪天工。城中所有的街道、橋梁也是逶迤交錯在樹乾上,甚至連河流湖泊都湍流在古木之中,甚為壯觀。
“駕……駕”,林外的官道上驚現一匹白色快馬,風馳電掣地奔進梅歌森林。守城衛兵遠遠看見一匹驛站快馬疾馳而至,連忙放下吊橋,巨大的木橋尚未停穩,快馬便飛馳而入。
片刻之後,快馬剛停在宮殿面前,便精疲力竭的倒在地上。馬背上的人從地上爬起來,風風火火地衝進宮殿,一路大聲呼喊著:“我是崇公公崇亥,我要見熠公主。”
侍衛連忙將崇亥帶到前殿,便去向熠王后通報。崇亥坐立不安,在殿內焦急地走來走去,直到他聽見殿外的腳步聲。多年不見的熠公主還是那般風風火火的性格,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崇公公,真的是你嗎?”崇亥連忙上前迎接,東郡王后商熠在宮女蘭鳴的扶持下,挺著一個大肚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熠公主,是老奴啊,老奴崇亥冒死趕來給您報信。您快離開朵藍城吧,性命攸關,刻不容緩。”崇亥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風塵仆仆的臉上堆滿了驚慌失措的神色。
“崇公公,發生什麽事兒了?”商熠滿臉的疑雲,連忙將跪在地上的崇亥扶了起來。
崇亥抬頭看了眼商熠的大肚子,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熱淚,心一橫說道:“東郡王和公子奇光已經被皇帝給害了。”
崇亥的話宛如晴天霹靂,商熠難以置信:“大王……奇光……這不可能,皇兄乃是仁義之君,絕對不會害死自己的親妹夫和親外甥啊。”
崇亥頓時老淚縱橫:“熠公主,變天啦。當今皇帝已不是光睿帝了,是賊子商碩他……他弑君篡位了。”
“商碩?這個卑鄙小人……我一定要殺了他。”商熠咬著嘴唇。
“這個賊人算準了公主和東郡王必會起兵反抗,所以在燃劍崖設下埋伏,假傳聖旨命東郡王率軍去抵抗蒼狼國,以解他的心腹大患。東郡王行軍至燃劍崖,果中埋伏,隻是……”說到這裡崇亥警惕地張望四周,目光落在商熠身後的侍婢身上。
“崇公公,蘭鳴是自己人。”商熠心急如焚。
崇亥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老奴得到確鑿的情報,東郡王率領的龍牙騎士已全軍覆沒,神龍嘲風也被商碩擄走,但是‘嘲風龍牙’卻沒有找到。商碩知道沒有‘嘲風龍牙’便無法駕馭嘲風,當下便派如火將軍韓毅殺到朵藍城,給韓毅下了兩條死命令:第一,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嘲風靈牙’;其二,東郡的王族一個活口都不能留。熠公主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商熠的淚花中閃爍著驚人的冷靜,她咬牙切齒道:“大王……吾兒奇光,我要替你們報仇……蘭鳴,快去拿龍符。”
蘭鳴早已在一旁哭成了淚人:“王后,
大王此行帶走了東郡所有的將士,除了宮裡的侍衛,我們沒有軍隊可調了。” 商熠默默地流著淚,靜靜地摸了摸肚子。
“報……”殿外傳來衛兵的急報:“熠王后,斥候來報,梅歌森林五十裡外出現大隊王師。”
“熠公主快走!”崇亥連忙喊道。
商熠的肚子裡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不行,小公子要出來了。”
聖光大軍轉眼間已直逼朵藍城下,弓箭手在城門外彎弓搭箭,火箭紛紛揚揚落在梅歌森林裡,頓時燃起熊熊大火。
“哇哇……”一聲初啼,撕裂了夜空中最後一片寧靜。
熠后宮油燈通明,燈下放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和一盆清水。剛剛分娩結束的商熠異常地虛弱,初生的嬰兒躺在她的臂彎。
蘭鳴匆匆跑了進來:“王后,聖光軍已經殺到城外了。”
商熠神色慌張:“這麽快!崇公公回圭土城了嗎?”
蘭鳴點點頭:“崇公公起初死活不願走,奴婢便把您的話跟他說了,崇公公當下起誓,說就算肝腦塗地也會完成任務,只求您一定要逃出去。”
商熠從床上爬起來,蘭鳴連忙上前扶著她。商熠朝蘭鳴擺擺手,自己將孩子抱到長案上,接著從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串項鏈,項鏈的掛墜是一顆通體雪白齒形靈玉。商熠取下靈玉將其放置在水盆裡,水中的靈玉與燈光相映生輝。
蘭鳴看著面前的一切,不由地悲從中來,目光注視著水中的那顆齒狀靈玉,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嘲風靈牙”,她想到那段每個東郡人都耳熟能詳的傳說:“傳說龍有七七四十九顆利齒,但其中隻有一顆靈牙,等到幼龍長出靈牙的時候,龍牙騎士們會拔下靈牙,佩戴在胸前,便可與龍心靈相通並肩作戰。”
蘭鳴的心在滴血,那麽多英勇無雙的龍牙騎士就這樣被殺光嗎?眼前這顆“嘲風靈牙”真的是承載了全天下人的性命嗎?看著水中的“嘲風靈牙”,蘭鳴感受到一股力量從胸腔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再想想即將要發生的一切,似乎沒有那麽可怕了,她擦去眼角的淚珠平靜地將手中的針線放在熠後的面前。
商熠將一旁的匕首緊緊地攥在手裡,鋒利的刀鋒對著新生兒。眼淚如決堤般湧出,她如同一隻悲傷的母獸嘶吼一聲,刀鋒劃破新生兒嬌嫩的肌膚,在他的大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嬰兒嚎啕大哭起來,商熠將“嘲風靈牙”從嬰兒的傷口塞進身體裡,孩兒的哭聲讓她撕心裂肺,但她依舊沉著冷靜地拿起針線將傷口縫好,那一針一針仿若將商熠全身的力量和勇氣都抽盡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她必須堅持。
朵藍城的城門頃刻便被攻破,聖光鐵騎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熠后宮裡,商熠跟蘭鳴互換了衣裳。商熠抱著一隻竹籃匆忙跑出寢宮,蘭鳴手持一根火把,眼神堅定地目視著商熠離開,聽著宮外的喊殺聲,微笑著用火把點著宮裡每一處易燃的地方。
巍峨壯麗的王宮被聖光的鐵騎任意踐踏,金碧輝煌的宮殿裡到處回蕩著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宮外崎嶇的山道上,身著宮女服裝的商熠一路狂奔,不時回頭張望,身後的城池處處火光衝天,殺聲震天。她面色煞白,後心被利箭射穿,胸前冒出一截駭人的箭簇,鮮血早已將衣袍浸透,每跑一步地上都會留下一隻血淋淋的腳印,每跑一步就會更用力地將竹籃護在懷中。
商熠終於衝到河邊,體力不支地栽倒在地,仍小心翼翼地護著竹籃,揭開竹籃上的蓋布,籃中的新生兒皺巴巴的臉蛋上,一雙緩緩睜開的眼睛四處張望著。商熠掏出一塊玉佩,玉佩溫潤通透,上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不羈鳥。商熠打開繈褓,將玉佩放了進去,目光觸及嬰兒裸露在月光下的兩條圓嫩如藕節的腿,左腿上那條長長的傷疤清晰可見,細密的針線旁不斷還有血珠滲出。
繈褓重新包裹好,商熠將竹籃推入河面,她歇斯底裡地痛哭起來:“煜兒,你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娘親便要離開你……你一定要活下去,為你父親,兄長,還有東郡國所有的將士報仇。”說完狠心松開手。
竹籃順河而下,商熠看著漸漸飄遠的竹籃,雙手疊在胸口上祈禱道:“尊貴的睡蓮河母, 請您一定要將我的孩兒帶到安全的地方。”如鏡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挨挨擠擠的藍色睡蓮從夢中驚醒,看見岸上的商熠用最後一絲力氣爬進溫潤的河水裡,在水中精疲力盡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滾燙的淚珠。
嬰兒安靜地轉著眼珠,在彎彎曲曲的睡蓮河中漂浮著,岸邊的燈火越來越亮,越來越喧囂。竹籃流經高聳的城牆,轉了個彎,天空豁然明亮,岸上的宮殿處處都被火點燃。水中的竹籃在一座拱橋下戛然而止,橋洞下寬廣的河面此時堆滿了屍體,高高的屍山擋住了竹籃的去路。
聖光士兵湧進各座宮殿,手持長槍,到處殺人放火,被俘的侍衛與手無寸鐵的宮女接連倒入血泊之中。
如火將軍韓毅策馬而至,副將尹奉連忙跑到韓毅面前稟告道:“韓將軍,東郡這幫王侯子弟已悉數斬首,君之一姓總算除乾淨了。熠王后而死,屍首已經由令史驗明正身。”
韓毅遠眺火海,冷冷地說道:“不要留下一個活口。”
尹奉行禮道:“卑職遵命……挖坑三尺,不留活口!”
韓毅正欲離開,看見幾名士兵將屍體扔進護城河,濺起一堆水花,正要開口阻攔,卻發現河面有一隻竹籃在悠悠地打著轉。“河裡是什麽東西?快去看看。”韓毅命令衛兵。
尹奉帶著兩名衛兵快步跑向河邊,伸手去夠竹籃,正在這時候,天空突然閃現出一團耀眼奪目的紫光,令人睜不開眼。
獨身的N從天而降,一個俯衝衝向河面,銜起竹籃迅速飛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