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晴天　　下班後大家都散去，我正收拾著工作包，藍心頤來到我後面，叫住我。她說有事情想跟我談一談。我想她應該是知道了房子的事情，笑著對她說稍等片刻。這時候蘇妮正好也過來叫我下班。

　　難免又要三個人一起出去。蘇妮說她已經寫好辭職信，今晚一起吃飯當做為她餞行。還是在步行街的隻字路口轉角那間安靜的西餐廳，我們在一個靠窗的桌子上坐下，叫了一個枸杞湯，每人一份牛扒，點完餐後我們居然沉寂下來了。

　　“林笑！”良久之後藍心頤打破僵局說;“房子的事情你不應該瞞我的。”

　　“劉子辰都跟你說了?”我十指交叉放在玻璃桌上問。

　　“我去中國銀行匯款轉帳，劉子辰收到後才給我打的電話。”藍心頤說。

　　“我那天去你家，就是想和你談這事兒，看到你媽媽和你嬸嬸，我就想推遲幾天。”我解釋說;“你有什麽打算呢?”

　　“你哪來那麽多錢?”藍心頤說;“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這樣吧，我把我的積蓄都給你了，也差一部分，以後再慢慢還你。”

　　“我不需要的，你先把錢給劉子辰吧，叫他回來交接好房契和所有手續，最好是這樣，劉子辰可能也是迫不得已。”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藍心頤歎了一聲，低下頭說。

　　“心頤才工作幾個月，你也需要給自己和家裡留點錢，還差多少我和林笑先想辦法補上吧，你說對不對林笑。”

　　“對，總之不要有壓力就是了。”我說。

　　這頓晚餐吃得並不開心，也許我們骨子裡都是多愁善感的種，面對離別都只能如此束手無策。

　　我回到家裡時已經九點多鍾，百裡穆川和楊兮正好下課。我和百裡穆川在門口的鞋架前碰面，我脫鞋，她穿鞋，準備離開。我問她為什麽不住下，她說等一會兒我自然就知道。

　　這時候，我看到一個高挑的女孩從我們家浴室裡走出來，頭上包著浴巾，身穿潔白的睡衣，天使一般的出浴美女使我心花怒放，我的腦海裡立即搜索開來。那個面容，為何如此熟悉呢?

　　她看到我直勾勾的眼神，刹那間害羞得臉都紅了。

　　“媽媽！舅舅回來啦！”楊兮跑到我的房間門口嚷道。

　　剛出浴的高挑美女也跟著站在我的房門前，我還在盯著她，百裡穆川直起身來笑了笑，在我面前晃晃手掌，然後開門自己走了。

　　一個健壯的漢子從我的房間裡衝出來，朝著我凶猛奔襲。兩隻碩大而有力的大手掌捧住我的臉，用那顆比鋼球還堅硬的頭撞我的額頭，撞得我瞬間頭暈目眩。那家夥一隻手罩住我的左肩，另一隻手在我的右胸錘了幾錘……

　　“這麽多年不見，你小子還是這麽瘦弱。”他說;“合著喝墨水營養不良了?”

　　“余力。”我果斷的認出了他，然後就拳打腳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到我的房間和客廳房間的隔牆前，說;“我跟晴雲一起退伍了，打算在這邊找點工作做，這幾天就住你這兒了。”

　　“原來是晴雲啊，這麽多年……”我笑了笑說;“女大十八變，我都認不出你了。”

　　“林笑你也是完全變了個樣！”

　　“是啊，我們從老家出來後很多年都不回去，你和余力高中沒有畢業就去當兵，現在聚在一起，也真是難得。”林靜說。

　　“想當初啊，姐，我就不該聽你的話留在學校念書，

你看看余力，五大三粗的，當了幾年兵還把咱們晴雲搞到手，唉！我後悔了……”　　“就你這身板兒?還當兵呢……”

　　高晴雲睡客房，我和余力在我房間裡煮茶聊天，一直聊到深夜兩點鍾。因為從西北做火車回到家裡，沒有休息好就被通知來報到，余力先滾到床上睡覺去了。當這座城市，這間屋子重歸寧靜之後，肖菲菲的音容笑貌又出現在我的腦海裡，越想越精神。

　　只可惜，這幻想我遲早要丟掉。

　　10月29日晴轉多雲燥熱天氣回歸

　　我起床的時候余力還趴著賴在床上，他從小如此，總是等到他媽媽拿一條鞭子來湊他。我看到高晴雲在洗漱台上擠牙膏，還順手給余力擠了，將余力的牙刷放在一隻軍用的綠色口中上。我們互相點頭致意。

　　我打算給他們也整點早餐，但進廚房的時候看到微波爐已經在響。我隻好回自己房間，路過客房，門沒有鎖，屋子被整理的整整潔潔，床上的被單也被疊得方方正正，靠著放在床頭。

　　高晴雲從小就接受高叔叔的軍事化教育，還小的時候，高晴雲的飲食起居，都要跟軍人一樣。睡著很扁的枕頭，床上除了被子毯子枕頭，不能再有任何東西。起床後被子必須疊得方方正正。

　　高叔叔是一個軍人，職業軍人。他參加過多場戰爭，左腿被彈片擊中，後來和高晴雲的媽媽離婚，帶著年幼的高晴雲回到村裡生活。

　　於是我們童年，多了一位性格孤僻，生活規律完全和我們不同的夥伴。

　　我和高晴雲坐在玻璃桌上吃早餐。

　　“林笑”高晴雲低著頭，說:“你大學畢業兩年多了，怎麽還不結婚呀?”

　　“你跟余力，這麽多年了都不結，我急什麽?”我笑著說。

　　“呵呵……”高晴雲笑了笑:“你幾點上班?”

　　“9點，吃完我該出發了”我將剩下的半隻油條塞進嘴裡，喝下牛奶:“你們剛剛回來，是不是要出去玩幾天再找工作?”

　　“我今天就要去公安局報道了，余力可能過幾天才去上班。”

　　“余力分到什麽單位?”我問。

　　“他……”高晴雲思索了半響:“他沒有分配，好像要去一家大公司上班。”

　　“好像?”我驚奇的問。

　　高晴雲沒有再說什麽，把已經空的牛奶杯從我手裡搶走，收拾了餐桌。

　　這一天上班，都沒法集中精神，時過境遷，腦子裡總浮現出那些年一起上學，一起勞動的日子。每年的的秋收，南方仍然是焦灼的熱，高晴雲家的田地都是余力家耕種，但插秧收割，高晴雲都來幫忙。那時候，我們幾家把活都合在一起乾。

　　每一年的秋收，天沒亮，田野還霧水繚繞，高晴雲就到田野裡，自己從田的一側割稻谷，我們每次到田裡，都看到她卷起褲腿，戴著草帽彎腰勞作。瘦小的身材，在金黃的稻田裡留下孤獨的身影。

　　下班前五分鍾，我林靜給我打來電話，叫我下班後去接楊兮回家。

　　姐姐告訴我，她幾個月前給老家村裡一筆費用，讓村裡建設自來水，今天通水到戶，明天村裡想搞一個慶祝儀式，讓林靜回去剪彩。姐姐說從鎮裡回到村裡的那段泥路，她也想給一筆錢，鋪上水泥，讓村裡和鎮上的交通便利一些。

　　其實我們家沒有什麽錢(姐姐有多少錢我並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不多)，除了姐姐生意比較好的咖啡廳，和她在幾家公司裡的股份，二姐的電子產品電商，就剩下我這裡這點養活自己都困難的收入。

　　這些年，村裡的建設很好，整頓鄉村環境，統一處理垃圾，將生活排汙轉化成農業肥料。還有這段時間的村村通自來水，村村通公路。

　　我們村的自來水項目，原先是鎮上撥的款。去年年底，鎮長專門到城裡來找姐姐，說如果姐姐可以給村裡做自來水，支持10萬元的項目費用(後來被姐姐砍價，拉到5萬)，鎮長說如果自來水由林靜來建，那鎮上就多給咱們村一個家家建沼氣的項目，我們村每戶都能分到足夠的鋼筋水泥和沙子來建沼氣池。

　　這一次的公路，也還是那個大肚子鎮長鼓勵姐姐建的。不過這條路可不像自來水那麽容易，沒有十來二十萬搞不定的。

　　這事兒說來也巧的，姐姐在幾個企業是有股份的，一家叫盎斯曼的化妝品研發公司，最近似乎內部出了奪權的對抗，有兩個股東就想收購姐姐的股份。姐姐的股份，雖然不多，但對其他股東的爭奪，起著關鍵作用。

　　姐姐也認為這樣的爭奪會讓這家公司陷入危機，但也不能輕易的賣掉股份。所以就給她的朋友放了話，誰能投資建設我們家鄉那條路，股份就賣給誰。

　　我在車上一直在跟姐姐打電話，來到學校校門的時候，張慧媛手搭在楊兮的肩膀上，站在校門邊上等我。

　　我們回到家裡，電視正在播放金喜善的電視劇。

　　“晴雲阿姨，這電視劇早播過了，你怎麽又看?”楊兮將書包放在電視機旁，說道。

　　“書包怎麽放那裡?拿到書房去，今天不運動了，待會兒穆川老師就來教你鋼琴了”

　　楊兮不開心的提著書包進了書房，我坐在高晴雲旁邊的沙發上，問她:“余力去哪兒了?”

　　“他和林靜姐一起回老家了，沒有跟你說麽?”

　　“沒有，我也是下午才知道林靜要回老家，咱們村裡建自來水……”

　　“林靜姐給我電話了，余力會開車，呆在這兒也沒事乾，他也想回去看看伯父伯母，兩年沒有回家了。”

　　“那行，我下去買點菜。”我站起來:“對了晴雲，自從你當了兵，也一直沒有回過咱們老家，不想回去看看麽?”

　　“很想的。”高晴雲說:“我在的部隊比較特殊，部隊參謀長是我父親的戰友，這些年也一直在他那裡。”

　　“那……你和余力，也不能一起回去看看他爸媽。”

　　“以後吧……”高晴雲稍有無奈的說:“很多事情……”

　　“那行，晴雲，我到菜市場買點菜，待會兒楊兮的音樂老師就來給她上課，門鈴響了你給她開一下。”

　　我的電話響起來，是藍心頤。她跟我說書法教授梁仲先老師在南方大學開辦的EMBA中擔任書法和國學教員，課程一些案例想讓我們去幫幫忙。我們約好周末去梁仲先家裡幫他。

　　EMBA在中國的興起，時間也並不長。參與的人群也比較特殊，一般都是小有成就的企業家和一些大型企業的進修員工。梁仲先老師的書法課程，是一個總裁班的學員要求增開的。也只有總裁班才能配置這樣高端的課程。

　　做菜的時候腦子裡一直想著有什麽樣的東西可以拿來做教授的課程內容。

　　晚飯就高晴雲，百裡穆川，楊兮和我四個人吃。百裡穆川吃過飯後就去咖啡屋彈鋼琴，沒有給楊兮上課。姐姐不在，咖啡屋的事情應該就交給百裡穆川了。

　　楊兮在書房做作業，我從書房裡找出一堆書法方面的理論書籍，在客廳的茶幾上沒有目的的翻著。高晴雲在廚房洗碗。

　　高晴雲坐在我旁邊，也拿起我的書翻了翻。

　　“今天怎麽樣?開始上班了麽?”我邊看書便問她。

　　“報道了，明天開始上班。”

　　“你和余力，是不是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我把書合上，轉頭盯著高晴雲的眼睛，她那雙晶瑩滴透的眼睛泛出迷茫的光。

　　“這些年……”高晴雲難為情的說:“在部隊，發生很多事情，余力變了，我也變了，他不在是那個衝動的少年，那個一衝動就離開學校到部隊當兵找我的余力， 早就變成另一個人。”

　　“部隊裡不應該是很單純的麽?”我疑惑的問。

　　“人都是情感動物，雖然部隊的生活都追求理性，但是人的本質就是情感嘛。”高晴雲說:“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和余力雖然是一起退伍，一起坐同一趟火車回到這裡，他現在怎麽想我也不知道，這些年，我們就見過幾次面。”

　　“你們都在什麽部隊啊?見個面，回個家都不行。”我問。

　　“都過去了，余力很優秀，當了三年兵之後他就被送去做特殊培養，我也分到了邊防，各走各的路……”高晴雲突然盯著我的眼睛，說:“你呢?林笑。”

　　“我什麽啊?”我真想立即躲到自己房間裡去。

　　“別躲了。”高晴雲笑了笑，她看穿了我:“火車上的時候，余力說你在談戀愛，現在怎麽樣?”

　　“早分了。”我裝得很自然。

　　“得了吧林笑。”她說:“你是一個很討女孩子喜歡的人，不至於，再說外面的世界，你總不至於跟我一樣吧?”

　　“你怎麽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越長越漂亮。”我打斷了這話題。

　　“你學過書法麽?”高晴雲轉了話題，我松了一口氣。

　　“學過一些吧！大學的毛筆老師最近要給一個MBA班教教書法，我和一個同學幫他整理材料。”

　　一直和高晴雲聊到深夜一點鍾才記錄了今天的日記。分開了這麽多年，再見面，太多話想說。真的很想一直這樣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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