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不對勁兒

　林默覺得不對勁兒。

　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情緒正越來越狂躁。

　那種感覺就像是大夏天，一個站在三十多度的室外一動不動了幾個小時的人的心情，狂亂而煩躁，腦袋裡面甚至有一種攪成一鍋粥的感覺。

　這意味著很難冷靜與理智下來。

　林默討厭這種感覺，這讓他想到那片黑夜裡他剛剛成為怪物時候的那種感覺，那個它在他的身軀之中蘇醒，和他的意識瘋狂角逐。

　如果那時候沒有秦紫，他也根本不可能冷靜下來，現在可能仍是一頭思維混亂的極端變異體。

　秦紫這個名字就像是一盆冷水，林默每每想起這個名字，便徹骨的冰涼，那是從心裡湧上來的冷意，或者說……是寒戰。

　但他終於因為想到那個人而冷靜下來，從頭到尾的冰冷下來。

　他從天空之上垂落下去，他剛剛修正了自己的方向，哪怕他是一頭強悍的極端變異體，飛了這麽長時間也感到疲憊了。

　他需要進食。

　他落在一片森林之中，四處尋覓了一圈，最後找到了一頭骨刺叢生的變異兔子。

　林默敢說這是他人生裡第一次打獵，雖然他的行為和打獵這種詞兒基本搭不上邊兒。

　他看見那兔子，飛過去，一腳踩在腳底下，伸手扯出來，半空中將那橫生著骨刺的可憐小灰兔子在半空中扯成兩塊。

　這麽乾倒不是林默有多喪心病狂，只是這變異的兔子身上的骨刺已經快多到了刺蝟的地步了，如果不扯開，實在是難以下口。

　因此，林默直接給它扯開了。

　他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器官帶著血砸在地上，然後將自己覺得惡心的東西掏了掏，甩在地上，開始吃那玩意兒。

　地球真是個什麽都收的垃圾桶。

　林默一邊茹毛飲血，一邊隨便找地方想要坐下來，但他身後的翅膀真的不是很方便，而現在這種比之前足足大出了一圈的體型和變異出來的恐怖破壞力他也不怎麽適應，在戰鬥中、在天空中還好，但一旦到了這種環境，曾經以人類的身份可以信手拈來就做到的事兒變成了真正的難事兒。

　比如說，他想扶著一棵樹，卻生生將那東西捏斷在了手心裡。

　他拎著那變異兔子已經摻不忍睹的屍體，看著眼前這根緩緩傾頹的大叔，在心底裡歎口氣，轉身靠著另外一顆顯得粗壯的樹坐下來，開始啃自己手裡的東西。

　他現在不用擔心茹毛飲血可能帶來的傳染病或者寄生蟲，他現在的免疫力極其強大，細胞活性也極強，這也正是當時在奉天科研中心核心區的時候，那集合式生物沒有以吞噬細胞的方式殺死他或者那灰褐色怪物的原因，因為變異體的細胞或許比不上那集合式生物的強悍，但在生命力與免疫力上也遠超普通人，一旦那集合式生物與變異體的戰鬥拉低到細胞的微觀層面，雖然未必會輸，卻可能因此陷入僵局之中。

　但現在想到這一點也沒什麽用了，林默只是好奇那集合式生物後來怎麽樣了，他相信以那東西的生命形勢，不大可能輕易死去，而正如之前王源古所說的，那集合式生物必有一套不可思議的生命結構形勢，用王科長的原話來說——以微生物個體，是不可能產生‘目的’這一思維的、更不可能有如此合理的行為方式。

　也就是說，沒有“大腦”這種結構，就不可能產生精準與目的性極強的思維回路。

　因為單體細胞是不可能產生像是人類那樣的明確目的性的，這不是因為腦洞不夠大，而是生物本身的限制，一個細胞層面的生物，哪怕細胞器再齊全，也不可能產生思維回路，更別說神經衝動。

　林默覺得，那生物必然有一個“主腦”，在奉天科研中心核心區、甚至是在濱城林默看見的那漆黑的集合式生物都只是那個“主腦”操控延伸出來的一個類似“器官”一樣的存在，而從對方近似於人類的體征來判斷，這個極端變異體，只怕仍是從人類為基礎脫生出來的，同樣，智慧也極其的高，哪怕是到了現在，林默也不清楚那集合式怪物在濱城出手到底是為什麽。

　在奉天的原因可以理解，是為了聖骸，當時那集合式生物可能也意識到了猩紅藤蔓的存在，知道自己不可能虎口奪食的它，乾脆直接出手，那麽在濱城呢?那次的舉動不可能是無意義的。

　從末日以來，林默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兩種極端變異體，就是這集合式生物和那猩紅藤蔓，前者是生命結構的特殊性，後者的強大卻近乎是全方面的碾壓，但兩者卻有一種共同點，就是有智慧。

　猩紅藤蔓甚至是有意識的尋求“智慧”，那極端變異體中央結構中的那麽多人類大腦組織不可能是無意識下積累出來的。

　如果是在末日之前，這兩個怪物都不可能戰勝人類，但現在是末日，他們在怪物橫行的荒涼世界之中就是當之無愧的霸主，可以一點點的發育與強大起來，最後以“完美生物”的形式君臨大地。

　林默搖搖頭，無論未來會怎麽樣，他可能再也不會回到東三省了，那裡一無所有，只有他曾經擁有過的一切的屍骨。

　他要往南。

　但他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兒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他靠坐在身後的巨木之上，怔怔的出了神。

　他想著自己看過的那麽多的小說、電影、電視， 主角向他這樣的時候，會幹什麽去呢?

　但他忽然發現，似乎，幾乎沒有主角陷入過像他這樣的境地。

　因為他根本不是主角麽?

　他在咀嚼著那頭可憐兔子的屍體，偶然間吃到一根橫生的骨刺，便用細密而尖銳的牙狠狠的咬碎了咽下去。

　最後他看向南方。

　他要往南。

　他要找到聖骸。

　不為所謂的合作，為他自己。

　找到那具聖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