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您好，我找徐澤。”上午十一點，莫遙準時到了徐澤的公司。昨天約好的，今天要來看合約。其實答應徐澤隻是一時間的衝動，回想起來，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答應了。

　　“莫小姐您好，徐總監現在還在開會，他請您去辦公室等。請隨我來。”前台的助理打了一個電話後，一個男性助理過來給她指路。徐澤的辦公室不大，也並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有皮革大沙發，堆滿文件的辦公桌的樣子。徐澤的桌子很乾淨，文件也擺放的很整齊。落地的玻璃窗很乾淨，可以看到外面的車流，和藍天。

　　“莫遙”莫遙聞聲回頭，徐澤把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拉開，莫遙很自覺地就坐了過去。

　　“徐總監，請問，你要找我談什麽事情啊?”莫遙假裝著一本正經的說。

　　“別憋著了，笑出來吧。”徐澤沒好氣的，拿出合約遞給莫遙。

　　莫遙笑著接過來看，她很仔細的看了看，沒什麽問題，是兒童繪本，面向12歲以下的孩子的。需要自己寫故事然後創作，接著就是每一次需要審稿的時間。最後她看到在報酬那一欄沒有填東西。

　　“那個，我不知道你在澳洲的稿酬是多少。所以我沒有填。”徐澤知道莫遙肯定，所以他搶先一步回答了。

　　莫遙想了想，“其他作者的價格是多少呢?”她問到，她想著不要搞特殊，然後比其他人的價格低一些比較好。

　　“這個是商業機密不能跟你說。你想好了，然後告訴我。”徐澤沒有正面回答。

　　莫遙開始為難了，因為她從來都不知道報酬如何談，如何計算。在澳洲，她的連載是每個月500澳元。幾年了，從來沒有變過。她不太有經濟頭腦，反正錢夠用了就行了。

　　“你可以拿回去想一想。不用急著填。”徐澤又遞給她一份這次的邀稿資料，名單裡又一位她很熟悉的老師，是之前美院的老師。這次有9本作品。徐澤知道莫遙在為難，因為每次她困惑的時候就會咬筆。她想了想，然後“說1500澳元可以嗎?”徐澤有點驚，這丫頭還真是沒有商業頭腦呢。1500澳元就是6000人民幣，現在6000人民幣。這年頭6000人民幣能做什麽呢。

　　“這樣吧，最終交稿日期距離現在4個月。那麽3萬塊錢，好不好。”徐澤幫莫遙拿了主意。

　　莫遙如釋重負，點點頭。雖然她覺得怎麽會那麽多，但是這段時間在國內她也發現物價漲了很多。就聽徐澤的吧，她想著。

　　兩人一起吃完中飯後，徐澤把她送到市中心書城，“你什麽工具都沒帶吧。這兒下面有文具城，旁邊就是綜合體，你可以逛一逛。我下午有兩個會，就不能陪你了，注意安全。”徐澤幫她解開安全帶，又下車幫她開了門。莫遙點點頭，徐澤放心的準備回公司，莫遙卻敲了敲玻璃窗。

　　“怎麽了莫遙。”徐澤把窗戶打開

　　“沒什麽，開車慢一點，注意安全。還有，多喝點水。你嘴唇流血了。”莫遙笑了笑，一陣風吹過來，細碎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徐澤卻覺得這個畫面他好想記住，不同於幾周前回來的那個敏感，說話小心翼翼的莫遙，那個7年前的莫遙好像回來了。安靜，平和，始終面帶微笑的。

　　莫遙四處逛了逛，她在兒童區逛了很久，看了一些作品，好可惜今天要自己回去，不能買太多。她打算過幾天讓倩怡陪她再來一次。

　　“喂，

歐陽。我在書城呢，上午去徐澤的公司看了看。恩……他下午要開會，所以我自己在逛。倩怡約了朋友，一大早就出去了。恩，好的。好，你放心。好好上班，不說了。”歐陽今天又要加班，徐澤晚上也有工作餐，倩怡不在。看來晚飯要自己解決了。掛了歐陽的電話，倩怡感覺有些疲憊了，以前是天天失眠，現在是天天睡不夠。她把剛剛看完的書，拿回架子上放好。　　雖然現在基本都用手繪板直接設計。但是莫遙還是喜歡先在紙上完成，再掃到電腦裡進行修改。她就是喜歡聞鉛筆的味道，顏料的味道。這個怪癖曾經被文妮嫌棄了好久。是啊，文妮……不經意間又想到了她。文妮不喜歡這個味道，她和自己畫畫的風格也不太一樣。但後來好像，慢慢的兩人的畫開始有了共同點。畢業後兩人也沒有在一個出版社工作過。聽徐澤他們說，後來她在她養父母的公司裡工作了。“小姐，您好”前面的人已經結完帳了，收銀員正衝她招手。莫遙回過神來，今天怎麽回事，突然想起她。莫遙搖搖頭，雙手把購物籃放在台子上。

　　“誒……我的錢包呢……”她翻來翻去，打車去徐澤公司的時候付了錢，下車還檢查了一下。難道落在他辦公室了嗎?徐澤在開會也不好打擾他。

　　“不好意思，我沒帶錢包。”莫遙有點不好意思。

　　“支付寶付款也是可以的，微信也可以哦。”服務員很熱情的指了指一個小牌子。

　　“不好意思。”莫遙搖搖頭。剛想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衝著收銀員說“您好，我替這位小姐付，刷卡。”然後遞過去一張卡。

　　“不用了，我改天再來。”莫遙沒有回頭，但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是林遠，一定是的。她把錢包放進包裡然後迅速走掉了。

　　走快點，再快一點，莫遙心裡想著。

　　“莫遙。”還是那個聲音，莫遙很想跑走，但是心裡有一股力量讓她站在了原地，想挪，卻挪不動。她能感覺到有個身影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第三次見面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嗎?”林遠站在了她面前，莫遙卻沒有抬頭。隻是弱弱的說了一句“這麽巧啊，你好。好久不見。”然後兩人陷入沉默。

　　但其實這並不是巧合，林遠在莫遙看書的時候就看到了她。當時莫遙不知道在看著哪一本書，看的出神。今天是工作日，書城裡並沒有什麽人，林遠也是從甲方公司開完會後，突然想來逛逛。沒想到看到了莫遙。莫遙當時側對著他站在書架旁，帶著耳機，很認真的沉浸在她的世界裡。而林遠就在不遠處的另一個書架後面，他擔心莫遙看到他會逃走，就靜靜的站在那兒觀察著莫遙，不敢靠近。7年的時間過去了，莫遙還是像大學時期那樣，盤著頭髮，戴著耳機。還是那個喜歡閱讀的女孩。然後他看著她接了電話，看著她把拿來的書放回原本的書架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一直跟著她，怕驚著她，所以始終保持著很遠的距離，他就隻是想看看莫遙的背影。在文具城的時候，林遠看著莫遙挑選畫筆的樣子，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莫遙在他的筆記本上偷偷畫過很多東西。其中大多數都是動物和花花草草;他想起曾經幫莫遙跑遍書店，為了買一本畫集;他想起莫遙說，她最喜歡畫飛鳥和蝴蝶，大樹和雲朵。因為每一次蝴蝶煽動翅膀，飛鳥劃過水面的時候，她都會感受到萬物的生氣。這種生氣是一種力量。本來他就想這樣，靜靜看著她。然後他就走。在收銀台，他其實就在莫遙後面2米的地方，莫遙當時一定走神了，她前面的人走了很久她都沒有上前，後面的顧客也已經越過她結帳離開了，她還是站在那兒。直到收銀員叫了她好多次之後，她才猛然反應過來。不知道，她剛剛想到了什麽，會和自己一樣嗎，是自己不小心有闖進她的記憶裡嗎?

　　“你的東西。”林遠打破了沉寂。

　　“我不要。但是謝謝你，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莫遙轉身想走。

　　林遠伸出手拉住了她，他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隻是下意識的。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的偶遇會是在什麽時候。莫遙身體怔了一下，然後迅速把手抽了回來，然後轉過身。

　　“不好意思，我……”林遠看出莫遙的不安，趕緊道歉。“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忘記帶錢包了吧，拿著吧。”林遠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想把袋子塞進她手裡。但莫遙沒有接。

　　“就當是，偶遇了多年前的老同學，幫你一個小小的忙，可以嗎。”林遠不依不饒，他的口氣很軟弱，讓莫遙有點不適應，他以前一定不是這樣的。他和徐澤正好是相反的，徐澤很溫和，林遠很強勢。這種不適應讓莫遙突然有點不確定他是不是林遠，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抬起頭。但是那種科幻片裡出現的場景並沒有在上演，她面前的不是機器人，就是林遠。

　　四處靜悄悄的，不知道為什麽一個路人也沒有。莫遙抬頭之後視線無法從林遠的身上挪開，林遠也是。他們就這樣再一次面對面站著，看著對方。莫遙的眼神裡沒有年少時閃爍的火光，有點憂傷，和惶恐，林遠想著。林遠真的瘦了，黑了，他的語氣不那麽強硬了，也不讓人感覺時刻鋒芒畢露，莫遙思忖著。

　　“就當我借給你的， 什麽時候再遇到了，再還給我。或者我把卡號留給你，好不好。”林遠又退了一步。莫遙還是沒有接話，也沒有伸手。林遠的一次次妥協，讓莫遙再一次明白，他們真的都變了，誰也不是曾經的那個年輕氣盛時的樣子了。莫遙不知道為什麽，眼睛裡漸漸含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遠變了，那個她一直放在記憶裡的林遠，突然變了而讓她不安。林遠突然有點心疼，是因為自己嗎，他想著。是因為自己打擾了她，驚嚇她了嗎。剛剛那個看書時微笑的女孩，為什麽現在這樣沉默和不安。

　　“那我就放在這兒，回頭我把卡號發給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攪你的。真的，對不起。”林遠自責著，他很想上前哄哄她，就像以前吵架之後那樣。但他知道，那樣只會讓她更不安。他把手中的東西放下，然後轉身走了，忘了說再見。或許，不要再見到，對莫遙更好。

　　莫遙站在原地，看著林遠的背影，這一刻她確定自己依然沒有忘掉他。用了7年的時間，逃去國外，切斷彼此所有的聯系，讓自己以為淡忘了，放下了。然而當他們面對面，當她看到林遠瞳孔中的自己，她還是心疼著的。她確定林遠也和自己一樣。原來，時間的流逝，並沒有衝淡記憶，隻是因為逼迫自己不去再想，所形成的一種假象。自欺欺人的以為我們淡忘了彼此，卻沒想到，再一次遇見的時候，記憶依然鮮亮，就像是電影錄像帶一樣，不管多少年後重看，依然是當時的場景，當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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