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膜的薄冰溶化了，　　湖水是那樣透徹，

　　被雪和謎掩埋的生命，

　　都在春光中復活。

　　一切都明明白白，

　　但我們仍匆匆錯過，

　　因為你相信命運，因為我懷疑生活。

　　―顧城《錯過》

　　Chapter1

　　剛剛出機場，莫遙就皺了皺眉頭，吸了吸鼻子，然後揉了揉眼睛，對著密密麻麻的人頭，低聲說了句:“hey，back”。機場抵達處外，擠滿了人。一層又一層，把整個到達大廳，擠得滿滿的。現在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大家都在趕著過節，聽專家分析整個中國的人群都會移動……為什麽這個節日火車票飛機票可以如此緊俏。春節嘛，國外人無法理解的一個極具中國特色的節日，為什麽有錢沒錢都要擠出點兒錢，回家過年――哪怕是需要在火車車廂的過道裡擠十幾個小時，或許需要跨越大半個中國，但也阻止不了，每年全國有上億的人在流動。過年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和聖誕節不同，在國外，沒有舉家團圓這樣的傳統。大家各自成家之後，如果不在一座城市，或許聖誕節，就是自家關起門來過。不過莫遙覺得，沒什麽，不論是聖誕還是春節都沒有人陪她一起過。沒有差別！現在擁擠在出口處的人中，沒有一個人是來接她的，想到這裡好似有些傷感。她好不容易擠開人群，找了一塊地方，把箱子打開，拿出一件厚外套。從墨爾本回來，她還不是很習慣。她裹上圍巾，整理了一下外套，拖著箱子走出機場。一個熟悉的身影和她擦肩而過，但是兩人好像都沒有留意到對方，就這樣，都各自的越走越遠。

　　“小姐，走不走?”司機探出頭，叫了在出租車等候區站著不動的莫遙。已經有好幾個排在她後面的人，擠過發愣的她，打車走了。莫遙這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小姐，請問去哪?”司機通過反光鏡，看著後座這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女人。

　　“凱恩斯大道337號。“莫遙看著窗外有點淅淅瀝瀝的小雨。看著它們一滴一滴拍打在玻璃窗上，低聲說了一句。司機趕緊踩了一下刹車，然後回頭看著莫遙。莫遙抬起眼，然後深吸一口氣，道歉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糊塗了，這個是在中國……額~我去……”她打開手機的備忘錄”我去陽城路67弄，謝謝。“司機點點頭，然後重複著“陽城路67弄，走啦！”

　　莫遙松了一口氣，她還沒從昨天接到的噩耗中清醒過來。她想著昨天下午接到的那個電話”您好，我是默克公司的Lannie，很抱歉的告訴你，文妮小姐於前天在醫院逝世了，她留給您一份東西，不知道您方便來取一下麽。“然後她就懵了，她隻聽到了，葬禮是在後天舉行，別的她隻覺得耳朵裡，腦子裡，都是揮之不去的嗡嗡的聲音。她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說的再見，怎樣就訂了機票，當她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看到了她的愛貓KIKI在舔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打翻的牛奶。然後她哭了，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呵呵，文妮去世了，她怎麽死的，痛苦麽，她怎麽能這麽早死，她……她捏了捏鼻梁，甩了甩頭，她困了。這個消息讓她覺得突然有了些負擔。

　　Checkin之後，莫遙馬上撲倒在床上。她把自己的頭使勁的摁在枕頭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她需要好好休息。她也不知道這樣靜靜的放空了多久，突然有個什麽事情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

她爬起來打開電腦，給墨爾本雜志社發去了一封郵件:”不好意思我臨時有事回中國了，這個月的專欄內容已經發送到了您的郵箱。下個月要停載一次，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再聯絡。“點擊發送後，她站起來，看著窗外車流的燈光，看著遠處大樓的遠光燈，10年了，好似什麽都不一樣了，她變了，城市也變了。莫遙朝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打了一個招呼，她總是這樣，無聊的時候，孤單的時候，喜歡和自己說說話，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裡，還有另一個自己，在自己需要人陪需要人說話的時候，這個自己就會蘇醒。電話鈴突然打破這一刻的安寧。　　“hello，yeah，it’sme.”莫遙愣了一下，然後回答。”不好意思我習慣了，你說，在哪兒見。“電話裡的人抱怨了一句後，莫遙反應過來。然後順手拿了桌上的紙幣記下一個地址。

　　掛掉電話，她拿著筆敲打著紙上的地址，出現很多小點，密密麻麻的。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擠出一個笑容，好似安慰自己一般。起身拿著包，出門了。她把房卡拿出來，換了一張銀行卡插在供電的插卡處，她習慣出門之後給自己留一盞燈，在桌上放一杯水。好像這樣，每次回來的時候衝著空屋子說我回來了，不會覺得孤單和失落。

　　車子拐進陝西南路，這個時間，墨爾本的一切都該沉睡了，但是這條街的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而已。路上的行人匆匆，很多勾肩搭背或挽著手的年輕人說說笑笑的走過，這個就是青春吧。過年，難道大家都不是應該在家裡麽?Oh，對，明天才年30，今晚都要跟朋友聚吧。大家不都應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麽。Oh不是的，有很多回歸這座城市，或者本來就生活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呢，就會選擇趕緊會友啦。自己又在回答另一個自己的問題，感覺有點可笑。下了車，莫遙還是打了一個寒顫，還是有點冷，為什麽南方如此濕冷就不能裝個暖氣呢，這個是莫遙從大學時期就在糾結的一個問題。

　　”莫遙，這裡這裡！“一個女孩在人群中衝她招著手。酒吧永遠都是這樣擁擠麽。台上的歌手唱著不知道是一首什麽歌，燈光照的大家的臉藍藍的，綠綠的。莫遙擠開人群，擠過去。女孩撲在她身上，一個緊緊的大大的擁抱。很久，都沒有撒手。她感覺女孩在抽泣一樣，終將手搭上她的背，輕輕拍著。然後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擁抱真的能讓人感受到安全感。

　　“你終於回來了。失蹤這麽些年，你還好麽。為什麽不聯系我。傻丫頭“那個女孩一直這樣喃喃的說著。”

　　“對不起”片刻之後，莫遙輕輕說到。然後離開那個懷抱，雙手扶著她的肩，“以後不會了”然後她摸了摸這個女孩的臉。

　　眼前的這個女孩，相對7年前說，長大了，成熟了。那個齊耳的短發，已經變成了一頭長發。圓圓的臉，也變得精瘦了些，曾經那個不施粉黛的青春的臉，如今也畫上了眼線和眼影。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我才剛下飛機。”點了一杯longisland，抿了一口，莫遙更好奇這個問題。

　　“徐澤告訴我的，他說他在機場看到你了，而且叫了你，你沒理他。”歐陽很誠實的回答著，我就想試試，你有沒有換電話號碼。沒想到7年了，還是這個號碼。

　　“對，我一直在交著月租費。沒斷過。”為什麽呢，自己也挺意外的，她綁定的銀行卡裡，每個月都會定時轉錢進去，因為會自動扣款這個號碼。這個號碼沒有開通國際漫遊，在墨爾本從未收到過信號，但就是這樣，沒有任何原因，默默的交著錢。

　　“徐澤看到我了， 我當時暈暈的，可能沒聽到吧。他現在怎麽樣了?”原來世界那麽小，會有無數種巧合，隻是我們都沒有留意。

　　“他待會兒會來，你自己問他啊。”莫遙聽到後，吃驚的抬起頭，然後看著歐陽。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隻好默默的抿了一口酒，喉嚨裡有點苦澀。眼前的一切都有點不真實一樣的，匆匆忙忙的服務生，在舞池裡搖晃的人影，還有晃來晃去的燈光，每個人變著顏色的臉，耳朵裡有很多聲音，嗡嗡的。還有好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接近過來，歐陽好像在說著什麽。莫遙隻覺得好暈好暈，她好像站起來了，但是……

　　“莫遙，你怎麽了。”歐陽看著眼前這個一晚上都沒怎麽說話但突然暈過去的女孩。

　　“先帶她走吧，服務員買單。”徐澤招了招手，抱起倒在他身上的莫遙。7年過去了，她變得更輕了，頭髮的味道還是這樣的好聞。徐澤突然很想時間停住，就停在這一刻。歐陽在買單，他抱著莫遙走出酒吧，輕輕在她的額頭不經意的吻了一下，又好似覺得有些失禮了，抬起頭，看著懷裡這個依然熟悉但又有點陌生的臉，7年了，好像沒有變化一樣，想起7年前，也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他背著同樣的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場景，走過好幾條街。那時的他們都還沒有車，就這樣背著她走著走著。那個冬天，特別冷，感覺耳朵都要凍掉了一樣。但是背著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很暖。但是時間，已經回不去了。不過還好，她回來了。他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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