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晴轉多雲　　肖菲菲說她有事不去酒店，我不必接她。於是下班後我坐BRT去一中接楊兮。

　　楊兮和猛一起從學校裡出來，我就在校門口，張惠媛看到我，叫住我跟我談楊兮的事情。楊兮和猛在校門邊玩玻璃珠。

　　張惠媛問我楊兮的音樂學得怎麽樣?有沒有請家教。我向她保證測試能過關。分別的時候我隨口說星期五晚上我請她吃飯，以作感謝。

　　回到家裡的時候，客房裡新配的音響震天動地的放著搖滾樂，我湊近客房的門，看到彼特在生悶氣。

　　我洗好米開了電飯煲就跟楊兮一起下樓運動，今天踢足球。

　　大約玩了二十分鍾的足球，我叫楊兮先回家，我到菜市場買菜。買了一斤排骨，一節山藥還有一條魚。在菜市場門口看到有人賣核桃，很便宜，貨也蠻新鮮，所以買了一斤，楊兮已經有兩個周沒有吃核桃了。

　　【9月17日】出奇的熱

　　早上出門的時候，小區門口的花店正在卸貨，我居然毫無目的的叫老板趕緊包一束玫瑰，足足等了十分鍾。

　　和往常一樣，我給肖菲菲打電話說我在樓下，肖菲菲才下樓來。我把花束藏在背後，站在花園門口。等她走到我跟前，才掏出鮮花送給她。

　　“我們小區花店早上卸貨，我看到花很新鮮就給你買了一束，喜不喜歡?”

　　“喜歡，沒有百合麽?要是再加點百合香味就完美了。”肖菲菲欣喜的接過花。

　　“以後就完美了。”我尷尬的說;“昨天晚上忙完事情了?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就是見幾個客人，回來想給你打個電話，洗完澡躺下就睡著。”

　　“我也怕打擾你休息，沒給你打……”

　　“你最近忙些什麽呢?過幾天我想去海灣公寓住一段日子……”

　　“怎麽會突然想去那裡住呢?遇上不開心的事情麽?”

　　“不開心總會有的，我很想去旅行，回國工作近一年，總悶在家和辦公室裡。”肖菲菲斜著眼看遠處;接著說“對了，這段時間很忙，不知道彼特在你家裡過得怎麽樣?他前些時候跟我說想組一個樂隊演出，不知道有沒有進展。”

　　“我不是很清楚，因為語言溝通障礙，我跟彼特交談很少，也從沒聽我林靜說過，不過最近他們兩老吵架，我也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

　　“他們倆?彼特和你姐姐?……”肖菲菲瞪著我，這時公車進站，我擁著她上了車。

　　“忘記跟你說，我林靜和彼特好上了，一段時間了。”我小聲說道。

　　“啊?你怎麽不早說呢……彼特有女朋友了，都快結婚了。”

　　我的後背忽然間一陣冰涼，車子拐彎，我忘記擺動身子，差一點倒在車上。外面的玻璃閃爍著反射的光線，刺得我雙眼生疼。

　　“那你說怎麽辦呢?事情都發生了。我以前跟我姐談過，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

　　“你要立刻告訴靜姐這個事實，彼特不會拋棄他的未婚妻，總之彼特不會認真，讓靜姐注意一點，我找個時間跟彼特談談。”

　　一整天我都在想如何說服林靜，讓她早一些了解彼特的情況。焦急的等待下班時間。下班前，我給劉堇打電話，拿到了樓下陳太太家的電話號碼。托她幫我接一下楊兮。陳太太說猛平時都是自己回的家，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我直奔林靜的咖啡屋，彼特仍一個人在小舞台上拉小提琴，

客人很多，服務員忙得連跟我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我徑直走進林靜的辦公室，將彼特的情況告訴她。　　令我疑惑的是，林靜對我的話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也沒有表現出一絲悲傷。她隻笑了笑，叫我趕緊去接楊兮。

　　我來到學校的時候早就放學了，我給陳太太打電話問猛到家了沒有，平時什麽時候到家。陳太太告訴我猛還沒到家，平時這個時候應該到家看動畫片了。

　　我塔上平時接送楊兮回家的公交車，一路仔細查看，到了小區才看到楊兮和猛在球場遠處的角落玩，還有幾個大孩子。

　　我從一排高樓後面繞過去，站在角落看到猛用拳頭朝楊兮的肚子打了兩拳，幾個大孩子正在張牙舞爪。

　　我立即衝過去，抓住猛的手，揚起巴掌，差一點就扇了他耳光。那幾個大孩子嚇壞了，四下溜掉。

　　“你怎麽回事?猛，你幹嘛打楊兮?”

　　我收起巴掌，把猛的手用力甩開，他順勢往後搖搖晃晃的蹣跚幾步。突然哇哇哭起來。

　　楊兮捂著肚子在草地上疼得打滾，但居然沒有哭。我立即把他抱起來，一路跑去小區的衛生室。好一陣子他才緩過神來，我早已嚇出一身汗。

　　我帶著楊兮到猛家，想當著陳太太的面問猛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打人。原來，他們兩下公交車後就走回小區，幾個其他學校的大孩子一直跟著他們，進入小區，叫他們一起到足球場對面玩。到了那邊之後那些大孩子要猛和楊兮交出身上的錢，要麽就去買一包煙來孝敬他們。兩個小孩沒有錢，那些大孩子就叫兩個小孩互打，首先喝令楊兮打猛一拳，楊兮沒敢打，他們就叫猛打楊兮，誰知道猛真的打了。

　　我非常非常生氣，差一點又衝過去湊猛，陳太太隻是埋怨小區的治安，她拉著猛和楊兮下樓準備去找小區的治安部。我也跟著去。

　　鬧騰一番無果，治安部隻承諾以後會加強防范，不讓外面的壞孩子進入。

　　晚上給肖菲菲打電話，告訴她林靜知道彼特的事情之後的反應。肖菲菲說她明天晚上找彼特談談。

　　【9月18日】海風清涼

　　早上我就和肖菲菲說好，下班後我去她那裡，然後約彼特到她家酒店的西餐廳一起吃飯，把林靜的事情徹底處理。

　　下班的時候我叫蘇妮幫我去接楊兮，蘇妮說反正沒事做，送楊兮回家路上順便買菜回去給林靜做晚飯。隻有她知道晚上我要和肖菲菲一起去解決彼特和林靜的問題。

　　事情沒有我所想的那麽複雜，彼特自己也打算離開中國回加拿大，他也知道他做了對不起自己未婚妻的事情，也許他也稍微有一點覺得對不起林靜，總之他這幾天就回國，他希望肖菲菲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他的未婚妻。

　　肖菲菲問他打算什麽時候離開，具體一點，要麽明天就搬出來找地方住。

　　彼特果斷的說明天他就走。

　　我跟彼特一起回家，一桌飯菜已做好，林靜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看到我們回來她便起身盛飯。

　　蘇妮和楊兮在我房間裡，她打開自己的QQ空間相冊，和楊兮一起看她在韓國時拍的照片，並向楊兮形象的介紹每個地方的特色文化。蘇妮穿著一件修身長袖雪紡紗上衣，著一件黑色的牛仔褲。

　　送蘇妮到樓下，幫她叫了計程車，招手跟她道別。

　　回家之後我才突然想起今天已經過是星期五，我約好張惠媛吃飯，想當面謝謝她的這個事情來。於是隻好給她打電話道歉。

　　【9月19日】晴朗天藍得讓人難以置信

　　我被一陣門鈴聲吵醒，迷迷糊糊起床開門，還穿著睡衣。

　　“你好，請問這裡是林靜小姐家麽?我是藝術學院的音樂學生，叫鍾文麗，是一位叫林笑的先生叫我來這裡面試和試教的。”

　　“你好，我就是林笑，林靜是我姐，她不在家，請進吧！”我把她引到客廳，讓她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說;“不好意思，我剛剛起床，你稍等幾分鍾我洗漱一下。”

　　我匆忙的洗漱，換上比較休閑的運動服，來到那個女生旁邊坐下。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沒想到會來得這麽早。”我抬頭看了一下鍾，已是11點半。

　　“沒關系，是我沒有先預約好就冒昧登門，打擾你了，我一直以為你是中介，所以跟你約好時間後就沒有跟林靜小姐打招呼。”

　　“我是做HR的，在一家文化傳播公司做人事招聘，不過這一次是給我姐的小孩找的老師，昨晚也忘記跟她們說約了你，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在哪裡。”

　　我給林靜打電話，她在機場送彼特，說楊兮在猛家玩，叫我去接他回來看音樂老師試教。

　　鍾文麗上了兩個小時的音樂課，期間給楊兮彈過兩首鋼琴曲子。楊兮比較願意接受鋼琴，至少不像對小提琴那樣強烈反感。我和鍾文麗擬定了一個課程表，她會再周二，周三，周五三個晚上來給楊兮上課，周末每天再上兩個小時。每小時80元學費。

　　下午和楊兮玩了兩個多小時的書法，我完成了“為人師表”四個字的草書書法，打算拿到外面去裱好，讓林靜和楊兮送給張惠媛。林靜回來後我就自己一個人出門了。

　　其實我很想單獨約藍心頤出來走走，這座城市曾經留下我們斑駁的記憶，那逝去的年華雖然被現實磨的平平整整，但定眼一看，還依舊條理清楚，輪廓分明。

　　我在BRT裡亂轉一陣，不知道應該叫誰出來，最想約的是藍心頤，因為真的有好多好多話想單獨跟她說，問清楚她到底怎麽想，以後有什麽打算;最應該約出來的是肖菲菲，我知道，哪怕她今天上班，隻要我約她，她會很快出現;而我的心裡總會閃過蘇妮的笑容，我越來越發覺自己對不住她。

　　我不斷回頭，人們迷茫的雙眼，焦慮的表情，就如一片片從樹上飄下的葉子。

　　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海灣地，鬼使神差的下了車，心中一直在想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我來到了那艘廢棄的輪船前，那曾經燦爛的花朵枯萎了，變成黑色的骨朵兒，有一些已經從枝頭掉落，滾到甲板上。

　　我望著肖菲菲朝海的窗子看了好久，窗簾緊掩，遙遠的沉寂。我忽而感覺有一些失望，轉身向公交車站走去。

　　電話鈴聲響起，是林靜的電話，她說肖憶然問她我有沒有和肖菲菲在一起，肖菲菲昨晚有點發燒，是夜裡著涼了，今天一大早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去。

　　我滿懷希望的從公交車站走回海灣公寓，那裡牆壁被重新刷過，一片光亮，嶄新得讓人心花怒放。我輕輕叩響肖菲菲租下房門，連續的敲了好長時間，沒有聽到屋子內有什麽反應。我用手機撥打肖菲菲的號碼，關機！

　　我竟莫名其妙的沮喪了，轉身向樓梯走去。當我走在玻璃牆擋住的廊坊裡，我聽到身後響起開門的聲音，一束光追過來，撲倒我的身影。

　　我猛然轉過頭。我看到肖菲菲出現在華麗的光芒裡，她睡眼朦朧，頭髮在光的照耀下如同鑲了金邊一樣，心頭忽然間湧起擁抱她的念頭。當我走到她面前，我卻沒有勇氣那麽做。

　　我將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一陣陣燙熱的氣息從她額頭散發出來。肖菲菲說想再睡一覺，輕輕掙脫了我的攙扶，自己搖晃著身子進房間裡睡覺去了。我給她蓋好被子，將窗簾拉開，開了半扇窗，輕輕掩上臥房的門。

　　我給肖菲菲家裡打電話，說我和她在一起，她還有些發燒，我們正準備去藥店抓點藥。打完電話後，我到廚房裡看了看，鍋碗瓢盆都很齊全。我決定到超市買點薑，買點青菜，買點老雞肉給她燉湯。

　　在超市斜對面正好有一家藥店，買好菜之後我到裡面去買了一盒康泰克和一盒阿莫西林。我每一次感冒都靠這兩種藥物，楊兮和林靜平時感冒發燒我也都給他們買這些。

　　雞湯熬好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鍾了。除了雞湯，我還煮了半鍋肉粥。我必須把肖菲菲叫醒，看著她吃藥。

　　肖菲菲醒過來了，癱軟的坐在沙發上，我再一次試探她額頭的溫度，這一次更熱了。我給她擠好牙膏，放了一臉盆的溫水，給她找好毛巾，拉著她到洗漱台洗漱。

　　我在餐廳準備飯菜，因為碗筷很長時間沒有用，費好大的勁才清潔好。等我到洗漱台，肖菲菲早又回房間睡覺了。我把飯菜送到她床頭的玻璃桌上，把她扶起來靠著床頭坐著，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用小杓子給她喂粥。

　　“生病了一個人出來也不跟大家說，家裡很擔心你。”我說;“一整天沒吃飯，越睡就越累。”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我姐跟你說的?”肖菲菲盯著我問。

　　“我自己出來散心，剛才還去過窗外海上那艘廢棄的輪船，看到窗子沒開，都快回去了才收到電話，知道你可能在這裡，我就上來了！”

　　“這麽會照顧人，你以前照顧過女孩子啊?”肖菲菲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也多了幾絲血色。

　　“我們家楊兮四歲的時候經常發燒感冒，我就是這樣照顧過來的……”

　　“你很愛楊兮，你幾乎把你的精力和時間都放在楊兮身上，林笑，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吧……”肖菲菲扭頭看窗外。

　　我忽然間覺得特別沉重，似乎我身上瞬間有千斤重物在壓著。

　　“對不起，菲菲！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其實楊兮也長大了，也許根本都不需要我們這麽關愛，但我心裡還放不下，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林笑，你什麽都好，就是在心裡把自己囚禁起來了……”

　　“不管怎麽樣，請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解開自己的枷鎖，給我一些時間！嗯！”我強製自己放輕松一點，學會妥協一些;“不過現在你得先把身子養好。”

　　好不容易讓肖菲菲吃下一碗肉粥，喝了一碗雞湯，並且艱難的哄她吃下了一枚康泰克和兩粒阿莫西林。從她的衣櫃裡找出了一床冬季的厚被單，蓋好，封緊，期待她出一身汗。我收拾碗筷之後來到她床頭陪她說話。

　　“你很喜歡這套房子麽?”我說。

　　“也不是特別喜歡，隻是沒有找到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以前我喜歡聽海浪的聲音，聞海風的味道，現在倒很想住到山上去，聽鳥叫蟲鳴，看風吹落葉。”肖菲菲偷偷的把手臂露出被子外面，我悄悄的拉過被子蓋好。

　　天已經暗下來，外面的海浪也分外響亮了。稀薄的余輝照在這個屋子裡，一床雪白的被單，一個歐式的梳妝台，靜穆的油畫。肖菲菲睡意迷離，臉上滲出一些汗水。我用軟質紙巾輕輕擦拭。

　　其實照顧別人是一件美妙的事情，那種感覺難以言喻，那種經歷難以忘懷。很多年之後，也許你會忘記她的音容笑貌，你想不起來那些很快樂的時光，但是在黃昏傍暮，你靜靜在坐在她面前，看著她的臉，擦拭她臉上，頸上流出的汗水，蓋上被他踢開的被褥……這些簡單的經歷會讓你畢生不忘。

　　七點鍾的時候，家裡打來電話，楊兮在那頭。他問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飯，我說不回去了。菲菲姐姐生病，舅舅在醫院陪她，晚上可能也不回家睡覺了。 楊兮在那頭大聲說舅舅說今晚不回來，陪菲菲姐姐在醫院……

　　林靜過來接電話，問我在哪家醫院，要不要緊，她想煮些東西送過來給我們吃，我說不用了，我們自己處理。

　　我竟然伏在肖菲菲的床邊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已經近十點鍾。我把被肖菲菲踢開的被子蓋好，擦拭一遍汗水，打開昏黃的台燈。

　　我找來肖菲菲的筆記本電腦，坐在床邊看新聞，打開郵箱，登陸QQ。蘇妮留言說明天下午藍心頤想請我們一起租遊輪出海玩。我回復說看情況。

　　蘇妮還在線，她又發來信息說如果可以的話帶上楊兮。

　　在我們聊得正起勁的時候，肖菲菲突然醒過來，眉頭皺了幾下，砰的坐起身，我飛快的放下電腦，起身打開大燈。就在燈亮的那一刻，肖菲菲哇啦啦的撲到床邊吐了一地。一分鍾不到，我將溫水和盆子拿到房間裡，幫她拿水杯，輕輕拍她的背。

　　我給肖菲菲找了她的另一套睡袍，讓她去浴室換上。她的那身衣服已經全部濕透，也沾了不少吐出的穢物。我趁她去換衣服的時候將地板清理，噴灑去汙液，並且把她的床單也給換掉了。

　　躺下不到五分鍾，肖菲菲又傾注的吐了好幾陣。

　　在肖菲菲重新睡著之後，我把她的睡衣，床單都洗了一遍，沒用洗衣機，累出一身汗來。

　　深夜兩點半了，我仍坐在肖菲菲窗前，手指輕快的敲打這些文字。希望明天她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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