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書)

會是什麽人特意做這樣的事情，還是如此拙劣的手筆呢?

錢皇后一時想不明白，但是接連幾日，永慶宮都收到了至佑帝的賞賜，而且，至佑帝隔日便宿在永慶宮中。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宮中的傳言非但沒有對賀德妃有半點損傷，還為其帶來了極大好處。

對於這樣的局面，甚至有妃嬪在懷疑，這樣的傳言是不是賀德妃自己放出來的了，目的就在於博得皇上的憐惜寵愛。

坤寧宮中的錢皇后仍然按捺不動，隻讓金錠密切關注著宮中的各種動靜。

現在宮中攪起的這潭水，太過渾濁了，她一時看不清楚。

順妃魏羨就沒有錢皇后的好定力了，她氣得連摔了自己殿中的好幾件珍寶，既是嫉恨賀德妃再次有了身孕，又是不忿其如此得皇上恩寵。

此外，更是怨恨在背後散布此謠言的人，究竟是哪個蠢蛋所做的呢?究竟這是在暗害還是在相助賀德妃?

與此同時，萃華閣的掌櫃終風秘密去了長見院，去向魏羨心目中的蠢蛋鄭衡複命。

“主子，屬下已經查清楚了，那一個侍衛就是葉家安排的人，只是不知道賀德妃與葉家的聯系，是否由此人經手。”終風如此稟道。

鄭衡點點頭，吩咐道:“不管是不是此侍衛經手，現在必須是。將此人引去永慶宮吧，按照我好先前吩咐的去做。”

老頭終風彎腰點頭，應道:“是，屬下知道了，這就去辦，請主子放心。”

見鄭衡沒有別的吩咐，終風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長見院，在躍出長見院之後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韋紫先前聽了主子的吩咐，還曾在他面前表示過擔心，擔心主子稚嫩才下這樣的命令，但是終風自己卻沒有這樣的遲疑猶豫。

能夠接手太后娘娘手中暗衛的人，怎麽會稚嫩簡單呢?這不，主子已經有了下一步的……不，接下來幾步的安排了。

現在，他只需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便是了。

主子進宮為妃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后宮中的傳言仍舊在繼續，有關德妃與侍衛私通的事情傳得更確鑿了，就連那侍衛是出自左翊衛、早就經常進出永慶宮這樣的法都出現了。

至佑帝已經讓內侍何恩去查探這些傳言的來源了，可是仍不知出自何宮何殿，耳聽這些傳言越來越離譜了，他隻得嚴厲禁止傳播這樣的話語。

可是宮闈秘聞最是禁不住的，反而他越是禁，事情便越烈。

至佑帝認為這一切都是有人在針對賀德妃有孕，內心怒火衝天，正想著是不是打殺幾個內侍來殺雞儆猴，何恩便神色有異地走了進來，還特意請至佑帝屏退了其余內侍宮女，然後稟道:“皇上，奴才幾經查探，發現左翊衛有個侍衛的確有不妥，這侍衛……”

到這裡，何恩頓了頓，神情變得甚是為難，抬頭心翼翼地覷著帝王的神色。

看到何恩這副表現，至佑帝神色略沉，淡淡道:“無妨，直接罷，這侍衛如何了?”

何恩都不敢的話語……這侍衛究竟如何了?

雖然還不知道何恩會稟告些什麽，至佑帝心中已有種不好的感覺。

“是……這個侍衛經常進出永慶宮。奴才秘密審問了永慶宮的幾個內侍宮女，他們都承認看到了，特別是最近幾個月來，這個侍衛去永慶宮的次數更多，都是趁夜而來。”何恩這樣稟道。

他一完，便彎腰低頭，幾乎是顫聲道:“皇上，請恕罪，奴才原本只是想查出謠言源頭的，不曾想……竟然是會這樣！”

何恩心中懼怕不已，

壓根就不敢看向至佑帝，生怕帝王震怒之余會將他都降罪了。可是這的確是他所查到的實情，他無法隱瞞這個事情，更不想皇上被瞞在鼓裡……

至佑帝神色更沉了，眼眸幽深不明，若非在剛才那瞬間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還難以看出他此刻的震怒來。

至佑帝萬沒有想到，他讓何恩去查探、禁止這個謠言，最後竟然會作實這個謠言。不，或許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不，不可能，德妃與左翊衛士兵……怎麽可能?

左翊衛士兵值守宮中，的確可以進出宮禁，但是左翊衛士兵從來不單獨行動，而是有嚴格的值守規定。

左翊衛士兵怎麽可能經常進出永慶宮?還趁夜而去?

至佑帝唇角下垂，深深地看了何恩一眼，並沒有話。

何恩所查探到的是，是否就實情?有沒有隱瞞錯漏之處?那個左翊衛士兵……究竟是何人?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膽子?

良久， 至佑帝才下令，聲音聽起來還相當平靜:“朕知道了，此事不可聲張。你帶領宮門局的守衛，密切監視著永慶宮的情況，若是有任何異動，再來報朕。”

罷，至佑帝便擺了擺手，示意何恩退出紫宸殿。

隨後，他合上了眼，腦中所想的，是上一次宿在永慶宮時的情景。

朕最近一次臨幸德妃，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已經全無印象了，彤史當然會有記錄，定然會是三四個月之內。

但是，德妃有孕，的確是太巧了……

這個時候，他心中竟然泛起了一陣寒意，先前因德妃有孕而湧現的興奮欣喜被一種深深的驚懼所代替。

何恩查得這樣清楚，那個左翊衛士兵確有其人……何恩不會有這樣的膽子來糊弄朕，永慶宮的內侍宮女更不會胡亂。

空穴來風，空穴來風……

至佑帝垂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頭，年輕清俊的臉容變得掠有些扭曲，一雙眸子卻無比暗沉。

到了第二天夜裡，躺在寬大龍床上的至佑帝毫無睡意，隻覺得眉頭一突一突地跳動。

即便紫宸殿明燭高懸，龍涎香嫋嫋升起，都無法讓他感到心安。

數度輾轉反側，他終於掀被坐了起來，正想喚來左右內侍宮女，卻見到何恩匆匆走了進來，臉容驚變。

“皇上，那左翊衛士兵……在永慶宮被抓住了！”何恩悄聲稟告道，聲音惴惴顫顫。

這話，卻如同在紫宸殿裡投下了轟轟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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