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語言

　黎煙愣住了。

　她甚至微微後退一步，看著林默。

　也不知道林默到底想到了什麽，他靠坐在牆邊，在說出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好長時間，眼神、神色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重歸平靜，仿佛從來也沒有出現過一樣，又變成那個所有人心目之中強大無比的冷硬變異體。

　黎煙試探性地問道:“林默?”

　林默才堪堪抬起頭來，緩緩道:“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黎煙皺起眉頭來。

　林默根本不像是在與黎煙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沒有人是主角，它是潛移默化的，誰能察覺到?”

　他抬起頭來，竟然笑起來:“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黎煙又向後退了一步，在她的視線之中，龐大的極端變異體靠著身後的牆壁一點點的直起身軀。

　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那是沉重的喘息。

　然後他的笑容在某一刻驟然收斂，一拳砸在身後的牆壁之上，聲音又剛剛的低沉變成震撼的咆哮:“潛移默化！是特麽的潛移默化！！！”

　牆皮簌簌滾落，林默的這一拳直接砸穿了身後的那面牆，林默的拳頭深深地陷進去，以拳頭為中心原點，整個牆壁甚至裂開蛛網般的裂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黎煙甚至不知道到底怎麽了。

　林默此時此刻正背對著茫然的少女，將頭抵在牆壁之上沉重的喘息，於是這空蕩蕩的賣場之中便全是他風相般的喘息聲。

　黎煙意識到這時候或許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兒就是保持沉默。

　於是她又一次後退，看著那個人沉默的背影，也靜默不語下來。

　林默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轉過來，他像是徹底恢復了正常，睜著那一雙血紅而震撼的眸子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用帶著點兒疲憊的語氣道:“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黎煙卻搖搖頭:“你真的沒有事麽?”

　林默想了想，搖搖頭:“你最好在我舍棄耐心把你吃了之前重新讓我對你信任起來。”

　黎煙看著林默，片刻，緩緩露出一線的笑容道:“那咱們最好先吃點兒東西。”

　林默看著她，不知道這女人到底要幹什麽。

　但黎煙已然轉身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回過頭，意識到林默仍然在原地動也不動，才笑道:“怎麽……你想拒絕一個美女的邀請?”

　林默沉默片刻，默默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離開了這間被清空的賣場，沿著荒涼的街道前進，這裡已然是城市的深處了，路面上全是廢棄的車輛與燒焦的屍體，周圍的店鋪也遭到了大面積的損壞，有些建築甚至徹底坍塌了。

　但林默對這裡是有印象的。

　否則他也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就鎖定一個大賣場的位置，這畢竟是他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

　這條街曾經都相當的繁華，林默還能認出周圍的某些商家。

　但他隻搖搖頭，將這些念頭甩到腦袋後面去。

　黎煙帶著林默穿街過巷，現在這座城市之中已像是死去般沉寂，兩個人一路走來，除了風聲便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而他們的目的地也很快到達。

　那是一棟頗高的居民樓，狀態還算好，看起來沒有受到什麽破壞，甚至連樓下面的單元防盜門都沒事兒。

　黎煙就帶著林默進了一個單元——她甚至有一把屬於這裡的鑰匙。

　打開門，帶著林默沿著廊道樓體上了三樓，打開左邊一戶的門，就走了進去。

　裡面是兩室一廳的格局，同樣沒有遭到什麽破壞，裡面甚至有那種新房特有的甲醛味道，一切看起來都煥然一新。

　黎煙換了鞋走進去，扭頭看見林默正立身在門口，微微愣了愣，笑道:“我的家，怎麽樣?”

　林默於是看向她。

　黎煙被林默的眼神看得有些微微的發毛，但仍然維持著那份笑容道:“其實也不算是我的家，臨時正用的嘛，不過看起來這兒的原主人大概也不會再回來了。”

　林默這才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他是不穿鞋的。

　黎煙的眸光在他的腳上停留了一下，道:“這要真的是我的長住的家，我肯定要讓你先洗個腳再進來。”

　然而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黎煙就後悔了，她抬起頭來，看了看林默的神色，卻發現這家夥正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既沒有再當塗縣那種偽輕松的狀態、也沒有千頂之城的那種凌厲的感覺。

　相反，像是個初到別人家串門的青澀小孩子一樣。

　黎煙看著這樣的一個林默，緩緩的笑起來。

　林默看了她一眼。

　黎煙這才燦燦第收斂了笑容，道:“隨便坐——我讓你見識見識我黎大小姐的手藝。”

　林默沒有說話，他只是又看了黎煙一眼，沉默地走到客廳的中央，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遠空微微的發呆。

　黎煙看了一眼林默，搖搖頭，轉身進了廚房。

　林默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小時麽，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林默就一直在沉沉默默的發呆。

　他的目光裡仿佛倒映著整個世界。

　直到黎煙從廚房裡面走出來喊他。

　林默卻沒有第一時間起身，而是問道:“你來這多長時間了?”

　黎煙微微一愣，沉默片刻，道:“在你離開申城並確認你的目的地確實是冰城的時候， 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搶先抵達了冰城。”

　她在這裡微微一頓，笑道:“你看，我的這些家夥事兒——廚具啊、煤氣啊，都是空運過來的物資——用空軍運這些東西我也是獨一份兒了吧?”

　林默卻根本沒有被這句話打開任何的岔，他沉默片刻，問道:“為什麽?”

　黎煙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她咬了咬嘴唇，道:“因為我們想確認你有多大的可能性拿到七具聖骸。”

　林默問道:“然後呢?”

　黎煙這一回沉默的時間頗長，深吸了口氣，才答道:“然後阻止你。”

　“或殺死我。”林默站起身來，與愣住的少女擦身而過，走進廚房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