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即將目光移到酒碗上,那是說書的老頭的酒碗。他要殺的人並不是孫凡興,而是說書老頭!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腳印如此深。他怕說書的老頭,他怕說書的老頭不喝酒。而說書的老頭也的確沒有喝酒。怪不得當說書老頭走出酒樓他也就跟了上去。
難道,難道他還有後著?對。像這種人第一著不成功一定會有第二著,而這也必定是經過周密計劃的。可是這麽一個孤獨,寂寞的人又為何一定要殺說書人呢?
這件事情隻有找到說書人才能知道真相。當然,既然說書人已成為全江湖的權威,而我,就絕不能讓此人得逞。
我轉身對夥計道:“現在這間酒樓就由你來接手。你將軒轅捕頭送到衙門,並告訴他,六月二十五,水月居見。”
夥計連連點頭。我便猛然推開酒樓大門,走出酒樓。
大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是我卻沒有方向。因為我不知道說書人朝哪一個方向去的,更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要找他們此刻就如同大海撈針。
我朝四周看了看,我笑了。因為我看到了希望,我看到了我的兄弟――兩個乞丐。我的大半消息都來自他們的口。乞丐遍布天下,況且即便所有人都是過客,他們也不可能走。他們在一個地方呆著,一定就是一天。
所以向他們打聽消息是最可靠的,並且也是最真實有效的。
我微笑著走上去,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蹲下身,輕輕地放到破碗中,並笑道:“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兒。”
那乞丐捋捋頭髮,抬頭看看我,傻傻地一笑,一句話也沒有說便伸出手指向西邊。隨後他便拿起那十兩銀子放到嘴中咬,試試真假。
我奇怪地盯著他,道:“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那乞丐又傻傻地一笑,道:“你從酒樓出來就朝四周不停地查看,是個瞎子都能夠看得出來你是在找人。”
我還是不解,因為從酒樓出來的人那麽多,他又怎麽知道我找誰?我又問道:“你知道我要找誰?”
那乞丐誠懇地點點頭,回答道:“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要找的當然是比你先出來的人嘍。這判斷很簡單啊。”
我還是不解,再次問道:“可在我前面出來的不僅僅隻有一個。”
乞丐還是點點頭,嘿嘿一笑,道:“但不過你想找的人隻有一個。”
我愈來愈奇怪,他為什麽都知道,他又是怎麽知道的?我道:“哦?”
乞丐又回答道:“那說書的怪祖孫,江湖上知道他們的名號的人非常多,但見到他們本人的人卻很少。況且,說書人知道的事情本就比平常人多得多。所以,你不找他們你還找誰啊?更何況,在你面前出來的隻有他們,你不是找他們你找誰啊!”
誰知道他說完後又朝我伸出手,又是嘿嘿一笑。他不讓我說話又道:“這可是第四個問題嘍,四十兩不過分吧!”
我皺皺眉頭,無奈地道:“這也算是問題?”
他很肯定地點點頭,我隻能再次從胸口處拿出五十兩丟在他的碗裡。並道,最後一個問題:“你說在我出來之前就只看見他們兩個?”
乞丐很肯定地點點頭,道:“不錯,隻有他們兩個。”他指了指對面那個乞丐,又說,“你不信你可以去問問他。”
我裂開嘴,打趣地道:“我可還要留點錢打酒喝。”他也笑了。
我站起身,便朝西邊走去。我希望那個人並沒有找到說書人,
我現在隻能祈求那個人並沒有找到他們。我看得出,那個人的功力決不在說書人之下,並且我明明已經看到他已經出了酒樓,我明明看到他在說書人後面一步,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出來的。但,他怎麽可能不見了呢?除非他是神、是仙、是鬼。當然,乞丐絕不會騙我,我相信他們,他們從來都不曾騙過我。 最讓我感到詫異的是,他是怎麽消失在乞丐的視線的。以他的這種能力,如果要殺說書人,至少有六成把握。即便僅僅隻有五成把握,也不能排除他沒有其他幫手!
夕陽。
西邊的夕陽。
西邊的夕陽掛在樹梢。
西邊的夕陽掛在樹梢上照著我這匆匆的步伐。
四周一片寧靜,看起來根本就沒有人有過。我將劍放下,雙手趁在劍柄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轉動眼珠,微微一笑。乞丐沒有騙我,隻是我有錯了方向。
可是茫茫天地之間,此刻我又該往哪裡去呢?說書人所走的方向是哪裡,目的又是哪裡呢?我不知道,就像我此刻不知道前方是什麽地方一樣。
或許,我根本就沒有必要擔心說書人,完全沒有必要去擔心,即便對手再強大。畢竟倫江湖資歷,倫武功,倫應對之策,說書的老頭不知道要強過我這個後生多少輩。然而,要去拯救他們,似乎也輪不到我這個後生。
我無奈地搖搖頭,抬頭仰望天空。可是,我既然已經發現了神秘人的秘密,而且又已決定通知說書人這件危機他們生命的事,那我豈能就此離開,豈能就此不管?不論說書人需不需要我這個後生拯救,我都應該盡我自己的能力。
我握緊劍鞘,再次看看四周。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朝什麽地方去的,我也隻能朝前走去,不管能不能找到他們。
正當我踏步朝前走去的時候,一個銀鈴般的笑聲讓我停住了步伐。那聲音在大樹上。我抬頭瞧去,一個衣衫襤褸、頭髮凌亂臉蛋贓而有序,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的女孩坐在樹杈上,在不停地笑。
具體來說,這個女孩是一個女乞丐。她朝著我笑,不是在嘲笑,也不是在諷笑,而是開心的笑。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笑,又為什麽會對著我發出這麽開心的笑聲。但我確實是被她這銀鈴般的笑聲所感染,我也笑了,會心地笑了。
我笑著問道:“我很好笑?”
女乞丐毫不避諱,她點點頭,道:“嗯。不但好笑,而且好笑極了。”
面對這樣的回答,似乎比我遇到的那些人的回答都有趣。我自嘲道:“哦?難道我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女乞丐搖搖頭,她還是開心地笑道:“不,你不是笑話,隻是你的行動太讓人覺得好笑了。尤其是像我這種笑點低的人。”
我睜睜眼,皺起眉頭,一臉無辜,我道:“我有過行動嗎?”
女乞丐雙腳一蕩,整個人就落在地上,她歎了口氣,便向我走來,便又道:“你明知道說書的怪祖孫並不需要你去救,可是你卻偏偏要去救他們。”
我沉下臉來,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但是她一旦知道,那這件事就多多少少與她有點關系。除非,除非她能夠看出我的心事。我道:“看來你知道的事情不少。”
女乞丐也不避諱,她承認,道:“當然嘍,江湖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少。所以呢,以後你要打聽消息就隻管找我。”
她的話讓我啞然失笑,臉再也嚴肅不起來,我問道:“哦?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要去救說書人的?”
她皺皺眉,用木棍敲打手,並道:“我說過,你的行為舉動啊!”她不讓我說話,又道,“第一,你緊張的腳步;第二,你尋找方向的目光;第三,你握劍的手;第四,你的表情。”
我打趣地道:“難道我的腳步、手以及目光表情出賣了我?”
可是女乞丐卻很認真地對我說:“不錯,你應該懂這些最基本的東西。因為這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卻往往能夠致人於死地。”
我承認,我知道她這是對我的警告與關心。可是這是為什麽呢?或許,我似乎天生就與乞丐有緣吧!
可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我道:“你一直跟蹤我?”
女乞丐又恢復了笑容,道:“沒有,我……我跟蹤你幹嘛?我隻是路過,看見你從酒樓急匆匆地出來,所以,所以就跟上來嘍。”
我看得出她在撒謊,如果不是,她怎麽知道我要救的人就是說書人?如果是去問那個乞丐,那她又為什麽偏偏跟蹤我呢?況且我也並沒有將事情的原委告訴那乞丐啊!
可是她卻很輕松地扭轉話題,道:“對了,你用不著去救說書人。”
我奇怪地問道:“為什麽?”
女乞丐笑了笑,道:“因為在當今江湖上,沒有人能夠拿他們怎麽樣,即便是催命羅刹也不能。”
我眉頭緊鎖,詫異地凝視著她,道:“他們是什麽來歷?”
女乞丐在我周圍走了走,道:“不知道。”
我再次打趣道:“你不是說江湖上的事你都知道嗎?”
女乞丐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隻是說大部分。嘿嘿,你若想知道,你可以去問一個人。如果你把他逗樂了,興許他還會告訴你更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問道:“哦?這個人是誰?”
女乞丐癟癟觜,看著我急切的表情,忽然垂下頭,拍拍衣服上的塵埃,道:“一個嚴肅的老頭。”
“一個嚴肅的老頭?”
女乞丐鄭重地點點頭,道:“一個很嚴肅並且很怪很怪的老頭。”
她還是不說,我隻能歎氣,道:“他在哪裡?”
女乞丐拿著木棍朝四周指了指, 都沒有一個固定的目標,最後她卻用手握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在這裡。”
“你心中?”我氣得幾乎吐血。這個女乞丐專說出這些風言風語!
“你不相信?”
“相信?”我刹那間恍然大悟,又道,“你要帶我去?”
女乞丐點點頭,道:“看來你並不笨嘛!嘿嘿。”
“你叫什麽名字?”
“雪梅。”
我看著她那一雙明媚的眸子,道:“如此說來,這怪老頭一定在等我。”
雪梅轉過身,並朝前走去,她道:“突然之間你都變聰明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實……”
我打斷她的話,道:“其實你是來帶我去叫他的,所以你一直跟蹤我。”
雪梅一蹦一跳地走在我的前面,說:“是的。”隨後,她轉過身,倒退著走,明媚的目光瞪著我,道,“你要有心裡準備哦,待會兒我可不知道那很嚴肅的怪老頭會做出什麽怪事情,你要記得應對。到時候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哦。”
我奇怪:“難道他隨時都會做出許多怪事情來?”
“不是隨時,大概一天會做出十來件吧!也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被他捉弄得哇哇大叫了。”
我失笑,我倒是想會一會這既嚴肅,又奇怪的怪老頭,我倒想看看這怪老頭怪在哪裡,他會做出一些什麽樣的怪事情。我對這老頭愈來愈感興趣了,真想早點兒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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