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輝幾句話就被周科傑嗆得應不出聲來了。　　一旁的高二三班班主任王向陽實在看不下去了，就上前一步後說道:“警察同志，這些都還隻是學生娃呢，用不著興師動眾吧?”

　　“學生就不是人啦?學生就不受法律管著了?”周科傑擺明了車馬就是要護著楊浩了，一聽到王向陽的話，他就扭過頭去冷笑道:“聽你這話裡的意思是，合著這事兒是我做錯了?”

　　“我也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周科傑重重的哼了一聲，指著楊浩有些輕微紅腫的左臉說道:“你看看，他都被欺負成什麽樣了，總得有個說理的地方吧?”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到了楊浩的身上。

　　本來想躲在邊上當個隱形人的楊浩一見這架勢，也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隻好硬著頭皮開腔道:“我隻是想證明一下，不是我先動的手……”

　　“小胖子，你過來。”周科傑一點頭，就朝著那邊早已被嚇得魂不守舍的小胖子勾了勾手指頭，繼而眼睛一瞪，厲聲道:“我讓你過來！”

　　“喂，隻是學生而已，你嚇唬他幹什麽……”張明輝收了錢美意給的好處，這會兒也隻能強撐著繼續出頭維護。

　　“我什麽時候嚇唬他了?”周科傑臉色一板，佯怒道:“你再羅裡吧嗦的，小心我把你一塊兒銬回去！”

　　1999年的時候，基層派出所的經費固然緊張、人手固然緊缺，工資收入也不高，但至少不用面臨群眾長槍短炮的偷拍，一套公安製服穿身上，那個個都是地方上的‘一霸’，除了上級領導，有時候甚至連鎮政府的領導都不甩面子。

　　周科傑雖然年紀輕輕，卻也明白這些道理。

　　別說張明輝隻是平水高中的一個體育老師了，就算是班主任又能如何?真要把人銬回去了，還得平水高中的領導上門說好話才行！

　　12個小時之內把人放走，那都是給面子了……

　　顯然，張明輝也是知道警察不好惹的。

　　見周科傑紅了臉，他當場就啞火了……

　　於是，小胖子紅著眼睛，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周科傑的眼跟前，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姓名。”周科傑嚴肅的目光緊緊的盯住了小胖子躲閃的眼睛，開始問話了。

　　“盛……盛勇……”小胖子嚇得手心裡全是冷汗，站在那兒訥訥的答話。

　　“是平水高中的學生?”

　　“是……”

　　“幾年級幾班的?”

　　“高二三班的……”

　　“念高二了啊……滿十六周歲了吧?知道自己犯了啥事兒不?”周科傑微微勾了勾嘴角。

　　小胖子盛勇卻分明看到了惡魔般的微笑……他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竟然當場崩潰了。

　　“不是我乾的啊……”大把大把的眼淚混著鼻涕一塊湧出，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的盛勇哭嚎道:“張老師，你跟警察說啊……這件事情不是我乾的啊，是小美哥讓我們乾的，你知道的啊……你幫我告訴警察，跟我沒關系啊……嗚嗚嗚……”

　　結果盛勇這一哭嚎，本來站在邊上就滿心忐忑的張明輝，頓時就跟吃到了一顆老鼠屎似的，臉色勃然大變。

　　根本不等周科傑開腔追問張老師是誰，他自己就怒瞪著盛勇，連忙撇清道:“說什麽胡話呢，我哪知道你們這幫小屁孩的事情，別瞎說！”

　　“嘖嘖嘖……”愣了一會兒，周科傑回過神來了，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張明輝瞅了半晌，

才嘖嘖的搖頭道:“我說你一個體育老師怎麽在這兒蹦Q的這麽歡脫呢，合著學生打學生這事兒，你原來就知道啊?”　　“警察同志，你聽我說……”張明輝同樣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就想解釋。

　　可周科傑卻一揮手，跟那幾個協警吩咐道:“把這個張老師，和那個小胖子一起帶回所裡去做筆錄。”

　　繼而轉身，和顏悅色地問楊浩:“不著急回家吧?我們上所裡把事情解決一下?”

　　同一時間，臉色煞白的小胖子、提心吊膽的張明輝，以及同樣心中忐忑的王向陽和盧莎莎，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到了楊浩的身上。

　　“……算了吧，其實也沒多大的事兒。”注意到這些人的反應，再看看似乎有些失控的局面，楊浩猶豫了片刻，輕輕搖頭道:“我隻想讓盛勇和個別老師搞清楚，這件事情是因誰而起的，到底是誰做錯了而已。”

　　周科傑聽得一愣，頗為意外的看了楊浩一眼。

　　其實這會兒他也是騎虎難下了，說都說出去了，總得把事情辦下去。

　　但歸根結底這件事都不算事兒，若非心裡覺得有張偉軍在背後撐腰的話，周科傑早就帶人打道回府了，哪裡願意把事情鬧大?

　　本以為楊浩會打蛇上棍，非得死咬著不放，要狠狠的出口惡氣。

　　卻沒想到楊浩居然願意偃旗息鼓了……尤其是他講話時的模樣，甚至讓周科傑一陣恍惚，這哪裡是一個十八九歲的高中學生該有的穩重模樣?

　　但無論怎麽說，楊浩給了周科傑一個台階下了，同時也給在場的學生老師們留下了一個‘沉穩持重、不仗勢欺人’的良好印象。

　　周科傑點點頭，就轉過身去問小胖子:“是誰先動的手?”

　　“是……”

　　“說實話！”

　　“是我先動手的。”盛勇哪裡敢撒謊，連忙就承認了是自己先動的手。

　　“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是楊浩……”

　　“嗯?”

　　“呃……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被自行車給壓的……”

　　“就這樣?”

　　“是，就這樣。”盛勇低著頭，都不敢直視周科傑咄咄的眼神。

　　“那麽，楊浩，既然事情都說清楚了，你打算怎麽處理?”周科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楊浩。

　　楊浩緩緩的說道:“道歉。”

　　“還不滾過去跟楊浩道歉?”周科傑一腳就踢在了盛勇的屁、股上，把他踢了個趔趄。

　　“對……對不起……”盛勇訥訥的挪到了楊浩的跟前，低著頭，一臉的慌亂。

　　但楊浩卻主動上前一小步，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去告訴錢美意，這件事情我就這麽算了，但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在派出所的關系你們也都看到了，千萬別把我惹急了，否則……哼，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我會跟他說的……”

　　“滾。”

　　“好……”盛勇如蒙大赦，扭頭就跑了。

　　直到這時楊浩才深吸了口氣，對一臉微笑之色的周科傑說道:“謝謝你……”

　　“回頭去跟我們所長說吧，我就是個跑腿的小兵而已。”周科傑拍了拍楊浩的肩膀，故意把聲音說的大了一些，好讓邊上的那些學生老師們聽清楚，楊浩跟平水派出所的所長是有關系的！

　　“張所長現在在所裡嗎?”楊浩問。

　　“這會兒應該不在了吧。”周科傑隻當楊浩確實跟張偉軍關系不菲，於是便笑道:“下午局裡有個會，是劉局長親自主持的，所長應該已經過去了。”

　　“哦……那回頭你幫我跟他說聲謝謝。”楊浩點了點頭，開始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直到他轉過身，想要去扶起自己那輛自行車的時候，腦袋裡面才突然劃過了一道明晃晃的閃電，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臉色陡然一變，猛的轉身問道:“你剛剛說的那個劉局長，就是縣公安局的劉瑞娟嗎?”

　　“是啊，就是劉瑞娟劉局長……怎麽，你認識?”周科傑先是一驚，隨即釋然，隻當楊浩家裡也是有人在官場上打拚的，要不然張偉軍幹嘛對他這麽照顧?既然都是體制內的家屬，那麽，知道劉瑞娟也就不奇怪了。

　　“今天是周四……劉瑞娟……張偉軍……”楊浩的臉色一陣變幻，最後才咬了咬牙，對周科傑說道:“能把你們張所長的手機號碼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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